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当先一步，迈入那涟漪之中。枯叶秋不敢怠慢，紧随其后，身形没入。
穿越壁垒的瞬间，感官仿佛被强行置换。
宇宙虚无地的绝对死寂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堵塞毛孔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并非腐败，也非血腥，而是一种更加空洞、更加彻底的“无生机”的气息。
视野所及，并非从太空中看到的那种纯粹苍白，而是更加立体、更加令人不适的景象。
巨大的、纠缠成团的絮状物构成扭曲的“山峰”和“丘陵”，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霉菌毯子般的白绒，一些类似树木残留的黑色骨架从绒毯中刺出，挂着缕缕破败的絮丝。
天空被低垂的、同样毛茸茸的灰白色“云层”笼罩，光线难以穿透。
二人身形刚刚凝实，刚踏入昆元界。
“噌！”
一道白色残影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一堆隆起的絮丘后暴起，带着一股阴冷死寂、充满癫狂攻击性的气息，直扑枯叶秋面门！
袭击来得太快，且与周围环境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枯叶秋终究是经验丰富的老牌强者，虽惊不乱，护体法力瞬间自发升腾，自主挡在王青面前。
第182章 如果是太祖师的话……
一声闷响，那白色残影撞击在法力护盾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枯叶秋身形一晃，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絮触上传来一股冰冷彻骨的侵蚀之力，竟试图穿透法力护盾，污染他的法力！
与此同时，袭击者的全貌也暴露出来。
那是一具人形的轮廓，全身覆盖着浓密杂乱、不断微微飘动的白色长毛，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衣物或体态特征。
惟有从毛发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双……空洞的眼睛。
那眼眶里没有神采，散发着纯粹的死意与疯狂。
王青并未出手，只是静立一旁，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突袭的怪物。
枯叶秋低喝一声，法力猛然炽盛，化作无数细密的法刃，沿着缠绕的絮触反向切割。
噗呲！
法力化作的刀刃斩断白絮触手，直击对方而去。
那白毛怪物似乎吃痛，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向后跃开数丈，躲开那一击，落在柔软的绒毯上，无声无息，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着二人，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攻击欲望。
“嘶……生前不知是哪一族的强者，”枯叶秋散去法力，脸色有些不好看，并非因为对手强大，而是从这怪物残留的气息和攻击方式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曾经属于修行者的气息，如今却扭曲成了这般怪物形态。
“观其残留道韵，至少是人仙境的修为……在人间界，那已是开宗立派、称尊做祖的盖世人杰，受万灵景仰。”
他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
修行之路，逆天争命，能至人仙者，无不是历经万难、心志如铁的绝世人物。可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化作不人不鬼的白毛怪物，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昆元界受此诡异白絮污染，灵气虽存，却已成修行绝地。”王青缓缓开口。
此等修为的强者，感知敏锐，道行高深，对污染的“吸引力”也最大。他们必定是最早察觉危机，也最奋力抵抗的一批。可惜……终究敌不过这源于未知的侵蚀之力。
拼尽一身修为，护佑自己想护佑之人，最终仍难逃真灵蒙尘、肉身异化的结局，含恨而终，化为这徘徊在故土之上的游荡怪物。
昔日的人仙风采，如今只剩这副可怖皮囊和刻入本能的攻击性。
这昆元界的惨状，远比从星空中看到的更为触目惊心。
“那怪物又来了！太祖师小心！”枯叶秋看似高声喝道，脚下已悄然后撤半步，身形极其自然地微调，恰好将王青护在身前。
方才电光石火间的交手，已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苍白絮触上附带的阴冷侵蚀之力，简直无孔不入。他甚至没有直接触碰，仅仅是隔着法力防御进行了一次碰撞，那冰寒彻骨的诡异气息就已经有顺着法力隐隐渗透过来的意味。
他现在甚至感到自己皮肤下的血肉都在微微发麻刺痒，似乎有什么不祥的东西被唤醒，要破体而出！
“开什么玩笑！跟这东西缠斗？”
枯叶秋心中后怕：“这才刚沾了点边就这感觉，真要打久了，谁知道会不会像那倒霉人仙境强者一样，被从里到外染个透！老子好不容易熬到这境界，还有大好岁月！”
他打定主意，这烫手山芋，还是交给绝代风姿，无敌世间的太祖师处理为妙。
至于他自己嘛，从旁策应即可！
面对枯叶秋这点小心思和再度化作白色残影、携着更浓烈死寂与疯狂气息扑杀而来的怪物，王青连眼神都未多给一个。
他只是淡然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袭来的白影，轻轻向下一按。
动作看似随意，甚至有些缓慢。
但就在他手掌探出的瞬间，整个空间都仿佛凝固！
那白毛怪物疾扑的身形骤然停滞在半空，像是陷入了琥珀的飞虫，连周身飘动的绒毛都僵直不动。
一股宏大、厚重、纯粹到令枯叶秋神魂都感到压迫的“镇压”之意，沛然降临。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巨响。以那凝固的白毛怪物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厚实的白絮绒毯猛地向下塌陷、压实，形成一个清晰的掌印轮廓。
那怪物僵直的身躯内部，传来一连串密集如爆豆、却又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它的躯体，从最细微的绒毛联结处开始，到内部的骨骼结构，都在那无形的巨力碾压下，寸寸崩裂！
白色的长毛大片脱落，露出下方苍白肉质般的躯体，那躯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黑暗粘稠的浆液从裂缝中渗出。
怪物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消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瓦解，化为一滩再无生机的苍白碎屑。
“死了？”
枯叶秋见此，心中直呼，“太祖师威武！”
抬手间便可灭杀一尊异变的人仙境怪物，不愧是无敌世间的太祖师！
“没那么简单。”王青目光落在远处的那方已经被污染的白色世界中。
果不其然，王青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周围地面上、空气中飘浮的白絮、乃至更远处那些如山峦般的巨型白絮团，同时微微一亮，无数比发丝更细，几乎无形的苍白丝线，从四面八方的白絮中激射而出，无视空间距离般，瞬间没入那濒临崩溃的怪物残躯。
“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中，怪物身上那些可怖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诡异速度开始弥合！
不过眨眼功夫，那原本几乎被拍散架的白毛怪物，竟恢复了大半形体，虽然气息依旧混乱虚弱，但那双空洞眼眶里竟然出现了一丝异样的变化。
枯叶秋看得眼皮直跳。这再生能力……简直变态！而且它明显是借用了整个白絮环境的力量！这还怎么打？除非把整颗星球的诡异白絮都清除掉？
想到这里，他暗中看向身旁的依旧平静的男子，似乎这白毛怪物的一切手段在他眼中都是无用功。
“如果是太祖师的话……不是没有可能！”枯叶秋吞了唾沫，太祖师究竟有多强？
距今没人知晓！
第183章 姐妹贡品
“有意思的手段。”王青眼神微微一眯，方才一掌，他已试出深浅。
这白毛怪物虽失了生前仙法神术的灵动玄妙，如今仅凭本能驱动这异化的躯壳与力量，但此刻展现出的特性，那强大的自愈力，已然超越了人仙境的极限。
他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一缕道意，掌力所及，万物崩解，法则暂寂。
击中那怪物后，按照常理，应彻底湮灭才对！
可它竟硬生生“恢复”了！
那是接近一种……规则层面的强行修补。
仿佛这怪物本身，已成为这苍白世界某种“不死”或“难灭”特性的一部份，只要周围这无边白絮尚存，就能为其提供近乎无限的“生机”，使其无法死亡。
“又是不死不灭的能力和特性吗？”王青眼神一眯，星海中的三千神位便有这样的能力，而神界的神却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王青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过，你能恢复一次，那能恢复……无数次吗？”
话音未落，他再次抬手。
依旧是那只手掌，依旧是看似缓慢平淡的一按。
然而这一次，枯叶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比之前更强烈十倍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喉咙，叠叠地碾压下来！
明明不是被击杀的目标，但却被那庞大力量波及。
枯叶秋只感觉护体法力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挤压得紧贴体表，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太、太祖师……”枯叶秋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觉周身一轻，那仿佛要将神魂都压碎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他踉跄退了半步，体内法力这才重新顺畅流转，驱散了那股窒息的寒意。
“方才那一下……太祖师定然是无心波及，嗯，定是如此。”他一边调息，一边在心中飞快地自我说服。
但念头刚转到一半，某个早已在星海元老圈私下流传、关于这位太祖师某些“小心眼”的传闻，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才起，枯叶秋忽感后颈汗毛倒竖！仿佛有什么难以言喻的存在于冥冥中投来一瞥。
枯叶秋瞬间头皮发麻，所有杂念刹那间荡然无存，求生本能催动着他的表情管理达到巅峰。
他面不改色，声音诚挚而响亮，仿佛在自言自语的陈述真理：“太祖师这般胸襟似海、气度恢弘的绝世人物，我辈敬仰尚且不及，岂敢有丝毫质疑之心？方才定是此界诡异，扰我灵台，方生妄念！”
话音落下，那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倏然消失，无影无踪，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枯叶秋：“……”
他默默站在原地，望了一眼不远处专注于前方反复崩解重组白絮的侧影，最终，眼观鼻，鼻观心，将满腹的“心得体悟”牢牢锁死在识海最深处，一个字也不敢再漏出来
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刷着这片死寂之地。
王青显然不再留手，他要看看这依托环境的“不死”特性，在真正的、足以短暂改易局部“规则”的绝对力量反复冲刷下，究竟能支撑到第几次？
……
与此同时，昆元界某处，白絮覆盖相对较薄，甚至被人为清理出一片圆形空地的山谷之中。
一座完全由惨白色的、仿佛骨质与某种树脂混合材料构筑的粗糙祭台，矗立在空地中央。
祭台周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苍白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出令人灵魂不适的幽光，映照着台下黑压压一片匍匐在地、身着破旧衣物、面目麻木的人群。
祭台之上，站着一个身材瘦高、穿着用白色绒毛与某种皮革缝制长袍的中年男人。
邱决的脸上涂抹着用白絮灰烬混合油脂制成的惨白油彩，勾勒出怪异扭曲的纹路，眼神狂热而卑微。
他双手合十，姿态极尽恭敬，对着祭台中央一尊约莫两人高的、狰狞而怪异的雕像深深跪拜下去。
那雕像模糊呈人形，但全身覆盖着极度夸张、如同海葵触手般张开的巨大绒毛雕刻，面部只有三个深邃的空洞，象征着眼睛与嘴。
“尊贵的、伟大的、至高的白天之主！”邱决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您最卑微、最忠诚的奴仆，在此为您献上本月最新的贡品！祈求您垂怜，祈求您笑纳！愿您的光辉永恒照耀，愿您的意志畅通无阻！庇护我等，免遭白潮吞噬！”
冗长而充满谄媚与恐惧的祭祀祷文念诵完毕后，邱决缓缓起身。
他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转向台下那群麻木瑟缩的人群，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人群前排一对紧紧相拥，面色惨白如纸的少女身上。
她们大约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显然是姐妹，虽然衣衫褴褛，脸上也沾着污迹，但眉眼间依稀可见曾经的清秀，更重要的是她们身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尚未被白絮环境彻底磨灭的灵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