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道身影,目光里满是复杂。
有震惊,有敬畏,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神意大宗师,原来那道他追了二十几年都没追上的门槛,竟是这样一番天地。
朝闻道夕死可矣!看来神意大宗师对上化劲宗师,就是降维打击。
哪怕是他这样的化劲巅峰,在神意大宗师面前也不堪一击。
白龙飞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听过的一句话:化劲之下皆为蝼蚁,神意之下皆为凡尘。
偏偏那时候他还不信。
白龙飞觉得化劲已是人间巅峰,神意不过是传说中的故事。
现在他信了,彻彻底底地信了。
陆云看着倒在地上的白龙飞,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一晚在南府市,自己也是这样被那诡异洋人的黑水击中,然后意识瞬间沉沦,若不是金汤永固凝出的那道灵魂屏障……
恐怕那时候的自己就和现在的白龙飞一样,任人宰割!
陆云渐渐收回目光:白门主,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演武场上,白崇礼和那些白云门弟子们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白龙飞,又看看对面那道拄杖而立的身影,顿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云港市武道第一人,化劲巅峰的存在,白云门的擎天之柱就这么……败了?
白龙飞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几步后终于站稳。
他抬起头看向陆云,那张苍老的脸上,只有一种深深的敬畏。
良久,白龙飞缓缓弯下腰,深深作了一揖:“前辈既然是神意大宗师,那您的吩咐,晚辈必定会全力配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那些白云门弟子们面面相觑。
“什么?师公他老人家……叫陆顾问为前辈?”
一个年轻弟子瞪大眼睛,声音发颤起来:“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旁边一个矮个子的弟子扯着师兄的袖子问:“师兄师兄,神意大宗师是什么?是比化劲宗师还厉害吗?”
那师兄挠了挠头,也是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啊……”
身后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们脑袋上,“唉,你们两个蠢货!这还用知道啊?动动脑子!”
“师公他老人家是什么人?云港市公认的第一化劲宗师!化劲巅峰!整个云港市上百年都出不了一个的绝世高手!”
“现在能被师公称为“前辈”的,那得是何等高的境界?”
两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什么境界?”
那年长弟子恨铁不成钢,“化劲之上的境界啊!你们两个蠢货!”
“嘶”
两个年轻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们听不太明白“神意大宗师”究竟是什么,但“化劲之上”这四个字他们算是听懂了。
化劲宗师已经是他们仰望的存在,是传说中的大人物。
那比化劲还要厉害的得是什么样?
两人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道拄杖而立的身影,双眼中充满了敬畏。
而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动起了别的心思,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弟子眼珠一转,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撒腿就往外跑。
“快!我要把这个消息卖给报社!”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
惊天内幕啊!绝对的天大消息!
陆顾问居然比师公他老人家还要强大!而且还是叫什么“神意大宗师”来着!
那些报纸要是登出来这个消息,那得卖出去多少份啊?
自己这独家消息,怎么也得卖个……一百块大洋吧?
不,两百块!
男人跑得更快了,一溜烟就消失在演武场外的巷子里。
而演武场上,那些白云门弟子们依旧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只在师公身上见识过化劲宗师的强大,那已经是他们能想象的极限。
隔着五六米的地方,隔空一拳下去青石开裂,隔空一掌拍出,劲气纵横天地。
师公偶尔指点时展露的那一手,就足以让他们敬畏得五体投地。
可现在师公口中这位“前辈”,是比师公还要强大的存在。
神意大宗师,这五个字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但今天之后,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白崇礼站在父亲身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才在大堂里,他还在愤懑不平,还在嫉妒这个姓陆的凭什么出风头,还在想着若是父亲出手,定能让这个陆顾问知道什么叫云港市第一。
现在呢?父亲连一招都没接住,败得彻彻底底,败得毫无悬念。
白崇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白门主,老夫就先告辞了!”远处的陆云说完之后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白龙飞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望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神意大宗师,竟然是神意大宗师!!!”
不知过了多久,白龙飞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长子白崇礼身上。
“都散了吧,崇礼你现在替我对外宣布,白云门自今日开始,会全力支持陆前辈,若是有人不满意……我白龙飞会亲自上门听听他的意见。”
白崇礼瞬间傻眼了,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白云门以后要听从那位神意大宗师的命令吗?
对此,他只能深深低下头,涩声道:“是,父亲。”
云港市市务府深处,有一处格外幽静的建筑房子。
青砖灰瓦,绿树掩映,门口外还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因为这里是进出都需要专门的腰牌。
这里是市务府唯一一位化劲宗师的居所,周毅,云港市神州演武会四位顾问之一,同时兼任市务府督查总长。
这个职位是燕京大总统府那边直接任命的,专门负责巡视市务府的日常运转,说白了就是安插在云港市的一双眼睛。
此刻,房子大门敞开,两个人正从里面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普通,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正是市务府的副市务长沙达康。
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七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月白色的软缎旗袍,领口开得大胆,恰好露出半抹酥胸。
旗袍上没什么繁复的纹饰,只靠精湛的剪裁衬出玲珑的曲线,素净中透着几分慵懒的妩媚。
她走路的姿态也是极好看的,腰肢款摆,步态轻盈,就像是踩在云上。
旁边那些站岗的卫兵,那是一个把眼睛都看直了。
只是这女人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一路都微微扬着下巴。
沙达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高小卿,我的好表妹,现在带你看了周总长他,你总该满意了吧?”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今年二十七岁了,要是再不嫁出去,就要人老珠黄了。”
闻言,高小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位沙达康的表妹从小眼高于顶,挑男人挑得比挑衣服还仔细。
普通男人看不上,有钱的嫌铜臭,有权的嫌油腻,年轻的嫌不稳重,稳重的嫌不够刺激。
挑来挑去,最后挑出了一个标准,非化劲宗师不嫁。
哪怕是老头也行。
按照她的话说:化劲宗师看着虽然老,但那身体比十几个正直巅峰的年轻男人还厉害。
而且带出去那得多有面子啊!云港市的市务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这不得让那些官太太们给羡慕死。
沙达康当时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他以为表妹是说着玩的,谁知道这丫头是认真的。
于是,高小卿就死缠烂打地跟在他身边,假装是他的秘书,跟着他一个一个去拜访演武会的四位顾问。
先看的是陆家那位老爷子,然后是眼前这位周毅顾问。
只不过就看了周毅顾问几眼,高小卿就彻底熄了心思。
光头,而且还不帅。
虽然那身气势确实不凡,虽然那化劲宗师的威严确实让人敬畏,但高小卿只要一想到以后要跟一个光头老头过日子,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下一秒,她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挽住沙达康的胳膊:“达康表哥,算了算了,剩下的那两个我也不找了。”
沙达康一愣:“不找了?”
高小卿点点头,脸上瞬间泛起几分花痴的神色,眼睛里像是冒着小星星:“我还是觉得那个陆顾问最合适!”
“他虽然头发白了,但看起来还是太帅了!最近报纸上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大总统亲自给他敬酒,他坐在那里,那气度,那风范……”
“而且我怎么感觉他比上一次年轻太多了!,要不,达康表哥你再带我去陆家一趟嘛,这次我一定要见到他!”
沙达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着自己这个犯花痴的表妹,忽然觉得脑仁疼。
“高小卿,你不是知道那位陆顾问今年多大吗?你是认真的吗?”
高小卿眨眨眼:“多大?不就是六十吗?那怎么了?我接受啊!”
沙达康咬牙切齿:“六十岁,比你大三十三岁!当你爹都绰绰有余!”
高小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有什么?年龄不是问题!你看人家那照片,哪里像六十?顶多四十九!保养得多好!”
沙达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表妹,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远处,那些站岗的卫兵依旧站在原地,只不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这边飘。
他们看着那个犯花痴的旗袍美人,看着她挽着沙达康的胳膊撒娇的模样,心里是羡慕嫉妒恨啊!
这样的大美人怎么就轮不到自己?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
沙达康下意识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一个是市务府守大门的士兵,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引路。
另一个……
沙达康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瞬。
黑色中山装,紫藤灵木杖,黑白交织的头发,还有那张在报纸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陆……陆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