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安之心中明白,他们已经知道天牢里发生的事,毕竟这事也瞒不住。
将手下呼退,现场只剩下冯修,杨万里还有他三人。
“秦铁衣死了,韩山童和刘之协还能活三五天。”
听到丁安之的话,冯修和杨万里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这件事本就是丁安之一手促成的。
冯修已经老了,从宣武帝在位的时候就在刑部当官,今年已经到古稀之年。
若不是有些内功修为,早些年就该退休,颐养天年去了。
冯修退下后,刑部尚书的位置空置,丁安之有心竞争,才会有这么一出。
杨万里不语,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丁安之明白,这是再等自己划出道来,该怎么处理,此次必定要付出一些代价。
丁安之咬牙道:“这事全因方景行办事不力,还有天牢狱卒玩忽职守,依我看该撤职的撤职,该杀的杀。”
杨万里突然开口说道:“天牢狱卒你想杀谁?”
丁安之有些意外,没想到杨万里突然出声问的是这个。
他本想大口一张,全杀了。坏了他的事,贱吏百死不足惜。
可随后想到,天牢的活计还是需要人干的,改口说道。
“徐绍功身为狱司治下不严当革职,沈砚身为狱吏当首罪,不得不惩,还有当班的狱卒也难逃干系。”
杨万里听后淡淡道:“沈砚杀不得。”
丁安之大怒:“沈砚为何杀不得,难不成因为他姓沈还能免死不成!”
“他七品了!”
丁安之冷笑道:“他七品?他一个狱吏有什么品阶?总不能是武道七品吧?”
“你说的没错,武道七品!”
“嘶!”
丁安之听到杨万里的话,面色震惊,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冯修的老脸上也出现一丝诧异,倒不是因为七品武者他没见过,而是没见过在天牢当差的七品武者。
丁安之似乎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七品。
大周朝为了笼络江湖人士,就曾立下规矩,凡武道入品的武者,只要公职在身就视为九品官身,可享同等待遇。
那徐绍功便是走的这条门路,运作之下成为狱司。
显然他不满于此,所以才巴结丁安之。
可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没办法谁让他靠上的是丁安之。
而沈砚已经是七品,丁安之知晓他才二十出头,听闻不久前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短时间修炼到七品,可见修炼天赋之高,他日突破中三品也不无可能。
丁安之心中暗道:“难怪杨万里要保下沈砚,这人定然已经入了国公府的眼。”
冯修开口说道:“沈砚昨日休沐没能发现异常也属正常,就不追究他的责任。倒是徐绍功身为狱司竟然这般疏忽,识人不明,御下不严。属实不该,不能轻饶。”
丁安之只想尽快解决这事,沈砚杀不杀与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杨万里听到冯修的话,已经将沈砚摘出,也没了意见,拿起茶杯接着喝茶。
冯修看了眼杨万里,见他没有出声,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这般上书吧!安之折子就由你来写,今日我进宫一趟递给皇上,早些禀报此事。”
刑部大人们的三言两语,狱卒们的命运便被决定。
第47章 《铁布衫》入门!
大周皇宫,西苑。
宣武帝拿到冯修的奏章后大怒不已。
他昨日才让钦天监挑选良辰吉日,打算在年前以白莲反贼性命祭天,求天降瑞雪。
可今天就接到刑部的奏章,白莲反贼身中奇毒,死了一个,另外两个也危在旦夕。
这显然是有人在故意和他作对,不想让他祭天之行这样简单。
这是在逼他承认天灾人祸皆为上天示警,显得他昏庸无道,进而下罪己诏反省。
宣武帝岂能不怒?
再联想起前些日子钦天监监正刚当众怒斥他,显然也是有人授意。
他对着冯修说道。
“既然这些人如此无用,那就都砍了吧!”
冯修走后,宣武帝立刻传来锦衣卫指挥使郑钧。
郑钧伏跪于大殿下方,神色恭敬,如忠犬听命。
“朕叫你查的事情,查的如何?”
“回陛下,近日里汴京出现的风言风语,大多与一个名叫曹振的人有关。”
宣武帝在脑海中回忆一番,似乎想不起有哪个大臣姓曹,开口问道。
“这是何人?为何要散播这些谣言?”
郑钧面露纠结之色,咬牙还是将话说出:“这人是曹昂的堂弟,而曹昂正是太子爷府上的管事。”
“你是说幕后主使是太子?”
宣武帝语气冰冷,却又蕴藏怒气。
“微臣不敢妄言,只是调查结果却是如此。”
郑钧跪地不起,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白莲教的三名反贼是谁杀的,你可知晓?”
“回陛下,此事尚在调查,下毒的三位狱卒和家人都已经尽数消失,应当是死了。”
“不过……”
郑钧的话顿了顿,似是不敢直言。
宣武帝抄起茶杯就砸了过去。
“不过什么,快说!”
“不过有人曾看到曹昂出现在其中一名狱卒卫石头家附近。”
宣武帝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西苑的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郑钧则还跪在下方,一动不动。
许久。
宣武帝叹了口气,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摆了摆手,让郑钧离去。
……
……
刑部来的消息很快。
快到狱卒们还在公事房里讨论上头究竟会怎么处理他们,文书就已经来了。
齐明轩带着刑部的文书来到天牢。
文书就像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上面提名就是死路一条。
齐明轩面无表情地念着一个个名字,凡是被提到的全都被丢入天牢。
直接打开牢门即可,方便至极。
当念到徐绍功名字的时候,他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日里对他多加关照,夸他是可造之才的丁安之,在这关键时刻竟然没有保他一手。
“齐大人,是不是念错了?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齐明轩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这是丁大人草拟,尚书大人过目的文书,岂会有错?”
“将他们都打入天牢,等案件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处置。”
此次牵连的狱卒竟有小半,这让沈砚不禁咂舌。
齐明轩离开后,沈砚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为何没有他?
他可是甲号牢的狱吏,甲号牢出事按理怎么样也不可能脱身。
反倒是徐绍功倒了大霉。
沈砚思绪一转,立刻明白,心中暗道:“看来是沾了国公的光,应当是杨万里帮的忙。”
不怪他这样想,刑部中他只认识杨万里,而杨万里又是国公的姻亲。
甲号牢的狱卒近半都被抓了进去,沈砚来到牢房外,看到这些昔日的同僚。
心生感触:“看来这狱卒的最终的归宿,果然是天牢。”
沈砚对陈小栓说道:“也算是同僚一场,若是他们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吧。”
“是,沈头,我会告诉其余人的。”
来到徐绍功的牢房外,看着锒铛入狱的徐绍功。
他像是失了魂魄,呆呆的看着前方。
沈砚轻声说道:“徐大人,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徐绍功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还是呆呆的看着前方。
沈砚连唤数声,终于徐绍功回过神来,似乎想起什么,面色大喜,冲到牢门边上。
“沈砚,你帮我送封信给丁大人,让他救我一命。”
“好,你将信交给我,让人送到丁大人手上。”
沈砚让陈小栓拿来纸笔,交给徐绍功。
他没在这等着,而是选择离开。
沈砚心中并不认为徐绍功这封信能有什么用处,若是真有用,他也不会被抓进天牢。
这就像人死前紧握的稻草,总以为能救他一命,其实不过是个念想。
秦铁衣的尸体在宫里来人验明正身后,就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