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能够见到自己儿子还活着，便已经让老约克无比激动了。
战争是残酷的，城里不少老伙计的孩子都已经死了，不只是死于之前新旧领主之战，也有很多死于南境战争。
但那些人并不恨马修，他们恨的是克雷斯家族。
另一边，一个叫约瑟的年轻士兵，正紧紧拉着一个老妇人的手，那是他的母亲。
他离家时，母亲因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几乎直不起腰，走路也很吃力，眼睛浑浊暗淡。
可现在，母亲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清亮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气色红润，腿脚似乎也灵活了。
“母亲，您……您身体好些了？”约瑟激动的问道。
“好多了！”老妇人抹着眼泪，又忍不住笑了，“领主大人仁慈，我们现在都能吃饱饭了，甚至都能看得起病了，我这腿上的老毛病现在都好了，走路也利落了！你妹妹也在纺织作坊找了活计，一天能挣十五个铜币，还管一顿午饭！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类似的场景在各处上演。
家人们急切地询问着孩子在军营的生活，孩子们则惊喜地看着家人的变化，听着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消息。
“真的能吃起盐了？”
“是啊，自从马修大人来了之后，盐价就一直这么便宜，只要不是懒汉，都能赚钱买得起！”
“街上巡逻的士兵再也不欺负人了，甚至还经常对我们伸出援手！”
“是啊，他们还帮纱丽婆婆修过屋顶呢！”
“现在城里治安很好，没有人敢违法乱纪，受欺负了还能去申诉，那些官员都很公正。”
“执政厅最近开了学堂，小孩能去认字，不要钱！”
“你儿子现在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一句句朴实的话语，就像最有力的锤子，敲打在每一个旁听士兵的心上。
那些曾经听到的传闻，那些半信半疑的美好许诺，此刻从自己最亲的家人口中得到了证实。
看着家人脸上久违的笑容，听着那些具体而真实的改变，许多士兵的眼眶红了，胸中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涌动。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新领主真的让普通人都过上了好日子，让他们的家人都有了安定的生活。
短暂的会面时间结束，家人们将带来的干净衣物、零嘴和口信交给孩子，又千叮万嘱要听话、要努力训练、要报答马修大人的恩情。
士兵们被教官带回队列，但整个营地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久后，当再次训练结束休息时，那二十多个见了家人的士兵成了绝对的中心，被同班、同排的战友们团团围住。
关于家人生活的变化通过这二十多个士兵的口传播开来，那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画卷，在一个个士兵心中铺展开来。
也化作了他们对于新领主马修最踏实而坚定的认同和信服。
“马修大人还真是一位开明仁慈的好领主啊。”
“以前跟着克雷斯家，打仗是为了那些贵族的领地，死了就是白死。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咱们得好好练，以后也能替马修大人，不，是替咱们自己，守护好铁岩城！”
“对！谁想来破坏，就得先从咱们尸体上踏过去！”
士兵们议论纷纷，眼神越来越亮，脊背挺得越来越直。
他们不再是“俘虏”，更不再是克雷斯家族的士兵，他们开始真正的将自己视为“铁岩城防卫军”的一员，开始理解“为何而战”。
不远处，马修和康拉德等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康拉德笑着说道：“大人，这一招高明。家人亲眼所见，胜似千言万语。军心，算是彻底稳了。”
马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焕发着生机的年轻面孔，心中也在规划着下一步。
这一千六百多人，将是未来铁岩城防卫军的骨干。
思想上的认同，比任何严刑峻法都更能铸就一支忠诚可靠的军队。
下午，所有士兵被召集而来，整齐列队，接受马修的训话。
站在高台上，马修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鸦雀无声，列队整齐的预备役士兵，满意的点了点头，朗声道：“士兵们，我很高兴看到你们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如今你们的眼里有了光，这很好，这说明你们开始把自己当人看了，把身边的同伴当人看了，把你们将要守护的数万平民当人看了。”
“铁岩城防卫军，不要奴隶兵，不要混日子的兵，更不要欺压平民的兵。我们要的，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敢于为守护身后之物拔剑的战士。”
“我知道训练会很苦，军纪会很严，未来可能会流血，会牺牲。但在这里，你们的每一分付出，都会被看见。你们的每一点功绩，都会被记录。你们的鲜血，绝不会白流。伤残者，执政厅养你到老，战死者，父母妻儿，执政厅管到底！”
“愿意留下的，我欢迎。想回家的，甄别结束后，发路费，绝不强留。”
马修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但若选择留下，穿上这身军装，拿起分发的武器那么，你的命，就不再只属于你自己！它属于你宣誓效忠的铁岩城，属于《基本法典》代表的公道，属于每一个相信我们能带来更好生活的普通人！你们，是否愿意承担这份重量？”
短暂的寂静。
然后，如同山洪暴发，海啸叠起：
“愿意！愿意！愿意！”
“效忠马修大人！效忠铁岩城！”
“保卫家园！誓死方休！”
声浪直冲云霄，连训练营外远处林中的飞鸟都被惊起一片。
马修看着下方那些激动、甚至流下热泪的年轻面孔，微微颔首。
他知道，一支真正拥有灵魂和战斗意志的军队已经悄然成型，他们未来将会成为铁岩城最忠实的守护者。
“去通知炊事班，今晚给士兵们加餐，让所有人都能吃上肉。”马修走下高台时，对身边的军事教官说道。
……
第167章 愤怒的罗伯特（二合一）
克雷斯家族彻底覆灭的消息，犹如重磅炸弹，在整个西部行省，乃至王国境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起初，各大家族并不相信这个消息，但随着各大家族派出的探报，以及铁岩城逐渐恢复对外贸易往来，更多的细节和更准确的消息也传了出来，却是让许多贵族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巨石城，徒利家族城堡，书房内。
徒利伯爵眉头紧锁，眼底闪烁着些许不安和担忧之色。
“还真是小瞧了那私生子了。”他声音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
虽然他与克雷斯伯爵关系并不好，但他从不认为克雷斯伯爵是个庸才，反而是个很强劲的对手。
克雷斯家族的军队在西部行省，乃至整个王国也是赫赫有名。
麾下有很多身经百战的老兵，岂会如此不堪一击？
一夜之间就被灭了个干净，更可怕的是，对手只不过是烬石岭这种偏僻贫瘠之地的领主。
之前听说马修趁虚而入占领铁岩城时，他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甚至觉得克雷斯伯爵回来后，必定会杀了马修。
结果没想到被杀的竟然是克雷斯伯爵。
“关于那些能爆炸的武器有更详细的情报吗？”徒利伯爵转头看向那站在书桌前的次子布林顿说道。
为了响应国王讨伐南境的号召，徒利伯爵只要派出长子率领部分家族军队前去支援。
他没有克雷斯伯爵那种野心和贪婪，所以并未出动核心力量，意图在南境战场上分一杯羹。
事实证明，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南境之战，完全是赔本买卖。
“看到的人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布林顿有些无奈的说道，“目前只知道那有可能是某种炼金术造物，除了能爆炸的武器，还有一种能喷火射杀他人的武器，具体原理暂时还不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马修似乎掌握着非常多那样的武器，他就是依靠那些武器战胜了克雷斯家族的大军，据说他们连城墙都没有靠近，就被炸的死伤大半。”
“马修奥古斯……”徒利伯爵念着这个名字，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在心底升起。
这个数月前刚刚被“流放”到边陲，一无所有的小男爵，毫无背景和势力的前国王私生子，竟然已经拥有了如此可怕的力量。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但可以肯定，他们之前都看走眼了。
这个私生子绝非他们以为的平庸，甚至隐藏极深，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布局了。
否则绝对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突然崛起，连克雷斯家族都栽在他手上了。
这样的人也绝不会满足于当个铁岩城的领主，他或许会成为像南境那样的威胁。
而与铁岩城领地紧邻的徒利家族，很可能会成为马修的下一个目标。
而且更让他害怕的是，这马修在铁岩城搞的政策和法规，正在动摇他们这些贵族利益和根基。
那家伙几乎杀了城内所有贵族和富户，用他们的钱来分给平民，平民给领主做工都可以得到工钱，还享受低价的粮、盐、糖、油等民生用品，甚至还能分到土地。
不仅如此，那些平民还可以告贵族，甚至那马修把贵族视作仇敌，把平民当做宝。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倒行逆施。
就算这只是马修收买人心暂时的策略，但这些消息已经从铁岩城流传到他们巨石城，在民众间产生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已经有不少领民意图前往铁岩城谋生，甚至在暗地里歌颂马修男爵的伟大。
他太清楚底层领民对“吃饱饭”、“公平”这些字眼的渴望了。
如果马修真的在铁岩城做到了他宣扬的那些……哪怕只有一部分，对周边贵族领地的冲击将是灾难性的。
那些泥腿子不会理会什么贵族传统、封臣义务，他们只看到哪里能活得更好。
徒利伯爵走到窗边，望着城堡外暮色中沉寂的领地，心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在他看来，这马修远比南境那些家伙更具威胁性，更让人可怕。
因为南境那些叛军本质上和他们还是一类人，无论武器、实力和理念还都在同一个层面。
而马修的存在却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不仅掌握了他们所没有的武器和力量，更是与他们的思想背道而驰。
他如今没有如南境那样明目张胆，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一旦他真的崛起，那对于所有贵族都必将是灾难。
“发信给河湾城的奥兰多子爵，黑松堡的布雷迪男爵，灰岩镇的詹姆士爵士。”徒利伯爵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酷，“以我的名义，邀请他们三日后前来巨石城。就说商议铁岩城之事。”
“另外。”徒利伯爵补充道，眼中闪过厉色，“断绝与铁岩城的一切往来，封锁边境，加强边境巡查，尤其是通往铁岩城方向的路径。发现有试图前往铁岩城的领民，第一次鞭刑，第二次……以叛逃论处，绞刑。必须把这种苗头，扼死在摇篮里！”
“是，父亲。”布林顿领命，匆匆离去。
……
三日后，巨石城，徒利家族城堡的会客厅内。
河湾城的奥兰多子爵、黑松堡的布雷迪男爵、灰岩镇的詹姆士爵士，以及徒利伯爵和他的次子布林顿，围坐在一张沉重的橡木长桌旁。
“人都到齐了。”徒利伯爵坐在主位，开门见山的说道，“关于克雷斯家族的事情，想必诸位都已清楚。”
“嗯，已经听说了，没想到克雷斯伯爵会输的这么彻底。”
“是啊，一夜之间数千人的大军不但没夺回铁岩城，反倒被灭了，连克雷斯伯爵这位上位骑士和中位法师霍拉斯都被杀了……唉，实在是难以想象。”
“这个马修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诸位可调查清楚，他们使用的武器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是炼金师搞出来的吗？”
“暂时还不清楚，但能把克雷斯家族数千大家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可见非常强大。”
众人目光一同看向了徒利伯爵，似乎觉得他或许会给出一些更确切的消息。
但徒利伯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使用了什么武器，但目前的问题不只是武器。更让人担忧的是他对人心的影响和操控。铁岩城的贱民，几乎全部倒向了他。帮他守城，给他通风报信，甚至可能在战场上反戈一击，这或许也是克雷斯失败的原因。”
“那家伙杀了所有贵族，拿他们的财产贴补盐价和粮价，还给那些贱民发工钱，帮助那些贱民对付贵族和富户，简直是对王国、对秩序的践踏和背叛！他这是要把所有贵族都推到对立面！他难道想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王国吗？”
“他未必想对抗整个王国，只是想暂时收买人心罢了，等他的钱发完了，迟早还会从那些贱民身上剥削回来的。”布雷迪男爵冷静地分析。
“但可恨的是，他目前所行之事，已经产生了不好的风气和影响，就像‘瘟疫’一样传到了河湾城、黑松堡、灰岩镇！我们的佃农、工匠、家仆，听到了风声，还会甘心忍受鞭子和地租吗？他们不会想着跑到铁岩城去，过那所谓‘公平’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