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臂!”
冲在最前面的两三百人,那些最凶悍的勇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布满尖刺的铜墙铁壁。
狂暴的冲击波将他们狠狠掀飞、撕碎。
横飞的弹片和内部填充的尖锐铁渣,在人群中制造出恐怖的金属风暴。
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兵器、盔甲碎片,如同血雨般泼洒开来。
巴鲁首当其冲,至少有七八枚手榴弹在他身边十步内炸开,叠加的冲击力将他那巨盾炸得木屑铁皮纷飞,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如遭重锤,耳中轰鸣作响,口鼻间满是腥甜的血液味道,身上旧伤崩裂,又添无数新创,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焦黑的皮肤。
他们的这场冲锋,如同撞上了一股无形的墙,人潮的潮头瞬间溃散,整个冲锋也被阻挡了下来。
巴鲁面容狰狞,咬牙切齿,双目血红,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吓退,毕竟白河谷的阵线就在不到百步之外。
只要杀过去,他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继续跟我冲,碾碎那群懦夫!”他咆哮着,不顾血流如注,再次迈动脚步,挥舞着残破的巨盾,试图带领身后那尚未完全崩溃的部众,发起第二次冲击。
他相信,这种恐怖的攻击不可能连续不断。
在他的号召下,后面的队伍踏着前面的尸体,跟随巴鲁再次发起了冲锋,人潮汇聚,形成了新的“潮头”向着白河谷阵线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又一波手榴弹,如同漫天飞蝗,以更密集的阵型,覆盖而下。
“轰轰轰轰轰轰”
比第一波更加绵密、更加令人绝望的爆炸声再度响起。
火光吞没了人群,无数身影在膨胀的烈焰和浓烟中扭曲、破碎、消失。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爆炸的巨响彻底淹没。
巨神部的冲锋再一次被阻挡下来,然而第二波的爆炸刚刚结束,第三波手榴弹已经越过巴鲁的头顶,落向他身后还在试图冲锋的队伍。
不仅如此,巨鹰也不断的投下炸弹,落入队伍的后半段,加上远处高地抛射来的炸药包,此起彼伏的爆炸仿佛淹没了整个冲锋队伍。
视野所及,尽是爆炸的火光与横飞的血肉。
耳朵里除了嗡嗡的巨响,什么也听不到。
刺鼻的硝烟味、浓烈的血腥味、皮肉烧焦的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勇猛?在绝对的火力密度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怒吼?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冲锋的势头?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身碎骨,化为漫天血沫。
那冲在最前面的人,那些最勇敢的勇士,在这阵金属与火焰的风暴中,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原本震天的喊杀声,彻底被绝望的惨叫和呻吟所取代。
还有那尖锐的嗡鸣,让人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让那些侥幸在爆炸中活下来的人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屠宰场般的景象,看着刚刚还并肩冲锋的同伴瞬间变成碎肉,看着那仿佛无穷无尽、还在不断从对方阵中飞来的黑点……仅存的勇气和战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恐惧,如同洪水将他们淹没,摧毁了他们所有的勇敢和无畏。
“跑啊!快跑啊!”
“这不是战斗!是送死!”
“我不想死!”
崩溃,只在一瞬间。
还活着的巨神部战士,无论是头领还是普通的士兵,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他们丢下武器,转身就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什么荣耀,什么命令,什么酋长,在求生的本能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的巴鲁,也被灰背投下的炸弹,逼的向后连续翻滚出去。
虽然避开了核心冲击,但是当他再次爬起时,却发现自己的盾牌早就破碎,持盾的左臂也已经血肉模糊,动弹不得。
他转过头,看着那已经溃逃的部下,看着那满地的残肢尸体,眼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甚至没能向白河谷的阵线射出一箭,投出一矛,却已经被打得死伤大半,溃不成军。
这种憋屈、这种单方面的屠戮,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心胆俱裂。
“酋长,酋长!冲不过去了!”沃尔夫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同伴的,但一只耳朵已经不见了踪影,连滚带爬的冲到巴鲁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绝望,“我们的人……死得太快了!连他们的边都摸不到啊!”
哈格也拖着一条被弹片划开巨大伤口、深可见骨的腿爬了过来,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冷和残忍,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撤吧,酋长,留得青山在!我们必须撤!趁现在还能走!不然等他们合围,或者那些扁毛畜生再来几轮……我们真要全部死在这里了!”
巴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心痛和那无法抑制的、正在疯狂滋长的恐惧。
他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宛若人间炼狱,无数人在火光中惨叫哀嚎,破碎的尸体铺满大地,剩下的人绝大部分都在溃逃。
远处,白河谷的军阵正在稳步推进,那整齐的盾墙和如林的矛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天空中,巨鹰还在盘旋,如同死神的眼睛。
继续冲锋?只是带着剩下的人去送死。
死战不退?除了让巨神部最后一个战士也倒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他知道自己败了,但自己决不能死在这里。
只要自己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毕竟这里只是他们巨神部的主力,而不是全部力量。
在后方还有上万的有生力量可以重新被集结,被训练,到时候,他定要让白河谷付出代价。
“酋长,那边!”沃尔夫指着营地西侧偏北方向。
之前他观察过,那里因为靠近一片陡峭的岩壁,似乎没有遭到持续的爆炸覆盖:“从那里能出去!进了那边的乱石沟,那些大鸟和那些爆炸物就打不到我们了!”
“撤”巴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朝着营地内撤退,然后呼喊着残部跟随他一起向着西北角逃去。
那巨大的身躯奔跑起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挡路的燃烧帐篷、倒塌的栅栏被他直接撞开。
“撤退,撤退!”哈格呼喊着,那些慌乱逃命的残余的战士,连忙跟上,仿佛一群跟在受伤猛虎身后的豺狼。
许多原本在爆炸中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的士兵,在看到首领的身影后,也迅速朝着他奔逃的方向而去。
就这样,以巨人化的巴鲁为箭头,哈格、沃尔夫以及大约两三百名残存的巨神部精锐,如同溃堤洪流中一股逆流而上的浊浪,拼命冲向那看似是生路的西侧缺口。
身后,巨鹰在空中紧追不舍,不断扔下炸弹,精准地落入逃亡的人群中。
沿途更是有许多凌厉的箭矢,精准地射杀他们的人。
那些弩箭破空的声音短促而尖锐,力道大得惊人。
即便在混乱中,依旧不断有战士被黑暗中射来的弩箭贯穿喉咙、胸膛,一声不吭地扑倒。
“该死,这些箭矢速度怎么这么快!”哈格嘶吼着,挥舞弯刀试图格挡。
但弩箭力道太强,震得他手臂发麻,差点脱手。
甚至其中一支箭速度太快,他躲闪不及,被直接贯穿了肩膀。
“别停!冲出去!”巴鲁怒吼,他甚至抓起一具燃烧的半截马尸,朝着弩箭射来的大致方向猛掷过去,暂时压制了一下对方的射击。
轰轰轰
巨鹰投掷下的炸弹,还在不断收割着巴鲁身后的残部。
……
第120章 地狱之门
当他们终于逃离营地区域,冲进西侧那条相对狭窄、两侧是嶙峋岩石的“乱石沟”时,原本尾随他的两三百人,已经只剩半数了。
好在那如同死神一样的巨鹰终于飞走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身后营地还在不断的响起爆炸声、惨叫声,但周围的岩石却仿佛将他们隔绝开来,形成了某种安全的屏障。
“呼……终于出来了……”哈格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虽然浑身浴血,但还没有危及生命,他咬着牙掰断那已经贯穿他肩膀的箭杆,心有余悸的瞥了一样营地的方向。
今晚绝对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可怕的战斗,没有之一。
沃尔夫也如释重负,他的伤势不清,身形有些萎靡:“这条沟往前三里,岔路多,能通到北边的铁矿,我们钻进矿洞就安全了。”
巴鲁身上的巨人化特征正在缓缓消退,皮肤的颜色从岩石般的暗沉变回古铜,体型也在缩小,身上遍布狰狞的伤口,左臂骨头已经完全断了,动弹不得。
他紧握自己的战斧,咬牙切齿,双目血红,心中的愤怒犹如压制不住的火焰。
他最精锐的部下,最强的主力就这样葬送于此,内心当真如同被千刀万剐一样。
“莎尔娜!”他低声嘶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但愤怒归愤怒,巴鲁内心也充满了震惊与困惑,还有那从未有过的恐惧。
刚刚的战斗,真切的让他感到了死亡随时都会降临,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他实在想不明白,莎尔娜到底用的什么巫术,那些爆炸物又是什么?
感觉无穷无尽一样,就算是法师的攻击,也是有间歇和极限的。
而白河谷的爆炸攻击仿佛永远没有极限。
让他更加想不明白的是,白河谷怎么会突然获得如此恐怖的力量?
“妈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哈格心有余悸地问道,内心也是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巴鲁没有说话,而沃尔夫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分析道:“肯定是莎尔娜那个贱人找来的外援,有可能是奥古斯王国的炼金师搞出来的东西!还有那些弩箭也很怪,力道大得不像话,比我们最好的硬弓还强,估计是被加持了某种魔法的力量。”
“不管是什么!”巴鲁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砸得碎石簌簌落下,“等老子喘过这口气,重整旗鼓,一定要将白河谷那些杂种,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他环顾身边,四千余人的精锐,此刻只剩下不到两百人,内心在滴血,想他“血爪”巴鲁,纵横风蚀高地十几年,何曾吃过这种亏,何曾如此狼狈。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走,前往铁矿洞!”巴鲁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保住这些核心的力量。
残存的队伍开始沿着乱石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行进。
沟内光线昏暗,两侧是高耸的岩壁,脚下是碎石和沙土。
气氛压抑,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和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岩壁上,在两侧岩石的阴影中,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死死锁定着他们这支残兵败将。
……
烬石岭的哥布林侦察兵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他的夜视能力清楚的观察着巴鲁等人,嘴角慢慢上扬:“目标进入预定雷区核心……距离第一触发点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这条乱石沟,正是吴荣辉他们精心挑选的绝地。
它看似是生路,实则是通往地狱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