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什么代价,只要能让族人活下去,夺回失去的一切,她都愿意承受。
“那么,烬石岭的条件是什么?请直言,马修男爵。”
马修也不再绕弯子,他指向风蚀高地的西北方向:“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战后,风蚀高地西北部,毗邻烬石岭的广袤土地大致相当于高地总面积的三分之一的土地归属烬石岭。”
“第二,白河谷与烬石岭,缔结为守望相助、互通有无的血盟盟友。任何一方遭受外敌攻击,另一方需尽力支援。双方开放贸易,公平交易。烬石岭可以为白河谷提供武器、工具、药品,白河谷可以用畜产、毛皮、草药等物资交换。我们还可以帮助你们建立更坚固的营寨,训练使用新式武器的士兵。”
他没有提过分的要求,没有要白河谷的臣服,没有索要人口和财宝,只是要了一片荒僻但富含矿藏的土地,和一个平等、互惠的盟友关系。
而且白河谷曾经掌握的领地也不过风蚀高地半数而已,所以马修要走三分之一的土地,完全不过分。
……
第112章 给巨神部落的致命打击
莎尔娜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在她看来,用一片曾经也不属于自己,且被敌人占据的土地,加上一个平等强大的盟友关系,换取眼前部落的存续和未来击败强敌、重回家园的希望,这根本不是交易,而是天降的恩赐。
“我,莎尔娜,以先祖之灵的名义起誓!”她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划出一道血痕,然后将鲜血淋漓的手掌伸向马修,声音斩钉截铁,响彻整个营地:“白河谷部落,接受烬石岭的一切条件,愿与烬石岭缔结血盟!你的敌人,便是全族的死敌!你予我新生之火,我必报以赤诚之心!从今日起,直至巴鲁授首,巨神部烟消云散,我族勇士,将与烬石岭的战士并肩血战,生死同命!战后,西北之地,任君取用!白河谷的帐篷,永远为盟友敞开!此誓,天地共鉴,违者魂灵永堕寒风!”
她身后的头人和长老们,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反而全都露出如释重负和坚决的神色,纷纷以手抚胸,低头致意。
“并肩而战!生死与共!!”
无数人举起手中的武器,哪怕只是木棍,热泪盈眶地呼喊着。
孩子们被母亲高高举起,懵懂地跟着叫喊。
积蓄了太久的悲愤、绝望、对生存的渴望,在这一刻,被那轰鸣的“雷声”和首领铿锵的誓言彻底点燃,化为震天的怒吼。
整个白河谷驻地内,那绝望的死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激昂、充满无限希望与战意的重生之气。
马修也毫不犹豫,抽出随身匕首,同样在掌心一划,然后紧紧握住了莎尔娜染血的手掌。
温热的血液交融在一起,仿佛真的有某种未知的力量交织在了一起,让马修在那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莎尔娜的心跳、呼吸、体温,甚至是某种无形的信念和情感。
那感觉很奇妙,就好似有一瞬间,自己的灵魂附身到了对方的身上,又或者是对方的灵魂与自己交融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但却好似真的让马修与莎尔娜之间建立了某种坚不可摧的纽带。
“并肩而战,生死与共。”马修沉声回应,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
血盟既成,压在白河谷众人心头的阴云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骤然撕开,久违的生机与喧嚣重新降临这片破败的营地。
战士们眼中燃起熊熊战意,他们自发地聚在一起,擦拭着仅存的武器,大声谈论着刚才那雷霆般的巨响与巨鹰投下的“神火”。
妇孺们从藏身的岩缝和窝棚中走出,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开始收集柴火,架起大锅。
莎尔娜命人取出了部落珍藏的最后几袋粗麦和风干肉,又让猎手们将今日侥幸猎获的几只沙狐和地鼠一并处理。
很快,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大锅里翻滚起简陋却热气腾腾的肉汤混合麦粥。
这可能是白河谷数月来最“丰盛”的一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粗粝的香气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欢庆气氛。
然而,在中央最大的帐篷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喧嚣,只有压抑着的兴奋和全神贯注的凝重。
简易的沙盘上摆着代表敌我势力的小石子和木片,马修、吴荣辉、莎尔娜以及白河谷几名最受信赖的猎手头领围坐四周。
埃莉诺也安静地坐在一旁,内心还没有从之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马修或者说是烬石岭展现出的实力和底蕴,真的是惊到她了。
当然震惊之余,更多的也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与喜悦。
她更加笃定,自己押注马修这位领主押对了。
“巴鲁的巨神部主力,目前驻扎在我们丢失的铁矿以南,这片背风的黑石坳,大概有三千兵力,都是最核心的精锐。”莎尔娜用一根细木枝点在沙盘一处,她淡金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异常锐利,“那里有水源,地势易守难攻,距离我们的旧草场和铁矿都近。他之前派来占据我们铁矿和煤矿的,只是一小支偏师,目的是切断我们获得燃料和打造武器的最后希望,同时也是在试探,看我们会不会被引出石林崖,在野战中消灭。”
“很稳妥,也很傲慢的战术。”吴荣辉抱着手臂,盯着沙盘,“他认定你们不敢离开这最后的屏障,认定你们没有反击的力量,所以主力很安心地驻扎着,等待你们粮尽,或者内部生变。”
“所以,我们要打,就不能只打掉矿场那点人,那样只会激怒他,让他率领主力倾巢而来,强攻石林崖。”莎尔娜的声音冰冷,“我们要打,就要打在他的七寸上,要快,要狠,要一击就打断他的脊梁,让他没有还手的机会!”
“同意。”马修点头,“正面强攻黑石坳,即使有我们的武器,损失也会很大。而且巴鲁的山丘巨人血脉是个巨大变数。我们需要一场不对等的战争,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他最无法理解的方式,摧毁他。”
“烬石岭的火,加上白河谷的鹰与速度。”莎尔娜看向马修,眼中闪烁着智慧与野性的光芒,“我的鹰眼可以看到黑石坳的每一顶帐篷,每一个巡逻队。我的战士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兽径,能在黑夜和乱石中像风一样移动。而你们……有能烧穿营地的火,有能埋葬冲锋的雷,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角落里安静待命的四名大哥布林战士,“还有不惧死亡的先驱者。”
“嗯,我们就是要充分利用彼此的优势,强强联合,一次性摧毁巨神部的主力,绝对不给他们一丝喘息的余地。”马修的声音斩钉截铁。
众人迅速开始商议策略,吴荣辉最终根据商议结果制定了完善的作战方案。
整个行动分为四个阶段,几乎同时发动,让巴鲁首尾难顾,瞬息崩盘。
第一阶段:由烬石岭哥布林敢死队与白河谷最精锐猎手组成的混编小队,在总攻前,趁夜色潜入,清除固定哨和游动哨,并为后续部队标记安全通道和重要目标。
第二阶段:由莎尔娜操控鹰群携带特制燃烧弹和大型炸药包,在夜色掩护下,从高空发起第一波轰炸。
优先攻击疑似首领大帐、粮草物资区、马匹和恐狼聚集地。
目标是制造最大限度的混乱、恐慌和初始伤亡,打掉指挥系统和机动力量。
第三阶段:在鹰群攻击的同时,预先潜伏到最佳射程的抛射器小组,对营地出口、开阔地、以及被鹰眼标记出的溃兵聚集区域,进行覆盖式炮击。
白河谷的骑手和快腿战士在外围游弋,用钢臂弩射杀逃出营地的散兵游勇,并驱赶溃兵向预设的死亡区域逃跑。
“最后,预设死亡区域!”吴荣辉的手指点在沙盘上黑石坳的几个出口外,“也是第四阶段。”
“在总攻前,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在巴鲁营地主要的几个出口外,以及可能逃往其他据点的路径上,秘密布设海量地雷和遥控引爆的炸药包集群。当溃兵,特别是惊慌失措的骑兵和狼群涌入这些区域……那就是一场屠杀。我们甚至可以在雷区后方布置第二道弩箭防线,清理漏网之鱼,那时候也是你们白河谷猎手收割的时候。”
帐篷内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极其狠辣,充分利用了双方的优势,而且还避免了大军团正面硬撼,专攻敌人最脆弱的环节夜晚的松懈、对空袭击的毫无防备、溃败时的混乱。
“巴鲁……会死。”一位白河谷的老猎手喃喃道,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寒意,“就算他能化身巨人,在睡梦中被天火砸中,在逃命时踩中地雷,他也活不成……”
“我们不需要预设他一定死在哪里,”马修冷静地说,“我们要确保,无论他个人多么勇武,他的部落作为一支有组织的力量,在天亮之前,将不复存在。失去指挥、失去粮草、失去坐骑、精锐葬身火海和雷区的军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听着马修和吴荣辉的话语,莎尔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这个计划的大胆和精密让她心潮澎湃。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黑石坳陷入火海,看到了巨鹰的影子在火光上掠过,看到了不可一世的巴鲁和他的狼骑在爆炸和箭雨中哀嚎。
“那么,细节。”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马修和吴荣辉,“武器的交付、人员的训练、潜伏路线、时间配合、信号约定……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这把雷火之剑,磨砺到最锋利。”
接下来的时间,帐篷内的讨论热烈而高效。
马修和吴荣辉敲定了首批交付的武器清单和培训计划。
莎尔娜则凭借着对鹰隼能力的了解和萨满的敏锐感知,规划着鹰群最佳的起飞位置、攻击高度和投弹顺序。白河谷的猎手头领们则开始筛选参与第一阶段和第三阶段的精锐,并凭着记忆绘制更详细的潜伏路线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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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见过更广阔的天地
作战计划敲定后,马修、吴荣辉、埃莉诺等人跟随莎尔娜来到了帐外。
与刚来时的肃杀、凝重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驻地内,洋溢着一种近乎节日的气氛。
数堆篝火熊熊燃烧,将人们疲惫却兴奋的脸庞映得通红。
大锅里翻滚的肉汤麦粥散发出粗粝却诱人的香气。
孩子们不再躲藏,围着火堆追逐嬉戏,发出久违而真实的欢笑声。
妇人们用木勺分着食物,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浅笑。
就连那些缺胳膊少腿、靠在岩壁下的伤兵,眼神也不再是麻木的绝望,而是亮晶晶地望着火焰,仿佛里面跳动着新的生机。
这一幕让马修忽然想到了当初的烬石岭。
生命就像野草,只要有一律阳光照耀而来,他们就能爆发出澎湃的生命力和热情,去迎接阳光、迎接希望。
“这是?”吴荣辉有些惊讶,怎么还没打胜仗,就先庆祝上了。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也是我们白河谷的待客之道!”莎尔娜走到马修身侧,望着眼前的景象,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肩背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丝。
火光在她淡金色的眼眸中跃动,映出些许水光。
“他们压抑了太久,失去了太多。而你的到来马修男爵……“她看向马修,目光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反倒多了几分女子的温柔,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情真意切:“你带给我们的希望,就像在漫长的黑夜里升起的太阳。”
“所以这值得庆祝,也值得我们把最后一点存粮拿出来,为朋友,也为希望。”
莎尔娜真情流露的话语,让马修心中触动。
加上周围的氛围也极具感染力,让他想起了烬石岭那群朴实的领民,那些因为自己而变得鲜活的生命。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此行又多了一些特殊的意义。
“走吧,我的朋友们!白河谷没有美酒,但还有热汤、歌声,和绝不背弃的友谊。今夜,让我们暂时忘记敌人,只为盟约和明日而欢庆!”
莎尔娜拉起马修和埃莉诺的手掌,走向最大的那堆篝火。
沿途的族人纷纷让开道路,用崇敬、感激、好奇的目光看着她和她身边的马修等人。
几位头发花白的长老颤巍巍地站起身,向马修抚胸行礼,眼中满是浑浊的泪水。
年轻的战士们则用力捶打胸膛,发出低沉的吼声,那是蛮族勇士致敬的礼仪。
食物很快被分配过来。
木碗里的肉汤麦粥谈不上美味,甚至有些牙碜,但每一口都带着质朴的热量与诚意。
莎尔娜拿起一个皮质酒囊,拔开塞子,仰头豪迈地灌了一大口,随即递给马修,眼中闪着光:“我们自己酿的酸浆果酒,很涩,但够烈。敬盟友!”
马修没有犹豫,接过酒囊,同样灌了一口。
一股酸涩凛冽、如同刀割般的液体滑入喉咙,随即化作一团火在胸腹间烧开,让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但随即涌起的却是一种很奇特,仿佛与这片土地和这些人血脉相连的灼热感。
“敬盟友!”他朗声道,将酒囊又递给了旁边的埃莉诺,埃莉诺同样也喝了一大口,白皙的脸颊顿时布满红霞,虽然她之前喝过,但也依旧被那浓烈的味道,呛的咳嗽了几声。
火光跳跃,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苍凉而雄浑的古老歌谣在人群中响起。
起初只是几个老者的低吟,随即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战士们用刀柄敲击盾牌,妇人们拍着手掌。
没有乐器,只有风声、歌声、篝火的噼啪声,以及那深沉如大地脉搏的节奏。
歌声诉说着先祖的荣光、草原的辽阔、迁徙的艰辛,也隐隐包含着对失去家园的悲伤和对夺回一切的渴望。
埃莉诺安静地坐在一旁,火光在她精致的脸庞上跳跃,她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既为这原始的生命力所动容,也为自己能见证这场命运博弈而心潮起伏。
莎尔娜与马修并肩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烈酒的作用下,两人之间的拘谨消散了许多。
莎尔娜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她侧过头,看着马修被火光映照的侧脸,忽然轻声问:“马修爵士,我能感觉到……你和你的战士们,很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武器。你们看着我们的目光里,有怜悯,有决断,但没有一丝的恐惧,哪怕是面对巴鲁的传说时。你们像……像见过更广阔天地的人。”
马修心中微动,知道这是萨满敏锐的直觉。
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完全坦白,只是展颜一笑,说道:“你的直觉是对的,我们的确见过更广阔的天地,见过最璀璨、也最悠久的文明。”
马修并非吹嘘,真要把华夏五千年历史和文化搬出来,哪怕是这个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也依旧显得黯淡无光。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您如果愿意的话,未来某一天,能否给我讲讲你见过的天地,还有……文明。”莎尔娜一副求知若渴,充满了探索欲的眼神看着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