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那边已经有些不安分的奴仆在私下议论了。”
“所以,我们必须有所行动!”徒利伯爵斩钉截铁的说道,“马修他现在已是我们西部行省,乃至整个王国贵族阶层的心腹大患。”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他是想要革我们的根基!”
密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壁炉木柴噼啪的爆裂声。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危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徒利大人,您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奥兰多子爵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难道要联合出兵,讨伐叛逆?”
这话一出,布雷迪男爵立刻冷哼一声:“出兵?奥兰多,你的河湾兵,有多少年没真正打过仗了?可还能拉得开硬弓,穿得起全甲?我黑松堡的子民倒是悍勇,但马修那些诡异武器你我都未亲见,威力究竟如何,谁也不知。克雷斯家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那铁岩城更是易守难攻。我们几家凑在一起,能拿出比克雷斯伯爵更多的精锐吗?就算能,谁打头阵?损失了兵力怎么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徒利伯爵和奥兰多子爵一眼。
西部行省贵族间的关系从来谈不上和睦,互相提防、暗中掣肘才是常态。
奥兰多子爵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道:“那……那难道就坐视他坐大?等他消化了铁岩城,兵强马壮,再用那套歪理邪说蛊惑我们的领民,到时候我们岂不是更被动?”
詹姆士爵士也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是啊,不能放任啊……”
徒利伯爵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骂一群鼠目寸光、各怀鬼胎的东西,但面上依旧沉稳:“直接出兵,风险太大。为今之计,上策是禀明国王陛下,陈述利害,请王命定夺,至少他能准许我们将派往南境的军队召回。”
“对对对!这等叛逆,弑杀封君,动摇国本的罪行,陛下不会坐视不理。”
布雷迪男爵却皱起眉头:“南境战事胶着,陛下和中枢的精力都在那边,未必会管西境的事啊!”
徒利伯爵坐直身体,正色道:“陛下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你们或许不知,陛下当初将马修分封到烬石岭,本就有借刀杀人之意。如今马修非但没死,反而坐大陛下肯定会必除之而后快。”
“我也同意先禀明陛下。”
“既然如此我们稍后便联名上奏陛下吧。但我们现在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徒利伯爵可有什么高见?”
“我们要一起‘困’死他!将他锁死在铁岩城一地!”徒利伯爵站起身来,微微眯起眼睛,竖起一个手指:“第一,立刻断绝与铁岩城的一切贸易往来!粮食、铁器、食盐、布匹、药品……所有战略物资,一粒米、一寸铁都不许流入铁岩城!我看他拿什么养活突然暴涨的人口,又拿什么打造他那些诡异武器!”
“第二,封锁边境!在座诸位,凡是与铁岩城领地接壤的,立刻增派兵力,严加盘查!许出不许进,尤其是我们几家的领民,严禁任何形式的流动!凡有试图逃往铁岩城者,首次抓获,鞭刑五十,游街示众;二次再犯,以叛逃论处,绞刑,家族连坐!我们要用最严酷的刑罚,掐断领民不该有的念头!”
“第三,”徒利伯爵的声音更冷,“发动所有力量,在领地内,在西部行省,全力散播消息!就说马修勾结北境邪神信徒,用活人祭祀,炼制邪恶武器!他在铁岩城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邪魔蛊惑人心的妖法,旨在收集生灵魂魄。凡受其蛊惑者,死后灵魂将永堕炼狱!”
奥兰多子爵听得眼睛发亮:“妙啊!那些愚民最怕这些神神鬼鬼!只要让他们相信马修是邪教徒,他那套再好,也不敢沾了!”
布雷迪男爵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封锁、孤立、妖魔化……此乃阳谋。即便不能立刻消灭他,也能极大限制其发展,稳定我们自己的领地。同时,也可试探国王和其他势力的反应。我同意。”
詹姆士爵士自然唯唯诺诺地附和。
“那就这么定了。”徒利伯爵一锤定音,“各自回去后,立刻执行。我们几家需互通声气,保持一致。”
“没问题!”几位贵族纷纷点头,彼此达成了共识。
几天后,南境,王国军大营,中军大帐内。
“该死的杂种!!”
罗伯特暴怒的咆哮声响彻而起,怒火仿佛要掀翻整个中军大帐。
他的面容因愤怒和震惊而扭曲,血管在太阳穴附近突突直跳。
手中的酒杯被他狠狠的摔在地上,昂贵的酒液四散飞溅,如同他此刻炸裂开来的情绪,吓得侍从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弑杀封君!篡夺领地!公然践踏贵族法统!这个野种他怎么敢?!”罗伯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爱过你,好像要将马修这个名字咬碎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他流放到边境绝地,本该在绝望和痛苦中默默死去的野种,不仅没死,反而抢夺了王国西境最重要的边关要塞,甚至将克雷斯伯爵覆灭,数千人的大军竟然白的一塌涂地。
这不亚于自己被一只蝼蚁狠狠打了一记耳光,更是在他身上撕下去一大块血肉。
更要命的是,南境的叛乱还没有平复,战火遥遥无期,如今西境又出事了。
这让罗伯特感觉脑袋嗡嗡直响,内心的烦躁再也无法压制。
“妈的,当初我就不该心软,不该顾及什么礼法教规,就该直接把他杀了。”罗伯特心中懊悔不已,胸口郁结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来回踱步。
但稍稍冷静下来的他,也不禁感觉脊背发寒,甚至越想越害怕。
这件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让人无法理解,无法相信。
他太清楚烬石岭的情况,马修能在那种地方生存下来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了,更别说发展壮大了。
他也了解克雷斯伯爵,那是个典型的边境实权贵族,老辣、谨慎、贪吝,绝无可能对马修施以援手,更不会因为自己的心善,而养虎为患,最终导致自己被人偷家。
更何况,如果马修真的是用阴谋窃取的城池,那绝对无法真正掌控那里。
可结果却是铁岩城真正的掌控者,克雷斯伯爵带着数千大军,却死在了自己家门口,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至于其他人……
他一直在监视黑木家族的动静,可以确定他们家族绝对没有对烬石岭给予过太大的帮助。
更何况就算是有黑木家族帮助了,那要想让烬石岭,让马修拥有可以撼动铁岩城的实力,没有了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也根本办不到。
“那个杂种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还有那所谓的神秘武器又是什么?什么样的武器能让克雷斯家族的大军一夜之间覆灭,这太匪夷所思了。”
他越想越害怕,正如西境各大贵族联名上报的信件中说的那样,这马修带来的威胁或许比南境更让人猝不及防,更让他感到不安。
“去给我把劳瑞恩叫过来。”罗伯特焦急的命令道。
不久后,内务大臣劳瑞恩便匆忙的来到了营帐内,罗伯特将手里的迷信交给了对方。
“劳瑞恩,动用一切力量,给我查,我要知道马修在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他见了谁,做了什么,还有那些神秘的武器从哪里来,是什么样子,怎么使用,还有铁岩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有一切都要给我查清楚。”
“是,陛下!”内务大臣劳瑞恩连忙应声,看着迷信里内容,他的脸上也满是震惊之色,额头冒出了冷汗。
……
第168章 去把威尔带回来(二合一)
黑木家族庄园深处,家主夫人艾丽西亚的卧室内。
艾丽西亚独自坐在靠窗的软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密信,指尖微微颤抖。
信上的内容她已经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铁岩城易主。
克雷斯家族覆灭。
马修奥古斯那个被国王流放到烬石岭等死的私生子,如今已是铁岩城及周边广袤领地实际上的主人。
而且不只是武力占领,更是赢得了民心。
这消息可以说是振聋发聩,足以在整个王国引起轩然大波。
克雷斯家族,那可是西部行省有数的实权伯爵,经营铁岩城数代人,根深蒂固。
结果却被连根拔起,甚至曾经的领民当做是罪人,而马修却被称之为救世主一样的伟大存在,被歌颂,被爱戴。
艾丽西亚不懂军事,也不甚明了政治,但她懂得人心,懂得家族倾轧的残酷。
能做到这一步,整个王国都找不出几个人来。
这马修的能力和魄力,怕是比他任何一位兄弟姊妹都要强。
而这也说明她儿子威尔当初的选择没有错,他不是去跟马修到那贫瘠之地受苦受辱。
而是在跟他一起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虽不知自己儿子在整个过程中具体做了什么,但马修当初身边只有康拉德和威尔两人辅佐,康拉德是骑士,自己儿子则是充当学士的身份。
所以马修的崛起,并夺取铁岩城,推行了新政和法规,这其中必然有自己儿子的一些功劳。
想到这里,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那个被所有人轻视、嘲笑、甚至她自己有时也暗自叹息不够争气的儿子,竟然参与了一场如此惊人的崛起,甚至在此过程中也扮演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的儿子……不是废物。”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选对了人,他跟对了主君。他在创造历史,他在改变命运……他比他的父亲,比所有嘲笑过他的人,都更有眼光,更有勇气!”
艾丽西亚内心非常激动,一个近乎狂妄的念头也在她心底滋生。
既然马修能创造这样的奇迹,他能从烬石岭走到铁岩城,那么未来呢?
在这场即将席卷整个王国的内战局势下,他是否有机会去窥探一下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如果,只是如果,马修有一天真的能成为国王。
那她的威尔,将不再是黑木家族羞于启齿的嫡长子,而会是新朝元勋,是能书写历史的巨人。
谁还敢嘲笑他?
但是当喜悦和骄傲的情绪退去,残酷的现实便如重锤般砸下。
铁岩城之事,绝非简单的领土易主。
这是公然弑杀封君,是挑战整个王国贵族的法统,是与国王罗伯特奥古斯彻底撕破脸皮,更是……造反。
想到这里,艾丽西亚刚刚火热起来的心瞬间跌入冰窖,手脚一片冰凉。
如今自己的儿子已经跟随马修一起成了“叛党”,成了“逆贼”。
黑木家族数百年的声誉,将因他而蒙上难以洗刷的污点。
国王罗伯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南境的战事一旦稍有喘息,西境必然迎来王国的雷霆之怒。
到那时,铁岩城真的能抵挡得住王国的全力镇压吗?
马修和威尔他们……能赢吗?
如果失败,等待威尔的将是怎样的结局?绞刑?车裂?还是更可怕的……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艾丽西亚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作为母亲,她此刻宁愿威尔还是那个在王都被人暗中讥笑、但至少平安活着的“废物”少爷。
骄傲与恐惧,希冀与绝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撕扯得她心神俱裂。
她紧紧攥着那封密信,仿佛那是儿子生命的连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粗暴推开。
艾丽西亚吓了一跳,慌忙将信纸塞进袖口,抬起头,刚好对上了丈夫瓦格斯那张因怒意而铁青的脸。
瓦格斯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他那身上的法师长袍有些凌乱,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落了几缕。
“艾丽西亚!”瓦格斯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他反手重重关上门,大步走到妻子面前,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压迫感十足的阴影,旋即将手里的信件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看看你的儿子干的好事!”
艾丽西亚不动声色,她知道丈夫说的是什么,毕竟这件事肯定会瞬间震动全国,自己的丈夫不可能不清楚。
“我刚刚已经知道消息了,你现在应该知道,威尔他不是个废物,他与马修男爵干了一件大事!”艾丽西亚板着脸说道,虽然心里担忧威尔,但她今日要为儿子讨回属于他的荣誉和尊严。
“你还在替他感到骄傲是吗?”瓦格斯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他那是叛乱,那个废物,他不仅自己找死,更是在让我们家族蒙羞,我黑木家族从不背叛誓言!”
黑木家族以魔法传承和忠诚王室立身,如今嫡长子成了叛军要员,这简直是扇在他脸上最响亮的耳光,足以让他在王都的贵族圈里抬不起头,甚至可能影响家族在王室的地位和资源分配。
“你不是说过,他已经不再是黑木家族的人,不是你的儿子,从他跟随马修前往烬石岭的那一刻起,威尔便与黑木家族再无关系,那么他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哪怕未来有一天与马修一起夺取了王权,又与黑木家族有什么关系,又何来让家族蒙羞?”艾丽西亚不服气的说道,她虽然担心自己的儿子,但更不想他一辈子被人当做是无能的废物。
“艾丽西亚,我不想与你争吵,我承认,我小瞧了他,我本以为他跟随马修在那无人问津的地方安稳度过余生,没想到他能惹出这么大的祸端,竟然跟马修夺取了铁岩城,竟然真的敢跟王国对着干,他这是在自寻死路。”瓦格斯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想再继续争论下去。
事实上,他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的确有些震惊,甚至对马修和威尔有些刮目相看。
但他很清楚,马修和威尔就算夺取了铁岩城,也无法跟王国对抗。
南境能与王国僵持不下,是因为其有着广袤的土地,有着王国最富饶的土地,丰富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