这声音在寂静的破庙中格外清晰,也让四只邪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原来是此地狐仙。”
陆瑾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审视:
“既为一方地,陆某自当给予几分尊重。”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你的诚意仅止于言语么?”
“仙家何不现身一见?”
“也好让陆某见识见识,能驱使魑魅魍魉的狐仙,是何等风采?”
话音落下,庙外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夜风吹过破庙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半晌过后。
那空灵的声音才带着一股浓浓的自嘲与苦涩意味再次传来:
“大人见谅。”
“非是妾身不愿现身,实是......妾身道行受损,身受重伤。”
“此刻莫说幻化人形,便是维持一缕神念传音都已颇为勉强。”
“这副狼狈模样,实在羞于见人,更不敢污了大人法眼。”
“万望大人海涵。”
重伤?
陆瑾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当下也不再步步紧逼。
“既如此,相见之事暂且作罢。”
陆瑾顺势转移话题,抬手指向那四只邪祟身旁地上昏迷不醒、水手打扮的燕十三:
“那么,仙家可否为陆某解惑?”
“你驱使魑魅魍魉夜袭此庙,不惜动用迷魂黑雾,目标明确要掳走此人,所为何事?”
“此人与你有何深仇大恨?”
不等暗处的狐仙开口,急于表现的石魑已抢着嘶声道:
“大人,这事儿小的们知道!”
“都怪那百里外芦苇荡里那只该死的瘤顶鹤妖,还有那个卑鄙的罗教妖人!”
水魍也连忙补充,声音带着怨毒:
“是那恶鹤与罗教的妖人联手设下陷阱,害得我家娘娘着了道,生生被折去了百年道行!”
“此仇不共戴天!”
画魅的绿雾手臂飘摇,接口道,语气带着讨好:
“娘娘对罗教妖人恨之入骨!”
“昨日亥时,娘娘以神道推演之术,算出有一罗教妖人会在此破庙落脚休憩。”
“这才命我等前来,务必将此獠擒拿回去!”
“我等绝无刻意冲撞大人之意啊!”
亥时?
推算之术?
陆瑾心中暗忖,昨日燕十三出现在这座破庙的时间,确实是在亥时前后。
看来这香火神道在推演追踪上,确有独到之处。
不过,陆瑾也提炼到一个更重要的情报。
魑魅魍魉背后的狐仙娘娘,身受重伤竟与他此行的讨伐对象芦苇荡的瘤顶鹤妖有关。
其中,似乎还牵扯到了三江镇捕头王魁让他多加注意的罗教妖人。
念及于此。
陆瑾看向庙外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仙家既知陆某乃镇魔司小旗官,如今知晓我等夜宿于此。”
“那么,以你这位仙家的推算之能,不妨再猜上一猜,陆某率部众在此破庙落脚,所为何来?”
破庙内外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夜风低啸。
四只邪祟茫然地看着陆瑾,又看看庙外,不明所以。
暗处那空灵的声音主人也似乎陷入了思索。
但很快,那空灵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与隐隐的激动:
“难道......难道大人此行,是为了那盘踞芦苇荡的妖魔,瘤顶鹤妖?”
破庙内。
陆瑾闻言,迎着庙外那无形目光的探寻,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第21章 神道契约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躲藏在暗处的狐仙闻言,顿时萌生结盟的意图。
其空灵的声音再度在陆瑾耳畔响起:
“大人此行所真的为斩杀那只妖魔,那妾身愿意为你提供一份更详尽的情报。”
陆瑾闻言,则是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倾听姿态:
“愿闻其详。”
狐仙开始娓娓道来:
“那芦苇荡的瘤顶鹤妖,妖力浑厚,早已是练气境圆满,半只脚踏进凝液的门槛。”
“它头顶那颗肉瘤,乃是其一身妖力精华所在,能喷射‘腐骨毒羽’。”
“中者血肉消融,筋骨糜烂,歹毒无比!”
“同时,更兼如铁钩般的双爪,蕴含风煞之力,撕裂金石轻而易举。”
“振翅卷起的妖风,也能惑乱心神,卷走生魂。”
“若仅此而已,妾身虽初入凝液境一重天,香火神道根基不稳,却也未必惧它!”
她顿了顿,空灵的声音中开始流露出一股愤怒的意味:
“而且妾身本与它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
“可恨......可恨的是它不知何时竟勾结了一个罗教的妖人,半月前联手突破我的道场。”
“那妖人虽以白莲面具覆面,遮掩了形貌,但身段气息做不得假,是个心思歹毒的女人!”
“她手中持有一串白骨铃铛,摇动时发出的‘摄魂魔音’,专克神道愿力。”
“妾身那护持道场的香火结界,被这对狼狈为奸的一人一妖轻松破开。”
这时,狐仙的声音陡然拔高:
“结界破时,妾身始料未及。”
“那妖女便与瘤顶鹤妖联手杀入,试图将妾身袭杀。”
“所幸那妖女境界也不过练气境后期,未到圆满。”
“致使她手中那件白骨铃铛的法器功效有限。”
“最终,妾身以折去百年道行的代价,才从两人的联手中脱困。”
“但如今,也落了个如孤魂野鬼般的下场。”
言尽于此,一声唏嘘。
魑魅魍魉一众邪祟听罢,纷纷为他们的主子狐仙哭诉:
“那可恨的扁毛畜生与阴险的罗教妖人,此仇不共戴天!”
“娘娘放心,等你伤好了,我们一定会与你一起去报仇的。”
“届时,定要将那一人一妖抽魂炼魄!”
“咚咚咚(还要挫骨扬灰)!”
陆瑾看着这四只刚刚还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邪祟,如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也不禁感叹道:
“这位仙家,你还真是养了一群忠肝义胆的邪祟啊。”
“咳咳!”
魑魅魍魉浮夸的表现,似乎令庙外的狐仙都有些难堪,她赶紧发出几声意味鲜明的咳嗽声。
魑魅魍魉领悟娘娘的意思,立刻消停,停止叫嚣。
陆瑾则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也开始用魑魅魍魉的口吻称呼对方:
“照狐仙娘娘所言,如今那芦苇荡,除了一头即将冲击凝液境的练气圆满妖鹤,还多了一位练气后期、手持克制香火神道法器的罗教妖人?”
他话语一顿,望向庙外传来狐仙声音的方向:
“如此看来,陆某此行,悬得很呐?”
“正是!”
狐仙似乎就等着陆瑾思考到这一步,她立刻回应:
“镇魔司的大人明鉴。”
“故此,妾身在此提议,不若你我联手。”
“只要你我合力,定能将他们斩除!”
她也不再藏着掖着结盟的意图,主动坦言自身的状况:
“我虽遭重创,境界跌落,没了道场的加持,香火神道之力十不存一。”
“但根基尚在,尚有练气境圆满之力可堪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