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女儿……”
“或许是上天可怜他孤苦伶仃吧，”阿米娜眼神有些飘远，“他意外地有了一个女儿。”
“是否他身受重伤，被某位少女所救，然后肌肤相接情愫暗生情不自禁干柴烈火珠胎暗结？”
沐云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阿米娜一愣，睁大双眼，看着沐云，嘴巴微张。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结结巴巴道。
“无他，看得多了而已。赵大哥可以呀，居然赶上了这种经典剧情。”
沐云嘿然一笑，靠回椅背。
“话说回来，这事你怎么知道的？赵大哥应该不会到处宣扬。”
以赵巽虎的性格，这种私密事，必定深埋心底。
阿米娜回过神来。
“是巴图尔叔叔告诉我的。巴图尔叔叔和虎叔很久以前就是搭档，出生入死，他们之间几乎无话不谈。”
沐云点头。
巴图尔那豪爽粗犷的性子，确实可能藏不住话。
“关于这件事，巴图尔还说了什么？”沐云追问。
阿米娜想了想，斟酌语言。
“详细的情况，其实巴图尔叔叔也不知道。他只说，虎叔离开那位好心姐姐几年之后，再去寻她时，却发现她已经病逝了。”
她声音低下去。
“那时候虎叔才知道，那位姐姐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孩子没有亲人照顾，只能寄养在一座尼姑庵里。”
沐云皱眉道：“那赵大哥找到女儿后，应该会把她带回楼兰照顾吧？”
有传送阵在，回去并不难。
阿米娜摇了摇头。
“虎叔找到了那座尼姑庵，也见到了他女儿。可他留下信物和一些钱财，就离开了，没有带走孩子。”
沐云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他沉吟道，“按理说，带回楼兰，总比寄养在尼姑庵强。莫非……有什么隐情？”
“虎叔没说原因。”阿米娜轻叹一声，“不过咱们私下都觉得，应该是因为虎叔心里有愧，觉得难以面对那孩子。”
“愧疚？”
“嗯。在那对母女最需要虎叔的时候，虎叔没能在她们身边。那位姐姐病逝，孩子孤苦无依，虎叔心里肯定不好受。而且……
“虎叔在楼兰城也没有其他亲人。他常年在外奔波，就算把孩子带回去，也没人能妥善照顾。或许……他觉得让孩子留在熟悉的环境，比跟着他颠沛流离更好。”
沐云沉默。
他眼前浮现赵巽虎的形象。
那个如钢铁般的男人，沉默，坚毅，扛着复国的重担，砥砺前行。
原来他心底，也藏着这样的柔软和伤痛。
孑然一身，或许不是选择，而是无奈。
沐云长长吐了口气。
“阿米娜，”他正色道，“你给虎叔的女儿挑一盒口脂。再挑些别的女孩子喜欢的，一并买了，想办法送去。”
阿米娜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呀！”
她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双掌合十，笑容灿烂。
“我跟长风说好了，等这次行动结束，咱们就陪虎叔去接他女儿回来。
“长风大哥的家族是楼兰的名门望族，人脉广，面子大。由张家帮忙照顾虎叔的女儿，应该问题不大。
“如果那小妹妹不想留在楼兰城，那咱们就带着她一起行动！
“我还不就是在搜寻队里长大的，谁说小姑娘就不能加入搜索队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带着点小骄傲。
沐云看着她发亮的美眸，心里某处微微一动。
“嗯，正当如此。”
他目光转向莫轻语。
“轻语，你帮她挑一盒适合小姑娘的口脂，再选些别的。”
莫轻语撇撇嘴。
“好吧好吧，”她没好气道，“公子发话，奴家照办就是了。”
她转身，又往货架那边走。
阿米娜冲沐云甜甜一笑，赶紧跟上去。
沐云重新端起茶杯。
茶已微凉。
他慢慢饮尽。
窗外，日头又西沉几分，天际染上橙红。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
灵汐轩的服务确实周到。
侍女适时送上几碟精致点心，并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温过的果酒。
点心小巧玲珑，透着诱人香气。
小菜清爽，果酒甘醇。
三人简单用了些，填饱肚子。
买好东西，结清账款。
走出灵汐轩时，天色已暗。
华灯初上。
扬州城的夜晚，别有一番繁华。
灯火如星，绵延不绝。
夜风拂过，带来运河的水汽，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
三人前往都督府。
楼兰搜索队自有联络手段，阿米娜接到的消息说，赵巽虎与张长风仍在都督府等候召见。
沐云打算先与他们会合，再商议后续。
夜色渐浓。
都督府占地极广，独占一整个坊。
高墙深院，气象森严。
沐云远远便看到都督府那庄严的乌头门。
朱红门扉紧闭，两侧石狮蹲踞，在灯笼映照下，投出巨大黑影。
素白外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沐云心里感叹。
世家豪族再富，也富不过朝廷。
这般规制，这般占地，非官府不能有。
三人走近。
距离那扇朱红大门还有数丈时。
沐云脚步倏然一顿。
一股莫名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窜起。
像是有根看不见的弦，被轻轻拨动。
颤音顺着血脉蔓延，激得他汗毛倒竖。
不是神识警兆。
他的神识没有捕捉到任何危险信号。
周围一切如常，夜风、灯火、虫鸣、远处市井的隐约喧哗。
但这悸动真实不虚。
来得突兀，来得蹊跷，毫无头绪。
沐云星目半闭，神识如潮水般铺陈开去，瞬息笼罩方圆数十丈。
每一寸地面，每一片阴影，每一缕气息，都被他仔细探查。
阿米娜朝前走出两步，发现沐云没跟上。
她回头，脸上带着疑惑。
“沐大哥，怎么了？”
沐云没回答。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神识探查之中。
莫轻语拉了拉阿米娜的袖子。
“你别打扰公子。”她声音压得极低，“他在用神识探查。”
阿米娜立刻捂住嘴，眼睛睁圆，点点头。
她乖乖退到沐云身边，屏住呼吸，警惕地环顾四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沐云眉头越皱越紧。
神识扫过一遍，又一遍。
毫无所得。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没有异常气息。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