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武举人,晚年才来武学修改器! 第19节

  罗家当年鼎盛时,靠着女婿陆云明里暗里的帮扶,在这片区域置办下了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

  一时间风头无量,高墙大院,门庭若市,堪称这里首屈一指的大户。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罗家大宅门前冷落鞍马稀,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迹斑斑,墙头瓦缝间杂草丛生。

  偌大的宅院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气沉沉。

  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罗家所在巷口,陆云示意颜临同在车上等候,自己则拄着拐杖,独自一人走向那座熟悉的宅院大门。

  只是,与往常那样紧闭大门不开的罗家不同,今日的罗家门前有了变化。

  多了一个人。

  是罗家这位年过八十几岁,近年来一直深居简出、羞于见人的老家主罗正盛。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在宅院最深处,回避着邻居街坊怜悯和嘲弄的目光。

  此时的罗正盛穿着一身整洁的旧式白色长衫,他身形佝偻,满头银丝,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与老年斑。

  就这样独自一人,静静坐在大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罗正盛在等,等他那一生中最骄傲、也最令自己无颜面对的姑爷,陆云。

  毫无疑问,罗正盛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后悔当年对长孙罗津无原则的溺爱和纵容,这份溺爱不仅毁掉了罗津,也一步步拖垮了原本还算殷实的罗家。

  另外两个儿子和儿媳早对父亲偏袒兄长、任由家业败落开始心生不满。

  所以多年前就携家带口离开了云港市,与罗家几乎断了联系。

  如今的罗家,除了罗正盛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就只剩下整日以泪洗面的长媳,以及那个刚刚被打断双腿、如同烂泥一样瘫在床上的败家子罗津。

  他知道是陆云亲自动手,废了自己长孙罗津的双腿。

  当看到孙子那扭曲变形的双腿和凄厉的惨状时,罗正盛心如刀绞,但他没有怨恨陆云。

  因为罗正盛比谁都清楚,陆云对罗家,对他这个岳父,对亡妻罗青禾的娘家已经仁至义尽,帮助了太多太多。

  是罗家自己不争气,是罗津自己作死,一次又一次地将陆云的善意踩在脚下,直到耗尽了最后的情分。

  “自作孽,不可活啊……”

  罗正盛老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感觉到自己快死了。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最多……也就半个月、一个月的光景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位固执了一辈子、宠溺了孙子大半生的老顽固,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终于彻底醒悟过来。

  罗正盛坐在台阶上等待着陆云的到来,不是为了求情,不是为了责问,只是为了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再见一见这位他曾引以为傲的姑爷。

  “岳父大人,好久不见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随即是一片阴影遮盖了洒在罗正盛身上的午后阳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罗正盛猛的抬起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伸到面前的手,以及记忆中那身熟悉的黑色中山装,头上戴着黑色圆顶硬礼帽的男人。

  只是,与记忆中不同的是,他左手多了一根温润光洁的紫檀木拐杖。

  “贤婿……你真的来了!”

  罗正盛颤抖着伸出自己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紧紧握住了陆云伸来的右手。

  借助那沉稳有力的手,罗正盛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来。

  当他终于站直仰视陆云的面容时,罗正盛浑浊的双眼猛的瞪大了几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呆滞神色。

  这……这哪里像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该有的精神面貌?

  眼前的陆云看起来面色红润,精气神饱满得惊人!

  分明就像是四五十岁、正值壮年、生龙活虎的中年人!

  罗正盛甚至注意到,陆云帽檐旁露出的些许发丝中,竟然夹杂着少许乌黑的颜色。

  恍惚间,他的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那时,陆云还是一个意气风发、武功高强的年轻人。

  他正是以这英姿勃发的模样登门求亲,迎娶了自己视若珍宝的长女罗青禾。

  直到现在,罗正盛依然记得女儿当时脸上那无比幸福的笑容……

  物是人非,女儿早已香消玉殒多年,而这位女婿……却仿佛挣脱了岁月的枷锁,逆着时光,重新焕发出不可思议的活力。

  这巨大的反差,让行将就木的罗正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陆云。

  “好……好……好!”

  片刻之后,罗正盛连说了三个“好”字,那枯瘦如同老树根的双手,异常有力抓着陆云的右手。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罗正盛起伏的胸膛才稍稍平复,抓着陆云的手也终于缓缓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些佝偻的背,侧身让开门口恳切道。

  “快……快进来吧,贤婿,外面日头毒,先进屋说话,我这个老头子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说。”

  空旷的大堂内,昔日的繁华与热闹荡然无存,这里仅残存着五张款式老旧、漆面剥落、坐上去会发出轻微“吱呀”声响的木椅。

  罗正盛看着这寒酸的光景,脸上露出深深的局促与羞愧。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招待,谁又能想到,一个好端端的家会败落到如此田地?

  陆云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的嫌弃,他径直走向其中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坦然坐了下来。

  罗正盛见状,这才稍微放松了些,小心翼翼在陆云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贤婿啊……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样的精神……不,是比以前还要精神,还要年轻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罗正盛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陆云始终安静的坐着,脸上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他目光平和,偶尔颔首附和几句,认真听着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将心中积压了大半辈子的牵挂一一倾诉出来。

第29章: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

  终于,罗正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唉,贤婿我快不行了,这把老骨头我自己最清楚。”

  他抬起头望向陆云:“贤婿……我厚着这张老脸最后求你一次。”

  “希望你看在我这个老家伙,看在青禾的份上,替我看着远礼和妍妍,还有……还有我那个……那个……”

  罗正盛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羞惭,他终究没能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陆云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除了罗津还能有谁。

  “岳父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罗远礼和罗妍妍是罗津的一双儿女,也是罗正盛最后的牵挂。

  至于罗津本人……陆云心中自有安排,能保证他衣食无忧的过完一辈子。

  对于如今的陆家而言,别说只是抚养罗津这一支的三口人。

  就算是再来十倍、二十倍的亲戚需要照拂,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事。

  罗正盛听到陆云这句承诺后,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眼眶湿润,嘴唇翕动,最终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好!”

  下一刻,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凄厉的女人哭喊声,由远及近。

  “公公!!!公公啊!!!”

  一个穿着朴素灰布衣裙、头发花白凌乱、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哭天抢地的冲了进来。

  她满脸泪痕,神色悲愤欲绝,正是罗津的母亲,罗正盛的长媳。

  “我的津儿……我的乖儿子啊!他……他被人活生生打断了双腿啊!骨头都碎了!大夫说治不好了!”

  “他好歹也是罗家的长孙!那个人…….他怎么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啊?”

  “再怎么样也是罗家的姑爷,是津儿的姑父啊!!!他心里还有没有一点亲戚的情分啊?”

  她哭诉的时候,突然瞥见了旁边椅子上,正静静坐着、面无表情的陆云。

  刹那间,妇人脸上所有的哭闹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惊惶。

  她这种旧式妇人,在胤王朝还没覆灭时就已经出生成人,骨子里浸透了等级尊卑和官民之别的迂腐思想。

  在这些老一辈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陆云不仅是亲戚,更是前朝的官老爷,是见了面需要行跪拜大礼、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起的大人物!

  在家里,妇人可以对着公公哭闹抱怨,但真当这位“官老爷”姑爷就坐在眼前,她所有的勇气都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本能的畏惧。

  “滚!!!”

  罗正盛气得浑身发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儿媳发出一声怒吼。

  “是……是……呜呜呜……”

  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大堂。

  看着儿媳狼狈逃离的背影,罗正盛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贤婿,让你见笑了,唉,都怪我,都怪我这个没用的老东西。”

  “一切都是我当初没有听你的劝,一味纵容,才养出这等不肖子孙,连累家宅不宁,我愧对青禾,愧对你啊……”

  听着老人的内疚自责,陆云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嗯,无事,时候不早了,岳父大人,你且好生歇息,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好……好……好。”罗正盛挣扎着想站起来送客。

  “岳父大人不必送了,留步吧。”陆云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罗正盛望着女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这空旷破败的大堂,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晚的龙源湾码头,与白日里的繁忙喧嚣截然不同。

  由于被警卫厅以“保护现场、调查案件”的名义临时接管。

  原本在此工作的陆家码头工人、管事以及安保人员被悉数驱离。

  码头区内,除了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着空荡荡的货场和泊位之外。

  就只剩下一些穿着黑色制服、挎着长枪、神情严肃的警卫厅人员在关键位置值守。

  然而,与码头没多远的邻近街道,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此刻临近晚上十一点,正是夜生活渐入高潮之时。

  街道两旁,西洋风格的舞厅霓虹闪烁,爵士乐隐隐飘出,门口聚集着各色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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