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完全变成了熔岩般的赤红色,喷吐着暴怒与毁灭的火焰。
正是那开启了“山丘巨人”血脉力量的巴鲁。
他并非毫发无伤,左侧肩胛位置,一大片皮肉被爆炸撕裂、烧焦,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肌理,正“滋滋”地冒着烟。
伤口边缘还在不断崩裂、愈合,又再次崩裂,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用那双燃烧的赤瞳,扫视着周围炼狱般的景象。
“酋长!是酋长!酋长还活着!”
附近几个侥幸未被炸死、正像没头苍蝇般乱窜的战士看到了这身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喊着聚拢过来,虽然脸上依旧写满恐惧,但至少有了主心骨。
“慌什么!”巴鲁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喉咙深处摩擦,轰隆隆地传开,竟短暂地压过了附近的爆炸和惨叫。
他一把抓起废墟中半截燃烧的粗大木梁,当做武器挥舞了一下,带起呼啸的风声。
“集结!向我靠拢!是白河谷的杂碎,聚集起来,随我冲出去!杀光他们!”
他的怒吼和那非人的姿态,确实震慑住了一小片区域的溃兵。
周围上百个士兵连滚爬爬地聚拢到他身边,大多身上带伤,眼中惊魂未定,但至少重新拿起了武器。
然而,回应巴鲁集结令的,是天空再次传来的尖啸。
灰背的身影掠过,两枚炸弹精准地朝着巴顿这边,以极快的速度砸来。
“散开!”巴鲁怒吼,猛地将手中燃烧的木梁向上掷出,企图拦截。
然而木梁只击中了其中一颗炸弹,且在碰撞的瞬间,轰然炸开。
恐怖的热量和冲击波,直接席卷而来,无数弹片席卷而来。
巴鲁立刻用手臂护住头部,庞大的身躯也向侧面翻滚而去,但他那坚韧如铁的皮肤,依旧被那高速激射的弹片划伤,暗红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而另一枚炸弹也在触地瞬间爆炸开来,刚刚聚拢过来的人群,再次被火光吞噬,被弹击中,死伤了一大片。
周围也再次化作一片火焰与残肢断臂交融的地狱场景,惨叫声不绝于耳。
“该死的莎尔娜!”巴鲁看着天空中的巨鹰,愤怒的咆哮着,“我定要将你撕成碎片!”
“酋长!这边!”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只见浑身是血后背直冒烟的哈格,正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冲了过来,
他手里还死死抓着他那标志性的、嵌满骨刺的鞭子,只是鞭子也断了一截。
“冈铎和沃尔夫呢?”巴鲁声音嘶哑。
“不知道!”哈格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怨毒和恐惧交织的光芒,“酋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话音刚落,又有数枚炸药包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他们头顶划过,落在了周围不远处的帐篷区和试图集结的小股人群中,引发新一轮的爆炸和混乱。
不仅如此,远处更是传来了白河谷的号角声。
“呜呜呜”
伴随着那苍凉雄浑的号角声,气势如虹的喊杀声和马匹的嘶鸣声从远处响起,如同滔天巨浪向着这边涌来。巴鲁眼中杀意升腾,当即抓起自己的战斧和巨盾,怒吼一声:“所有人,随我宰了白河谷的杂碎”
在他看来,纵然他们只剩下两千人,也能把白河谷那些杂兵杀个片甲不留。
而且身为首领,心中的骄傲,也决不允许他不战而退。
那些从天而降的雷火,也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击溃他们部落的意志。
因为在这里的都是他们巨神部落的精锐强者,都是经过血与火洗礼,最悍不畏死的勇士。
“杀!”巴鲁如同受伤远古巨兽咆哮着,在这片被火光与惨叫充斥的炼狱中,竟短暂地压过了一些嘈杂。
他那高达四米,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身上那被炸弹撕裂的伤口,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蠕动着愈合,更添几分非人的恐怖。
巴鲁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插入了巨神部溃兵惶恐的海洋中。
那些被爆炸炸懵、陷入恐惧、四处乱窜的战士,看到首领那宛如魔神般的身影,听到那熟悉而充满力量的怒吼,心底深处的凶性竟被重新点燃。
对未知“天火”的恐惧,暂时被对酋长力量的盲目信任所取代。
“跟随酋长!杀光那些只会放火的懦夫!”哈格也大吼着,召集自己的部下,发起反攻。
“为了巨神部!”
“撕碎他们!”
混乱中,各个十夫长、百夫长,只要还活着的,也开始声嘶力竭地呼喝,拳打脚踢地聚拢着附近失魂落魄的部下。
尽管建制早已被打乱,人员混杂,但在求生的本能和巴鲁这面旗帜的感召下,那些恐惧、愤怒和最后疯狂的力量迅速凝聚。
越来越多的人从燃烧的帐篷后、尸体堆旁、甚至血泊中爬起,捡起染血的武器,赤红着眼睛,嘶吼着向巴鲁那显眼的身影靠拢。
原本打算带着手下撤退的沃尔夫,也立刻汇合过去。
短短时间内,在巴鲁的号召下,竟然也从那混乱中召集了近千名幸存者,发起了反攻。
他们喘着粗气,紧握着弯刀、战斧、长矛,眼中重新燃起野兽般的凶光,仿佛一群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但獠牙尚存的狼群。
当然,整个营地范围极大,加上白河谷一方的狂轰滥炸,还是有很多人并没有听到首领的号召,依旧处于恐惧和慌乱之中,各自为战,或者躲在某处自认为安全的掩体后面,或是零散的向外突围。
“巨神部勇士们!”巴鲁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白河谷的懦夫们只敢躲在黑暗中偷袭,现在,他们就在那边!”
他手中巨斧指向号角与喊杀声传来的方向,白河谷军队的火把光芒已经隐约可见,如同一条扭动的光蛇,正在逼近。
“随我冲过去,用你们的刀,砍下他们的头颅!用他们的血,洗刷今晚的耻辱!巨神部,永不屈服!冲锋!!”
“吼!!!”
“冲锋!!”
“杀光他们!”
震天的咆哮再次响起,虽然不如以往整齐雄壮,却充满了困兽犹斗的惨烈与疯狂。
近千名巨神部战士,跟随着他们化身巨人的酋长,如同决堤的、裹挟着泥沙与碎石的洪流,迎着白河谷军队的方向,发起了反冲锋。
脚步踏地,隆隆作响,竟暂时压过了周围的爆炸余响和哀嚎。
他们挥舞着兵器,脸上混杂着烟灰、血迹和狰狞,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之前承受的一切恐惧和伤亡,加倍偿还给正在靠近的敌人。
巴鲁一马当先,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微颤。
然而,这股反冲锋的洪流还没有冲出营地边缘,来自侧前方高地的死亡洗礼,再次降临。
“嘣!嘣!嘣!”
沉闷的筋索弹射声不断的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并不响亮,却让冲锋在最前面的巴鲁心头猛地一紧。
“小心!”他狂吼示警。
但已经晚了。
十数个黑点,带着比鹰投炸弹更加沉闷的破空声,以极高的抛物线,越过冲锋队伍的头顶,然后坠落!
落点并非人群最密集的巴鲁附近,而是精准地覆盖了冲锋洪流的中段和后段。
“轰轰轰轰”
比之前营地内的爆炸更加集中、更加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在冲锋的队伍中猛然绽放。
这一次,是专门为覆盖集群目标而优化的“面杀伤”。
炸药包凌空爆炸或触地即炸,预制的破片和内部填充的尖锐铁钉、碎石,在火药的推动下,呈扇形或环形向四周激射。
处于爆炸中心的战士,瞬间就被撕成碎片。
就算部分人手里持着木盾,也根本扛不住那可怕的爆炸威力。
稍远一些的也被横飞的破片打得如同筛子,惨叫着成片倒下。
灼热的气浪将人掀飞,又将后面的人撞倒。
原本还算有些冲击阵型的洪流,中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挖掉了几大块,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喊杀声。
“该死的!在哪?敌人在哪?”有百夫长目眦欲裂,挥舞着弯刀对着黑暗的斜坡无能狂怒,他们甚至看不到攻击来自何处。
几乎同时,五只巨鹰也再次俯冲而下,它们灵巧地在空中盘旋、俯冲,每一次掠过,都会精准地丢下数枚炸弹。
这些炸弹宛若从天而降的流星,快到根本无法闪躲,甚至被砸中,都会直接被砸死当场。
落点更是极其刁钻,专挑人群重新聚集的节点、或者试图绕过爆炸区继续冲锋的小队。
“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爆炸,在队伍中不断开花,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血肉的飞溅和生命的消逝。
巨神部的勇士们空有悍勇,却对这种来自高空、毫无征兆、落地即炸的攻击毫无办法。
他们的弓箭甚至压根够不到那些巨鹰的羽毛,只能如同活靶子一样承受着轰炸,看着身边的同伴在轰鸣中变成残肢断臂,内心的愤怒和战意,开始不可遏制地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侵蚀。
……
第119章 在绝对火力面前,勇猛不值一文
“不要停!冲过去!靠近了,他们的武器就没用了!”巴鲁挥手持那巨盾护在身前,挡下一片飞溅的碎石,怒吼着加速冲锋。
他体型巨大,目标明显,也挨了不少弹片和爆炸的冲击,但山丘巨人血脉赋予的恐怖防御力让他只是感到阵阵刺痛,并未重伤。
他坚信,只要拉近距离,进行白刃战,胜利依然属于巨神部。
在他的带领下,残余的六七百人爆发出最后的凶性,无视侧翼和头顶的打击,埋头向着白河谷军队火把光芒最盛处亡命冲锋。
距离在快速拉近,已经能隐约看到对方阵前竖起的盾牌和如林的长矛寒光了。
“为了巨神部!!”
“杀!!”
巨神部战士发出最后的怒吼,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注入接下来的劈砍中。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刀枪剑戟。
只见白河谷军阵前方,那些手持奇怪物体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掷!”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喝令。
约莫一百五十枚黑乎乎的手榴弹,如同飞蝗,又如死亡的蜂群,带着嗤嗤燃烧的引信声,划出密密麻麻的短促弧线,精准地覆盖了冲锋队伍最前端的、最为密集的扇形区域。
这其中,巴鲁那巨大的身影自然是重点照顾目标。
“那是什么鬼东西?!”冲在巴鲁侧后方的一名十夫长骇然尖叫。
回答他的,是瞬间爆发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爆炸声
“轰轰轰轰轰”
一百五十次爆炸并非完全同时,但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环绽放,其声浪和火光几乎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由火焰、浓烟、尘土和钢铁破片构成的死亡之墙。
“啊!”
“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