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哥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自己这些人并不是打不过这个黄天团的人,况且腰里都别着最新式的西洋左轮。
身后五个兄弟都带着长枪短枪,真要动手十个黄天团的疯子也不是双峰峡安保力量的对手。
但问题是,没人愿意无缘无故去招惹一群疯子。
这些家伙打起架来不要命,被打了也不吭声,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上了就甩不掉。
更要命的是,黄天团的人还动不动就喊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一天到晚都是神神叨叨的,正常人根本没法跟他们讲道理。
这时,先前那个年轻安保压低声音继续问:“松哥,那咋办?”
松哥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时,地上那人却忽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人群后方。
那个方向正是拄着紫色木杖,身穿黑色中山装的陆云。
不,准确的来说,这人看的好像不是陆云,而是陆云背后的空气。
顷刻间,这个黄天团男人的眼睛瞬间瞪得血红。
“鬼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凄厉尖叫,几乎要把周围所有人的耳膜刺破!
“鬼!有鬼!你不要过来!不要吃我!!!”
他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连滚带爬地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山顶狂奔而去。
一路上,这个黄天团的男人鬼哭狼嚎,跌跌撞撞剥开挡路的人,惹得上面传来一阵阵惊呼咒骂声。
骂归骂,反正没人敢站出来拦他,因为所有人都被他那副疯样吓得纷纷闪避。
眨眼间,那道黄色的身影就消失在通往山顶的石梯上。
六个安保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松哥缓缓转过头看向一脸平静的陆云。
在发现没有异常后,他又看向陆云的身后,还是一样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和石梯外围斑驳的树影。
一个年轻安保挠了挠头,“鬼?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另一个安保“呸”了一口:“该死的,这帮黄天团的疯子,果然是没一个正常的!”
“松哥,怎么办?要不要追?”
这会,松哥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用力挥了挥手:“追!赶紧追上去!别让他闹出大事来!”
“这帮疯子伤到花花草草不要紧,万一伤到哪个洋人,那可就真出大事了!快!快追!”
于是,这六个人提着枪一窝蜂地往山顶上追去。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也慢慢平息,只有陆云还站在原地。
以那家伙刚才爆发的速度来看,分明是个暗劲级别的高手。
这种层次的武者感知远超常人,断不至于大白天的胡乱见鬼。
而且,他那崩溃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鬼?那也不对劲啊,如果有那些鬼东西靠近自己,那陆云肯定是最先发现的。
毕竟身为化劲巅峰的他,方圆百米之内的一草一木颤动、以及一丝一毫的阴寒之气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怪就怪在这里,陆云刚才可是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周围阳光正好,山风清爽,没有半点阴邪之气的痕迹。
罢了,想不通的陆云摇了摇头,他继续向上走去。
或许是自己想错了,那人应该就是疯了。
要是真有鬼的话,那也不可能会在大白天出现,至少绝大多数鬼不可能这么猛吧。
峰顶上,几座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错落而立,屋顶上飞檐翘角,朱栏碧瓦。
这里是双峰峡的最高处,也是游客们最终的目的地。
在这里可以凭栏远眺,将整座南府城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亭子里有三三两两坐着歇脚的游人,有喝茶的,有吃点心的,有指着远处叽叽喳喳议论的。
几个洋人模样的男女正举着相机,对着山下的风景咔嚓咔嚓按快门。
陆云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后,双眼目光扫过这片热闹。
那六个穿制服的安保正在人群中四处乱窜,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找那个疯了的黄天团汉子。
可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峰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娘的,这疯子跑哪儿去了?”
刚才那个松哥叉着腰,满头大汗地骂骂咧咧道。
这时,一个年轻安保指着不远处一条被荒草掩映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径,迟疑道:“松哥,那疯子该不会是往那边去了吧?”
松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条小径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道山体的裂缝。
那里荒草疯长,荆棘丛生,几乎把入口完全堵死。
往里去是悬崖峭壁,稍有不慎就会踏空坠入万丈深渊。
见状,松哥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呸”了一口:“管他呢!死了就死了!反正那帮疯子活着也是祸害!”
下一刻,松哥挥了挥手,招呼那几个兄弟:“走走走!别找了!只要他不来这边闹事,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接着,他拍了拍周围几个安保的肩膀,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有几个小时就下班了!”
“今晚咱们喝点吧!”
几个安保顿时眉开眼笑,跟着松哥朝山顶那一排砖瓦房走去。
那里是他们的宿舍和值班室,门口还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制服。
“哈哈哈,走走走!”
“松哥请客,那可得好好喝一顿!”
“上次松哥买的花雕不错,咱们今晚又有福气了。”
笑声渐渐远去,陆云站在原地望着那条荒草掩映的小径。
他收回目光抬脚朝那条小径走去,地图上的位置就在那边。
走了一会,陆云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那条荒草掩映的小径。
脚印?
泥地上确实有几枚新鲜的脚印,鞋底花纹清晰,明显是不久前踩出来的。
脚印一路向里延伸,消失在更深处的荆棘丛中。
看来那个黄天团的疯子,确实是往这边跑了,但陆云没有顺着脚印追,因为他的目的地不在那边。
陆云转身朝另一条更加隐蔽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分叉小径走去。
他用紫藤木杖一一拨开横亘的枝条,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棵巨大的老树,孤零零地立在一小片空地上。
树干粗得要数人合抱,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树根虬结,每一处都是盘根错节,然后深深扎进泥土里。
仙肉就在这棵树的十几米之下了,那楚霸王还真是闲的蛋疼,居然把东西埋在这里。
随后,陆云将目光越过那棵老树望向远处,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五十米开外那段上山的石梯。
自己居然绕了一大圈。
那里有不少人正说说笑笑地往上走,还有几个洋人模样的男女,正指着陆云这边的方向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不急,现在人多眼杂,晚上再来吧,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山顶的亭子走去。
夜幕降临,白日里熙熙攘攘的游人早早散去,陆云独自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一动不动。
而山腰某处山洞,山洞不深,只有四五米,洞口被藤蔓半遮,导致外面的月光透不进来,里面是漆黑一片。
黑暗中,那个黄衣汉子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虚空,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只不过,在黄衣汉子的眼里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道漆黑的影子,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两团没有眼白的漆黑眸子直直地盯着他。
“吾之一族的肉好吃吗?”
那影子的声音继续响着:“等了几百年终于又可以出来了。”
“你这具肉身被吾族的血肉改造的不错。”
它开始靠近,而黄衣汉子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被香主赐下的“神肉”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沸腾躁动。
黄衣汉子终于发出声音,他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不,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我要杀光那些叛徒!杀光那些洋鬼子!!杀光光……”
最后,黄衣汉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那黑影已经彻底挤进了他的身体。
片刻后,黄衣汉子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眼白。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张开嘴发出生硬的声音:“好厉害的……精神意志,又是这些该死的武道意志,差点就失败了。”
山顶砖房,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十个人赤裸着上身,围坐在一张大桌前,推杯换盏,吆五喝六。
桌子上摆满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酒菜,烧鸡、酱肉、花生米,还有几瓶开了封的洋酒。
“来!姐夫,我敬你!”
一个年轻安保满脸堆笑,双手捧杯,恭恭敬敬地敬向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正是白天的松哥。
“没有姐夫您的关照,我哪来这么一份好工作!”
松哥大笑,一口干了杯中酒,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哈哈哈哈,好好干!跟着姐夫,有你的好处!”
“说得对!说得对!”旁边几人纷纷附和,争先恐后地敬酒。
“这工作给个皇帝我都不换!”
“就是!这年头,外面人吃人,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咱们在这山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个月饷银照领,还能攒点洋人给的外快,这过得简直就是神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