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点了点头，像是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此行前往彼界探查，情况未明，需一个得力的帮手。枯叶秋此人，这些年修为可有所精进？”
枯叶秋！
姜明神立刻想起出一个总是笑眯眯、看似随性懒散，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层出不穷的小老头。
此人曾在墟界与太祖师的分身并行过，共历险阻，算是知根知底的旧识，更难得的是脑子活络，应变极快。
只是后来墟界与神州大陆融合，联邦解散后，他也开始了养老生活。
这老小子美名其曰：“享受人生”！
“枯叶前辈他……”姜明神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不再多言，直接取出随身手机，手指轻点，一个视频通讯的请求化作光影投射在静室空中。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通讯便被接通。
瞬间，一片洋溢着截然不同气息的画面撞入眼帘：那是明媚到近乎刺眼的阳光，映照着无边无际的金黄色细腻沙滩，碧蓝的海浪慵懒地拍打着岸边。
画面中央，一把巨大的彩色遮阳伞下，一个戴着宽边遮阳帽、架着墨镜的小老头，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沙滩椅上，手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一杯插着小伞、冒着凉气的奇特饮品。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不远处几个身穿比基尼的身材火爆的美女正嬉戏打闹，一副美轮美奂的景色。
小老头笑盈盈的欣赏着，慢悠悠地摘下一边墨镜腿，眯着眼看向悬浮在他面前的光幕。
当看清是姜明神时，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熟悉的又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略显夸张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隐约的海浪拍打岸边声：
“呦！这不是咱们日理万机、勤修不辍的小姜嘛！听说你把自己关进山里苦修去了？这才多久啊，就按捺不住寂寞，想找你枯叶爷爷我出来潇洒潇洒，体验一下生活的美好了？”
他的语气轻松惬意，与静室内凝重紧张的氛围形成了鲜明荒诞的对比。
姜明神嘴角微微抽动，看向身旁的王青。
王青注视着光幕中那张享受无比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同样的嘴角微抽。
这老顽童，一把年纪了还一副不靠谱的调调。
第180章 污染世界
姜明神虽然与枯叶秋一直都不对付，但心里还是敬畏这位联邦的元老人物。
“枯老，不是我找你，是太祖师找你。”姜明神说着，身子微微一侧，让出了身后的身穿玄袍的黑发男子。
视频画面中，枯叶秋那副悠闲度假的姿态，在“太祖师”三个字的瞬间，彻底凝固了，连带着画面仿佛卡顿了一样。
姜明神甚至能隔着屏幕，“听”到那瞬间死寂中枯叶秋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直到好一会儿，面前的画面才恢复了正常通讯，只不过身后的背景不再是海边沙滩，也没有海鸥阳光与美女。
枯叶秋身穿正装，规规矩矩的坐在一张方桌子前，腰杆挺得老直了。
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我@#￥%……&*！！小姜你个杀千刀的小狐狸崽子！故意的是吧？！”
心里是这样想，但枯叶秋却还是展颜一笑，十分恭敬地问道：“太……太祖师？您何时归来的？晚辈枯叶秋，不知您驾临讯前，方才失态，实在……实在是汗颜，万望恕罪。”
看着对方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姜明神嘴角微微翘起。
“小样！还想和我斗？！”
王青并没有理会这两人之间的小争斗，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不久后我将前往异世界，想让你和我一同前往。”
“这话说的！太祖师一声令下，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别说是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您让我滚油锅我也不带眨一下眼的！”枯叶秋说的那叫一个好听，马屁拍的贼六。
姜明神咬牙切齿：“这小老头越来越不要逼脸了！”
“比起姜明神，你在修为上可是懈怠了，他如今都快踏入神火第二境，你却还在第一境徘徊。”即便是通过投影的方式，王青照样一眼洞穿了枯叶秋的修为境界。
听到太祖师的话，枯叶秋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上那训练有素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枯叶秋心中有些汗颜，他都一把岁数了……
“你这个岁数正是拼搏的大好岁月，不要懈怠了修行。”王青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甚至想笑，但还是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没办法，将来神界锁定星海坐标，必然会发生跨界之战，如今星海的顶尖战力又差的太远，矮个子里挑个高的，枯叶秋已经算是一流的顶尖战力了。
枯叶秋不知太祖师心中所想，只觉太祖师今日格外“关爱”自己，连忙端正神色，连连点头：“是是是……太祖师教训的是！是晚辈近来疏于精进，定当谨记教诲，勤加修炼，不敢再懈怠！”
语气诚恳无比，至于心里是否还在嘀咕“一把年纪拼搏是否真的合适”，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略过关于修行的一番鞭策与表态，话题转入正事。
王青收敛了方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督促意味，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此番唤你，是需你与我同往一方世界探查。”他略一停顿，“那里，名为【昆元界】。”
“昆元界？”枯叶秋眼神微动，迅速在记忆库中搜索这个名字，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古籍中提及过的，上古仙界的附属世界之一？据说在仙道崩灭的大劫中，因其位置处于宇宙边荒的‘褶皱’地带，侥幸未完全坠毁，得以残存？”
“不错。”王青颔首，“它曾是仙界的下属位面之一，传承虽不算昌盛，却也是出过飞升仙界的修士，从而被记录在史书之中。”
“我此次从神界折返途中，曾以神识遥遥扫过那片星域。昆元界仍在，但其内的生命气息……微弱到近乎死寂。仅有极少量、分布稀疏的生命反应，如同风中残烛。”
“是何原故导致生灵锐减至此？”枯叶秋询问道。
一个曾经繁荣的修行界，即便遭遇大劫残存，也不该如此荒芜。
王青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追忆了一会儿，缓缓吐出几个字：“诡异白絮。”
“诡异白絮？”枯叶秋眉头紧锁，他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但听太祖师的语气，显然是个恐怖之物。
他想要追问，王青却道：“此物之诡异，我接触也不多，只是亲眼目睹过他的诡异之处。”
“您也没办法对付？”枯叶秋十分惊讶的问，太祖师的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
王青道：“我只是在一段时光碎片中见到过，并没有直接接触，所以也不敢打包票。”
那东西致使仙界的绝大部分强者，包括真仙级的仙界领军人物都相继陨落，必然危险至极。
……
宇宙虚无地。
这里是无寂之所，哪怕是渡劫期修士长时间呆在这里，心智和真灵都会受到侵蚀，从而有陨落的风险。
昆元界是一颗庞大的古星，在这片星域中比较显眼。
枯叶秋跟随在王青身后，受到太祖师的庇佑，免去了虚无的侵蚀。
“那便是……昆元界？”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即使早已从太祖师口中听闻描述，亲眼目睹的冲击依旧远超想象。这绝非他认知中任何星体的模样没有蔚蓝海洋，没有褐色大陆，没有云层气旋。
占据整个视野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毛茸茸的苍白。
那“白絮”厚密得令人窒息，如同给整个星球裹上了一层不断蠕动、增殖的巨型菌毯。
它们覆盖了每一寸可能曾是陆地或海洋的区域，边界模糊，彼此纠缠。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一些格外粗壮、如同苍白触手般的絮状聚合体，竟挣扎着、缓慢地朝着星球外的虚无空间延伸、生长，仿佛这星辰本身正在向外喷吐着这些诡异的“绒毛”，试图污染更广阔的宇宙。
仅仅是用视线去接触那一片无垠的苍白，枯叶秋就感到自己的灵魂猛然一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不是物理上的攻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污染与召唤，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冰冷的絮状意念，正沿着视线爬挲而来，试图钻入他的真灵，将其同化为那苍白死寂的一部分。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完全异质且充满恶意存在的极致畏惧，冰锥般刺入他的神魂深处。
哪怕从太祖师口中了解到那白絮的诡异之处，枯叶秋亲眼见到时却依旧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畏惧，只用眼睛看见便感觉真灵仿佛将要堕落，被那诡异白絮污染。
第181章 入界
关键之时，枯叶秋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力道与一道温和的法力。
枯叶秋混身一颤，瞳孔中倒映的仿佛要将他灵魂吸走的无尽苍白骤然消退，耳边若有若无的、充满堕落诱惑的絮语也戛然而止。
他几乎是本能地又向王青靠近了半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只差一丝心神失守，便会坠入那无底的苍白深渊。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枯叶秋心有余悸，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意，“以我神火一境的修为与神魂强度，竟连抵御其无形侵蚀都如此艰难！它……它好像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在引诱、在污染！仿佛要将我的神魂同化成它的一部分！”
王青收回手，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沉凝之色。
他望向那颗被苍白覆盖的古星，目光深邃：“看来，当初我在时空碎片中窥见的模糊画面并非虚妄。
这种诡异物质……对生灵的侵蚀强度，似乎与目标的修为层次呈正相关。修为越高，灵性越强，神魂越是凝练纯粹，对它的‘吸引力’或者‘腐蚀性’反而越大。”
“什么？！只针对修为高的修士？！”枯叶秋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通常越是强大的存在，对负面影响的抗性理应越强才对。他花费了好几息才消化这个骇人的信息，随即联想到王青之前的神识探查，“怪不得……您说此界生命反应微弱，残存的修士最高不过金丹期！
我之前还疑惑，一个灵气未衰、根基尚存的古界，就算遭遇大难，也不该只有这点微末修为的幸存者……原来如此！修为高的，恐怕早已被这白絮‘吞噬’或‘转化’了！”
他越想越觉得寒意彻骨。一个灵气充裕、本可支撑更高境界修行文明的世界，如今却只剩下低阶修士在苍白地狱的缝隙中苟延残喘，宛如被圈养的牲畜。
“不过……”枯叶秋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神色如常的王青，眼中充满不解与困惑：“太祖师，您为何……似乎全然不受影响？”
论境界修为，王青深不可测，绝对远超于他，按理说应该承受更强烈的侵蚀才对，可王青从始至终都显得平静从容，连护体清辉都未明显波动。
王青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并非未受影响。那种试图污染神魂、诱发堕落的无形魔力，同样作用于我。”
枯叶秋愕然。
“只不过……”
王青顿了顿道：“我能将其驱散罢了。”
此时此刻亲身体会后，他才真正理解了昔日云台上人面对这诡异白絮时，为何会流露出那般复杂难言的神情。
那种直接针对灵魂本源、诱使修行者自我堕落的诡异力量，唯有将真灵升华至某个特定层次即踏足“真仙”领域，使得真灵与部分天地法则相合，烙印于更宏观的秩序之中，获得某种意义上的“不朽”特质才能完全免疫。
真仙层次的存在，其灵魂本质已发生蜕变，稳固无比，这种外来的污染魔力难以撼动其根本。
而这白絮的侵蚀，有着明确的顺序：先污染真灵，再腐化肉身。
当真灵被初步沾染时，若有真仙级强者在场，尚可凭借自身更高位格的真灵特性，强行驱散或隔绝这种污染，挽救被侵蚀者。
可一旦侵蚀深入，肉身开始发生不可逆的异变，被白絮的力量彻底改造，那时便已是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肉身异变是真灵彻底沦陷的外在标志，到了那一步，拯救已无意义，剩下的或许只有……沦为异类。
难怪……王青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久远岁月前，云台上人那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亲眼目睹视为己出的爱徒，从真灵被染时的痛苦挣扎，到肉身逐渐长出苍白绒毛、化作非人怪物的全过程，那位视爱徒为亲子的云台上人，最终却选择了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那不是无情，而是深刻理解这污染本质后，一种掺杂着无尽痛楚与无奈的理智。
阻止不了真灵的堕落，就只能阻止其化为更可怕怪物的肉身。
“入界吧！”
任何成型的世界，皆有天然或后天形成的壁垒守护。
那是位面本能的防御，抵御着宇宙虚空中游荡的混沌能量、时空乱流，以及某些难以名状、以世界为食的可怕存在。
昆元界虽已残破诡异，但这层世界壁垒依旧存在。
但对王青而言，这层壁垒形同虚设。他连神界的天幕都能一拳轰碎，眼前这方早已元气大伤，残破世界的壁垒更是拦不住他。
没有暴力破坏的巨响，没有能量对冲的余波，王青没惊动任何风波，只是风平浪静地一拳轰开了世界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