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烨摆了摆手,身边的人全都退到殿外候着。
“曾大人有什么事快说吧!”
曾世宏道:“陛下可知大周赋税多来自于何处?”
李玄烨道:“朕自然知晓,大周赋税半数来自江南、闽府及浙江这三府。”
曾世宏又道:“那殿下可知如今这三府在谁的掌控之中?”
李玄烨眉头紧皱,显然并不清楚其中内情。
毕竟他几个月前还只是皇孙,许多事情都是成为太子以后才接触到的。
“曾爱卿,还请明言。”
曾世宏听到李玄烨的称呼变化,知晓此刻他心中态度已经变了。
“这三府如今全在沈家掌控之中,三府中驻扎着十万朱雀军,外人休想插手。”
李玄烨面色大惊道:“十万朱雀军?为何如此之多?”
他虽然不知朱雀军的战力,可朱雀军的名声响亮,他却是听过不止一次。
曾世宏道:“因南边倭寇横行,时常骚扰这三府。所以自沈辞江南府之行以后,不仅原先的一万朱雀军没离开,反倒增兵至十万。”
李玄烨心惊不已,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为何还要增兵?”
“因倭寇的攻势近来不知为何变得凶猛许多,发疯似的频频上岸。”
李玄烨听出了曾世宏的话外之音,这明显在说沈墨玄养寇自重。
毕竟倭寇本就神出鬼没,行踪难测,来没来,全凭他们一张嘴,根本无从查证。
曾世宏见到李玄烨陷入沉思,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又道:
“这是江南府知府宋明理的奏折,今日刚到汴京,还请陛下过目。”
李玄烨接过奏折,见到里面满是诉苦的话。
全是宋明理在说,江南府近年来受灾严重,又受倭寇袭扰,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还请减轻赋税。
若是没有起先曾世宏的那番话,李玄烨也不会多想。
可此刻不禁浮想联翩起来。
“宋明理乃是沈家姻亲,本就是浙江府的世家,又在江南府为官。这三府一去,大周可相当于少了半壁江山。”
不怪他这样想,实在是事情太过巧合。
曾世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是要让李玄烨下定决心收回这三府。
到时就好安插人手进去。
他知道李玄烨一定会动手的,这三府每年的税银占据大周朝一半。
李玄烨是不可能放弃的。
果不其然,李玄烨思考片刻后道:
“没想到这江南府这般多灾多难,爱卿觉得这赋税该免吗?”
曾世宏道:“江南府本就七山二水一分田,能种粮食的本就不多,前些年改稻为桑,更是没人种粮食,现在都是养蚕织丝。
到其他府购买粮食,这丝绸作价几何?粮食作价几何?陛下应该是清楚的。”
李玄烨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江南府养蚕,水灾虽然影响了江南府,却没那么大。
丝绸价高,以丝绸换取粮食自然也就多,这赋税曾世宏是不愿免的。
江南府设有织造局,由宫中派出的太监统领。
去年江南府虽然受灾,却依旧产出了三十万匹丝绸。
所以沈辞才能在那里查到那么多的银子。
具体数目陈遇也知晓,曾世宏作为王喜的盟友,自然也知道。
曾世宏见到李玄烨面色还有些纠结,又开口道:
“依老臣看,想要办万国朝会,这银子还是得从南边出。”
李炫烨听到此处,面色坚定起来。
“曾爱卿说的没错,派人传圣旨给宋明理,让他进京述职。”
曾世宏面色淡淡道:
“是,陛下!”
他走后,殿内只剩李玄烨一人。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岂能容沈家这样放肆。”
第189章 沈辞赠药,宋明理抵达汴京,空明寺的和尚(二合一)
文德帝要对沈家动手,这事自是瞒不住的。
他行的是阳谋,新任天子,关心民生,唤封疆大吏回京述职,这再正常不过。
不过这旨意在所有人眼里,却是对沈家动手的迹象。
他们不明文德帝为何会对沈家出手,勋贵之势已经式微,如日薄西山。
群臣不禁暗暗思量。
“这文德帝竟有这般信任曾家?”
曾家已是只手遮天的迹象,此番更是助长了清流一派的气焰。
圣旨发下后,传旨太监已经离开汴京。
清晨,沈砚正在院中炼化道果中反哺的能量。
感应到门外来人,他睁开双眼,打开院门。
来者是沈辞,有些出乎沈砚的意料。
朝堂之事,沈砚不知,这几日他甚少前往天牢。
他时刻记着沈墨玄的话,天之将乱,需尽快积蓄实力。
你有多大本事,才有多大自由。
打不过别人,还讲什么道理。
如同路边草芥,随手碾死也无人在意。
沈砚笑道:“子言兄,可是稀客啊!自你升官之后,我俩就甚少见面。”
沈辞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是啊!刑部不比工部,事务繁忙,俗事缠身,比不得你在天牢逍遥自在。”
沈砚见他的脸色,知道他肯定有事上门。
“你我之间不必客套,有什么事直说吧!”
沈辞叹了口气道:“过几日明理兄回汴京。”
沈砚眉头微皱道:“许久未见明理兄,故友相见不应是好事?你为何愁眉苦脸?”
沈辞道:“是陛下宣他进京的!”
沈砚的脸色也变了,沈家在江南府做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如今天子要让宋明理回汴京,目的不言而喻。
“那你们也不劝下他?”
沈辞苦笑道:“劝了,可惜无用啊!明理兄脑中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早已根深蒂固。”
他不仅劝过宋明理,还想过要派人路上将传旨太监给杀了。
不过被沈墨玄制止了,他直言宋明理进京未必是坏事。
沈砚听到这里,也不禁叹了口气,回想起离开江南府的时候宋明理对他说过的话。
“看来他还是看不开啊!江南府若是离开了他,岂不是又要乱起来。”
江南府近年多灾多难,前些年的水灾和改稻为桑,早已折腾得元气大伤。
富了的都是世家和皇帝的库房,苦的是百姓。
宋明理这段时间带领朱雀军抗击倭寇,平息粮价,好不容易让江南府的百姓有了喘息的机会。
待到秋蚕产丝,织成丝绸之后,局面就会好上很多。
眼下全靠截留下来的税银赈济。
现在离开,大好的局面可能就会荡然无存。
沈辞脸色郑重道:
“陛下这是知晓了咱们截留税银之事,想要这批税银办他的万国朝会。”
“没想到先帝不曾追究,反倒陛下翻起旧账,可惜他打错算盘了。”
沈砚知道税银早就已经所剩无几,毕竟一边要支出军费,一边还要赈灾。
再多的银子,也有花完的时候。
沈辞冷笑道:“那可不,打江南府的主意,他是找错人了。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明理兄的安危,届时他被关进天牢还请你多加关照。”
沈砚愕然:“人还没进京,这么咒他不太好吧?”
沈辞道:“哎!能进天牢已经是我们运作后最好的结果。牢狱之灾明理兄是躲不过了。”
沈砚郑重道:“子言放心,我定会照看好他。”
沈辞点了点头,笑道:“现在说点开心的,瞧瞧这是什么?”
沈砚见他手上拿出两个瓷瓶,正是此前装丹药用的玉瓶。
他有些迟疑地说道:
“这是给我的?”
沈辞点了点头:“自然是给你的,这里难道还有其他人不成?”
沈砚心中嘀咕道:“活人就咱俩,死人这底下可不少。”
“无功不受禄,这丹药有些太过贵重了些。”
他虽然很想要,可千年灵药炼制出来的丹药太过珍贵,或许对沈墨玄没多大用处。
可沈砚此刻还是中三品,这丹药给他用处极大。
何况沈家可不止沈墨玄这一支,还有许多旁脉,平白受他们恩惠,族里用不了两天便要白眼横飞。
沈辞似乎料到沈砚会拒绝,早已想好托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