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过誉了，若无夫人关键时刻的鼎力相助，提供准确情报，我们不会如此顺利。”马修没有居功，坦诚地说道。
他示意埃莉诺坐下，自己也坐在主位。
“铁岩城虽已入手，但局面未定。接下来，还需要夫人和贵商会相助的地方还有很多。”
“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助，我埃莉诺必当竭尽全力。”埃莉诺坐直身体，神色认真。
她知道，真正的利益捆绑，现在才刚刚开始。
“首先是稳定市面，恢复商业流通。”马修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已经决定，明日便以临时执政厅的名义，开仓售粮，粮价较此前市价低三成。同时，盐、糖等重要物资，也将由执政厅统一定价，平价出售。尤其是盐，我要将铁岩城的盐价定为目前的一成。”
“一成？”埃莉诺夫人不禁惊呼出声，美眸中满是不解。
虽然他明白马修想要以此方法收拢人心，可是盐本就是昂贵之物，即便算上从克雷斯家族和贵族们那里得来的资金补贴，将盐价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也绝对是饮鸩止渴。
盐是必需品，每日消耗巨大，再多的财富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除非……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
矿盐。
当初马修通过她，采购了大量粗劣的、杂质多到甚至带有苦涩和微量毒性的矿盐矿石。
那些东西，除了极少数炼金术师会少量购买用于某些实验，或者最底层的贫民在实在买不起海盐、湖盐时，会冒着中毒的风险少量食用，根本无人问津，价格也极其低廉。
当时她还误以为烬石岭那些爆炸物的原料与这些矿盐有关，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大人，您当初采购的那些矿盐……莫非……”
马修看着埃莉诺的表情，知道这位精明的夫人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并不打算完全隐瞒，毕竟以后要跟埃莉诺合作，有些事情让她知道并没什么问题。
“夫人猜得不错。我们烬石岭，掌握了一种方法，可以将那些无人问津、甚至有害的矿盐提纯、精炼，变成可以安全食用、色泽雪白、味道纯正的上等精盐。其成本……”
他顿了顿，看着埃莉诺骤然睁大的眼睛，吐出两个字：“极低。”
“这……这怎么可能？”饶是埃莉诺见多识广，心智坚韧，此刻也忍不住失声。
矿盐提纯？去除杂质和毒性，变成上等精盐？
这简直是炼金术师和法师们追求了千百年的难题之一。
奥古斯王国乃至整个大陆，并非没有人研究过矿盐利用，但无不以失败告终，要么成本高到无法承受，要么无法完全去除有害杂质。
如果马修所言非虚，这不仅仅是点石成金，这是化腐朽为神奇，是足以颠覆整个盐业格局的神技。
马修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有底气将盐的价格定的这么低。”
埃莉诺虽然心中难以置信，但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不过内心的激动情绪溢于言表，她明白了马修的底气从何而来。
也清楚马修创造的奇迹会带来多么巨大的商业价值，这甚至比那些肥皂还要更珍贵。
“大人，我能冒昧的问一下，这种盐的成本……究竟能低到何种程度？”埃莉诺有些紧张的问道。
马修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让埃莉诺几乎屏住呼吸的答案：“如果大规模生产，剔除掉人工、燃料和前期工具损耗，一斤上等精盐的成本，大概相当于……一斤稍好点的黑麦面包。”
“什么？”埃莉诺这次是真的震惊到无以复加。
纵然她心里有所预期，可是马修的回答依旧让她出乎意料。
以如此低廉的成本生产精盐，就算以目前市价一成价格出售，也依旧有得赚。
这根本不是补贴，这是倾销，是用低廉到令人发指的价格，瞬间摧毁旧有的盐业体系，垄断市场，同时还能收获海量民心和政治资本。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站起身来，面色郑重：“大人，金雀花商会将全力配合您。无论是未来的销售网络、运输渠道、原料采购……”
马修也站起身来，伸出手：“合作愉快，埃莉诺夫人。我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
当马修送走埃莉诺夫人时，天已经亮了。
经历了一夜的惊恐不安，一些胆大的平民透过门缝，发现街道上虽然仍有陌生的士兵在巡逻，但并无烧杀抢掠的迹象。
反而是一片井然有序的样子，甚至看到那些士兵竟然给路边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分发食物。
这让那些人心里的恐惧少了一些。
不久后，中央广场钟楼的警钟被敲响，但节奏平稳，并非示警。
紧接着，几队士兵出现在各主要街道，他们除了携带武器，还举着一种用铁皮卷成的喇叭状器物，大声呼喊道：“铁岩城的居民们，都听好了！”
洪亮、甚至有些震耳的声音通过那铁皮喇叭被放大，远远地传开，压过了清晨的细微声响，钻入一间间门窗紧闭的屋舍。
“克雷斯勾结奸商，横征暴敛，天怒人怨，现由烬石岭领主、铁岩城临时执政官马修男爵，接管本城，维持秩序，保境安民！”
消息如同炸雷，在无数蜷缩在家中的人们心中掀起巨浪。
铁岩城真的易主了？
烬石岭？马修？
很多人对于马修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但烬石岭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
那种偏僻的小地方的领主，竟然打下了铁岩城？
震惊还未平息，喇叭声继续：“执政官大人体恤民艰，今日将开仓放粮，平抑物价，即日起，于城东、西、南、北、中央广场五处，设点施粥，所有饥民皆可领取！”
“今日午时起，于上述五处及金雀花商会各铺，开仓售粮！粮价较昨日市价，直降三成，每人每日，凭户籍或邻里作保，限购三升，售完即止！”
“即日起，食盐由执政厅统一定价，以之前市场价一成的价格销售，严禁囤积，违者重罚！金雀花商会各铺，同步开售低价盐！”
“即日起，减免本季三成人头税、商铺税……”
一条条消息，如同重锤，敲打在人们惶惑的心上。
开仓放粮？降价三成？低价盐？减税？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信。
贵族老爷换了，不搜刮得更狠就谢天谢地了，还会给好处？
但“金雀花商会”这个名字，让一些心思活络的人产生了动摇。
金雀花商会在平民中的信誉，比黑熊商会好上不少。
而且，很快就有那些平日吃不饱饭，甚至因为之前盐价上涨，已经很久没怎么吃过盐的人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走出家门。
他们看到那些巡逻的士兵虽然严肃，但并不随意打骂驱赶靠近的平民。
与以往城中那些当兵的截然不同，而且城内指定的地点，真的架起了大锅，热气腾腾的米粥香味飘散开来。穿着金雀花商会服饰的伙计，真的在伙计的协助下，开始搬运一袋袋粮食，并在店铺门口挂出了新的、低得令人咋舌的价牌。
尤其是在食盐售卖点。
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妇人，颤抖着手里几个磨得发亮的铜币，挤到金雀花商会的一个铺面前，看着木牌上写的盐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个价……是真的？”她声音嘶哑地问。
柜台后的伙计大声回答，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执政官马修大人定的价，全城统一，而且都是上等的精盐，童叟无欺，每人每天限购一小勺。”
老妇人看着那洁白晶莹的食盐，心中更加惊讶，这种盐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本该都是那些贵族才能用得起的精盐啊。
如今连她们这些最底层的居民也能吃得起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有盐了……孩子们有盐吃了……”老妇人激动的热泪盈眶，接过盐后，她立刻用手指沾了一些品尝一下，那滋味让她真的如梦似幻。
疑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
紧接着，是狂喜的洪流席卷全城。
“真的！盐价真的降了！”
“粮价也降了！快，快回家拿袋子！”
“金雀花商会都开卖了，肯定是真的！”
“马修大人……是好人啊！”
越来越多的平民从家中涌出，起初小心翼翼，后来则是争先恐后，奔向各个施粥点和售粮售盐点。
长长的队伍很快排了起来，人们脸上带着久违的期盼和喜悦。
士兵们努力维持着秩序，大声重复着公告内容。
中央广场上，粥棚前热气蒸腾，领到粥的人蹲在路边，顾不得烫嘴，大口吞咽着。
售粮点前，人们掂量着手中轻飘飘的钱袋，计算着能多买多少粮食。
而售盐点前，更是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买到那小小一包盐时，都如获至宝。
……
第153章 新的领地，新的发展
铁岩城领主府的马厩修建得颇为气派，宽敞整洁，铺着干燥的稻草。
忙碌了一夜的康拉德，终于得空来到这里，寻找他的坐骑夜影。
目光急切地扫过一个个马栏，康拉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就好似要与那分别许久的老友相见一样，内心有着说不出的喜悦和激动。
终于，在靠里的一个单独马栏里，他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匹高大神骏的黑色战马，皮毛在晨光下如同最上等的绸缎，隐约流转着暗夜般的光泽。
看样子雷诺将它养的很好。
夜影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槽中的精料，似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警惕地竖起耳朵，抬头看向了康拉德。
“夜影！”康拉德呼唤一声，夜影也发出一声欢愉的嘶鸣，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将硕大的头颅探出围栏，朝着康拉德的方向凑来，鼻翼翕动，打着响鼻。
康拉德眼眶一热，大步上前，伸手抚上夜影光滑的脖颈。
夜影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臂和胸甲，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在责怪他为何这么久才来，又像是在确认主人的气息。
“老伙计，你还好吗？”康拉德喃喃低语，仔细检查着夜影的状态。
它被照顾得很好，皮毛油亮，肌肉结实。
只是马具都换成了崭新却花哨的款式，不如以前那套用惯的旧鞍辔贴合。
一名原本负责照料马匹的仆役战战兢兢地站在不远处，看到康拉德与夜影的亲昵，有些奇怪，连忙上前躬身道：“大人，这是雷诺少爷……不，是雷诺的马，他最喜爱的一匹，名叫黑星。”
“它叫夜影。”康拉德头也不回，语气坚定地纠正道，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夜影的鬃毛，“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仆役不敢多言，连忙称是。
康拉德笑容满面的抚摸着夜影，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卖掉夜影是当初迫不得已的选择，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如今以这种方式失而复得，终于是弥补了遗憾。
而且他相信未来除了死亡，绝不会有人再将他与夜影分开。
……
同一时间，铁岩城领主办公室内，马修召唤了几个来自蓝星超维战略部的智囊，协助自己开展接下来更重要的工作。
毕竟铁岩城不像烬石岭，烬石岭就如同一张白纸一样，自己怎么作画、怎么设计都可以。
而铁岩城的复杂程度远非烬石岭可以比拟，这里就像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机器，任何一个问题都可能导致系统性的瘫痪。
要想让其顺畅自如的运作起来，那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