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谷的勇士们!”莎尔娜开口了,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带着某种萨满的韵律,直接敲打在心头。
“看看你们身边!”她抬起法杖,指向营地边缘那些新增的,覆盖着粗布的裹尸草席,又指向那些缠着渗血麻布、却依然努力站直的伤兵,最后指向人群中那些眼眶红肿、却强忍着不哭出声的妇孺。
“看看我们失去的兄弟、父亲、儿子!看看我们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看我们孩子眼中残留的恐惧!”
人群中响起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许多战士的眼圈红了,胸膛剧烈起伏。
“这半年来,我们失去了草场,失去了矿洞,失去了无数亲人!我们像受伤的狼一样,被逼退到这最后的石缝里!巴鲁那个屠夫,像玩弄猎物一样戏耍我们,砍下我们勇士的头颅插在木桩上,听着我们亲人的哀嚎取乐!他以为我们已经屈服,已经绝望,只等着被他像碾死虫子一样彻底碾碎!”
“但是!”
莎尔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法杖重重顿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
“我们没有屈服!白河谷的灵魂,从未弯曲!先祖的英灵,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注视着我们!”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夜空:“而现在,先祖之灵回应了我们的呼唤!鹰,为我们带来了远方的朋友,带来了撕碎黑暗的‘光’!”
她的目光投向站在石台侧前方的马修、孙正武,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沉默而精悍的烬石岭战士,还有那些摆放整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奇异装备。
“烬石岭的盟友,带来了能洞穿最厚皮甲的弩,带来了能召唤雷霆的‘手雷’,带来了能从天空降下火焰的‘鹰之怒’!他们带来的,不是施舍,是信任,是并肩作战的誓言,是让我们亲手夺回一切、用仇敌之血洗刷耻辱的‘剑’!”
台下三千精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马修等人,投向那些装备。
眼中的悲愤,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感激、震撼和无限杀机的炽热火焰所取代。
他们知道那些演示的威力,他们亲手触摸过那些冰冷的钢铁,他们知道希望,真的紧握在了自己手中!
……
第115章 攻守易型
“就在今夜!”莎尔娜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断了所有犹豫和恐惧,“就在此刻!我们不再躲藏,不再忍耐!鹰,将为我们指引目标!雷火,将为我们清扫道路!而我们白河谷的勇士,先祖的子孙,将用我们手中的刀,手中的弩,用我们压抑了半年的怒火和血仇,去完成最后一击!”
她猛地将法杖高举过头顶,乳白色的宝石骤然亮起柔和却穿透性的光辉,与她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交相辉映。
“三千勇士,随我出征!碾碎黑石坳,砍下巴鲁的头颅,用巨神部的鲜血,祭奠我们所有的亡魂!让风蚀高地再次记住,白河谷的鹰,不仅能在天空翱翔,更能用利爪,撕碎一切来犯之敌!”
“吼”
“报仇!报仇!报仇!”
三千战士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他们用力捶打胸膛,用刀剑敲击盾牌,用脚跟跺击大地。
积压了太久的悲愤、屈辱、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为最原始、最暴烈的战意。
整个盆地仿佛都在怒吼中震颤!
那一千留守的战士和妇孺,也流着泪,跟着呐喊,将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
“唳唳唳”
夜空中,五只巨鹰回应般地长鸣。
马修站在莎尔娜身侧,看着这原始而充满力量的誓师场面,感受着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和决心,心中也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复仇之战,更是一个濒死文明在获得新力量后,迸发出足以焚尽一切旧日阴霾的涅之火。
莎尔娜最后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她转身,面向东方黑石坳的方向,法杖前指。
“出征!”伴随着莎尔娜一声令下,三千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在头领的带领下,分成数股,沉默而迅捷地涌出石林崖的各个出口,融入无边的黑暗。
为躲避巨神部的视线,他们选择绕行到预定位置潜伏,等待总攻的开始。
而一马当先的乃是由哥布林工兵和白河谷最精锐猎手组成的“尖刀队”。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般,向着黑石坳方向潜行而去。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黑石坳军营驻地内,这里驻扎着巨神部四千主力。
巨大的篝火在营地中央燃烧,火上烤着整只的牛羊,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混合着劣质酒浆和汗臭,弥漫在空气中。
穿着杂色皮甲、锁子甲的巨神部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声咆哮着,用弯刀割取滚烫的烤肉,将木碗里的浑浊酒液豪饮而尽。
他们中不少人身上带着新鲜的血迹,腰间挂着用草绳串起的、形状奇特的“战利品”那是从白河谷战士身上割下的耳朵、手指,甚至带着头皮的发辫。
营地边缘,简陋的木笼里关押着一些俘虏,大多是妇女,他们蜷缩在污秽中,眼神空洞,对周围的喧嚣麻木不仁。
而旁边的帐内,不断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男人们猥琐的笑声。
更远处,巨大的原木围栏里,几十头巨狼正在啃食着许多残缺不全的马匹尸体,血液染红了地面,腥气熏天。
整个巨神部落的营地,仿佛都充斥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喧嚣与跋扈。
在营地最中心,也是最大的帐篷完全由厚重的黑色牦牛皮和不知名巨兽的皮革缝制而成,门口悬挂着一面狰狞的黑色旗帜。
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描绘着一个头生弯曲巨角、獠牙毕露的恐怖怪兽头颅巨神部的图腾,“咆哮的巴菲蒙”。
帐篷里的喧嚣声浪,甚至压过了外面的嘈杂。
其内部空间极大,地面铺着厚厚的粗糙兽皮。
坐在最上首那张铺着完整雪暴熊皮的巨大石椅上的,正是“血爪”巴鲁。
他看起来像一座肌肉堆积成的小山,身高超过两米二,仅仅坐着就比许多站着的人还高。
赤裸的上身布满扭曲的伤疤和诡异的暗红色图腾纹身,肌肉如同老树根般虬结盘错。
他长着一张国字脸,面容粗犷,甚至可以说有些狰狞,下巴上是铁刷般的胡茬,头发剃得只剩中间一绺,编成一根粗壮的发辫垂在脑后。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沉淀的暗红色,如同冷却的凝血,看人时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个用人类头盖骨镶嵌金属制成的酒杯,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下方,分坐数人,皆是巨神部核心的头目。
一个脸上有三道平行疤痕、几乎毁掉整张左脸的光头巨汉,正唾沫横飞地嚷嚷着。
他是狼骑兵队长之一,“血牙”冈铎。
“那些白河谷的软脚虾,见到老子的狼骑,跑得比受惊的岩羊还快!老子带人追上去,一刀一个,跟砍草靶子没区别!这几天,老子手下的崽子们,已经攒了这个数!”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张开,得意地环顾四周,“五十个!整整五十个白河谷战士的脑袋,挂在老子的帐前……哈哈哈哈!”
在他对面,一个身材相对精瘦,但眼神如毒蛇般阴冷,脸上还涂着白色灰烬条纹的中年男子嗤笑一声。
他是部落的行刑官兼猎头者,“碎骨”哈格:“才五十个?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冈铎,别忘了我手下的剔骨队,五十人就吃掉了白河谷的百人骑兵队伍,我用他们的脑袋做成的人头塔,硬生生逼出了白河谷的主力。我们五十人对他们五百人都没带怕的,面对老子的极尽羞辱,他们最后还是被吓得灰溜溜逃走了。”
“啐,你那是走了狗屎运,在开阔地带埋伏到了他们的队伍,有本事你带人攻入那石林崖给我看看,我看你的剔骨队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冈铎一脸不服气的说道。
“有何不敢!”那哈格反驳道。
“你们两个就别互相激将了。”另一个穿着相对完整锁子甲、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的壮汉说道。
他是巴鲁的副手之一,负责斥候和袭扰的沃尔夫,他灌了一口酒,继续道:“石林崖那地方易守难攻,强攻会折损不少勇士。酋长的意思是慢慢磨,把他们的粮食耗光,把他们的勇气磨灭。这几天袭扰,他们抵抗得激烈了些,说明还有力气。不过……”
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也说明他们快到底了。他们被我们逼的连猎物都打不到了,估计已经开始杀牲口甚至……”
“那现在杀过去不是正好!”冈铎转向巴鲁,语气变得恭敬,但依旧带着躁动:“酋长,要我说,别再等什么时机成熟了!给我三百狼骑,我连夜出发,趁他们饿得头晕眼花,直接冲进石林崖,把那个小娘们首领揪到您面前,莎尔娜长得跟草原上的月亮花似的,还是个能通灵的萨满,抓来给酋长当脚垫,肯定比这些瑟瑟发抖的货色强多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几个蜷缩着、衣衫不整、眼神空洞的女奴。
“对!抓来给酋长!”
“那小娘们细皮嫩肉的,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折腾……”
“她那几头扁毛畜生,到时候拔了毛烤来下酒!”
几个下级的头目借着酒劲,发出淫猥的哄笑和粗俗的叫嚷。
巴鲁一直沉默地听着,暗红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深不可测。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颅骨酒杯,喝了一口里面暗红色的“血酒”,低沉的声音如同滚石摩擦,瞬间压过了帐篷内的嘈杂:“都别争了。”
话音响起,帐篷内顿时安静下来。
冈铎、哈格等人脸上的狂态收敛了些,敬畏地看向他们的酋长。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白河谷是笼中困兽,但野兽临死前的反扑,也能咬掉你一块肉。”巴鲁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的不是一个被打烂、死人一堆的石林崖。我要的是完整地吞下白河谷最后的力量,他们的战士,他们的女人,他们的传承……包括那个小萨满首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手下众将:“莎尔娜……可不是寻常女人,她能在老萨满死后迅速压服那些头人,带着一群残兵败将扛了我半年。她有点本事,也有点价值。”
“所以我要她活着,要她亲眼看着白河谷最后的勇士倒下,要她亲耳听着族人的哀嚎,要她……心甘情愿地跪在我面前,献上部落的图腾和传承,承认我血爪巴鲁才是风蚀高地唯一的主宰。然后,我会给她一个位置,一个奴隶中最高贵的位置,让她用她的萨满知识,为我服务。”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但话语中满是掌控欲、征服欲,以及冷酷至极的杀意,让手下的悍将们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杀戮和掠夺,这是要从肉体到灵魂,彻底碾碎一个部落的脊梁和尊严。
“酋长深谋远虑!”沃尔夫第一个反应过来,抚胸低头。
“是!是属下急躁了!”冈铎也连忙低头。
哈格阴恻恻地笑道:“还是酋长看得远。慢慢玩,才有意思。看着猎物一点点绝望,比一刀杀了痛快多了。”
巴鲁不再说话,重新端起酒杯,暗红色的眼眸望向帐篷外跳动的火光和更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白河谷在绝望中崩溃,莎尔娜跪伏于脚下的景象。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充满绝对自信和残忍期待的弧度。
帐篷内,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头目们继续饮酒、吹嘘,规划着明日如何继续“打猎”,如何用更“精致”的手法折磨那些可怜的白河谷战士。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眼中注定成为玩物和奴隶的“困兽”,已经磨利了前所未有的爪牙。
夜幕之下,致命的“幽灵”与“种子”正在悄然布设。
这场狩猎,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即将迎来血腥而彻底的反转。
……
第116章 鹰击长空
夜,深沉如墨。
风蚀高地特有的干燥劲风,在嶙峋的怪石与深邃的沟壑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完美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距离巨神部落驻扎的黑石坳营地不到五里的一处背风岩隙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里潜伏着烬石岭与白河谷联军的第一批“尖刀”四十八名成员。
其中二十名是烬石岭的哥布林战士,他们矮小、精瘦,绿灰色的皮肤在黑暗中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闪烁着非人的冷静与睿智。
其余人则是白河谷最顶尖的猎手,他们像磐石般静止,呼吸缓慢悠长,与风声、与大地脉动融为一体。
带队的,正是白河谷最年轻的猎头,有着“石狐”之称的年轻战士塔尔。
塔尔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脸颊紧贴地面,感受着远处营地隐约传来的喧嚣与震动。
他侧耳倾听,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也仿佛能捕捉到最微弱的光线变化这是首领莎尔娜,对他施加的萨满力量。
让他能拥有更加非凡的感官,甚至可以与自然环境沟通,“听”到营地方向篝火的噼啪、醉汉的狂笑、巨狼不耐烦的低吼,甚至能模糊“感觉”到那些粗野灵魂散发的、带着酒气和血腥味的生命波动。
很快,塔尔用特殊的手语,对身边一个同样伏着的身影下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