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嘴里发苦，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目光飘向王孟。
王孟神情肃穆，略一点头。
……操！
沐云心里怒骂，咬紧牙关，却依然不敢碰触谢老汉的目光。
那目光是如此的热情与热忱。
李玄初，你真该死！
谢老汉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沐云，笑道：“小郎君，你也是天策的？”
“是、是的，我在天策待过几年。”
沐云眼神闪烁。
“真好！”
谢老汉摇头长叹：“听王校尉说，天策的汉子们在冀州戍边。
“老汉我十五年没见过天策的人了。
“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没想到，今天见着了，嘿！”
谢老汉咧开嘴。
似乎在笑。
又似乎在哭。
“……”
沐云上前一步，握起谢老汉双手。
想说些什么，但嘴唇抿得紧紧的，说不出来。
甚至不敢抬起头，只低头看着谢老汉干瘦皲裂的手掌。
他在看我……
还是在看自己的儿子？
王孟轻轻拍了拍沐云后背。
他的意思，沐云自然明白。
正事要紧。
沐云深吸一口气，放开谢老汉双手，退后一步。
杨瑛跃跃欲试道：“老伯伯，咱们从哪里开始调查？”
谢老汉呵呵一笑：“找老鼠嘛，当然要靠下九流。你们跟着我，老汉我带你们去见见洛州城下九流里的大人物。”
王孟道：“小沐，杨姑娘，麻烦你们和谢老伯走一趟。我还要去找其他线人，暂时不能和你们一起行动。还请谨记袁天师的嘱咐，小心为上。”
沐云锤了一下王孟肩窝，道：“王大哥，你也要小心，敌人可能铤而走险狙击你。”
“哈哈，某只怕他们是耗子转世，藏在洞里不出来。”
王孟一拍刀鞘，豪迈一笑：“若他们敢出手动我，求之不得！走了。””
说罢，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杨瑛一扯沐云衣袖：“云哥哥，咱们也不能落后啊！”
“有劳谢老伯带路。”
沐云看向谢老汉。
“来吧，带你们两个雏儿见见世面。”
谢老汉狡黠一笑，腰背弓起，双手拢袖，缩头缩颈地转身欲走。
“谢老伯，等一下。”
沐云从【背包】中取出一件灰黄色的厚斗篷，上前一步，披在谢老汉身上。
谢老汉登时变得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哎呀，老汉身上脏……”
他惶急地说着，伸手就要取下斗篷。
沐云一按谢老汉肩膀，不由分说道：“披着，不然我不跟你走了。”
“这、这……”
谢老汉嗫嚅着嘴，尴尬地笑了笑。
“谢老伯，请带路。”
沐云伸掌向前一摆。
谢老汉点点头，裹紧斗篷，快步向前。
沐云二人跟着谢老汉穿坊过市，挤过一堆堆行人。
明日就是上元佳节，虽然天气严寒彻骨，但洛州城内依然热闹无比，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洛州城不愧是凤朝之都，比扬州城更加热闹几分。
“我以前没来过洛州城，从未见过这么多人！”
杨瑛四处张望，水灵灵的瞳仁里满是期待。
“云哥哥，快看！那座灯树太漂亮了！到了晚上，全点上灯，肯定更加好看！”
她一手扯着沐云衣襟，一手指着远处的灯树。
沐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街心矗立着一座巨型灯树。
树干以铁架搭成，粗如殿柱，高逾十丈。
枝杈向四面伸展，每根枝头都悬着一盏琉璃灯。
灯罩剔透，彩绘着花鸟鱼虫，在阴沉天光下依然流光溢彩。
树顶立着一只金凤，凤首高昂，双翼展开，尾羽垂落如瀑。
凤身以金箔贴成，鳞片在铅灰色天幕下闪着暗哑的光。
整座灯树占去半条街宽，周围挤满仰头观看的百姓。
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指着金凤咿呀叫喊。
沐云微微仰头，露出向往的神情。
谢老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灯树，笑道：“呵呵，上元佳节，全城取消宵禁，狂欢三日。
“明晚的庆典通宵达旦，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上街。
“喝肉粥、吃面茧、猜灯谜、拔河，那才叫热闹！
“读书人说什么，凤朝之盛，尽在上元庆典耳，呵呵。”
杨瑛一蹦，兴奋道：“咱们动作快点，早点干掉敌人，之后就可以尽情玩了！”
“嗯，如此盛事，确实该好好见识一番，才不枉此生。”
沐云微微仰头，露出向往的神情。
洛州城的上元庆典，是整个神州世界最热闹的活动。
穿越四年多了，还没经历过，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
而眼下，终于有机会了。
谢老汉轻轻一叹：“可惜现在洛州城不太平，希望不会出事。”
“放心吧，天子脚下，不会出事的。”
沐云拍了拍谢老汉肩膀。
谢老汉苦笑道：“天子脚下……可凤皇陛下未必会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确实不会……
沐云无奈长叹一声。
“咱们快走，干活了！”
杨瑛催促道。
穿过重重人浪，三人来到东市西北角的平康坊。
平康坊乃最繁华的坊之一，内里青楼林立，脂粉之气氤氲旖旎，引得无数文人雅客流连忘返。
谢老汉在前领路，拐进小巷。
随着小巷东拐西弯，路人渐少。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三人终于在一幢青楼的后门处停了下来。
“谢老伯，这里……似乎是某家青楼的后门啊。”
沐云摸了摸下巴，犹豫道。
谢老汉笑道：“不错。这里是洛州城有名的青楼，柳依楼的后门。咱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到青楼找人，有江湖那味了，这才对嘛，这才是闯江湖！”
杨瑛双臂抱胸，笑着连连点头。
沐云一下皱起眉头。
青楼本身就有交换情报的作用，到青楼调查敌人线索，毫无问题。
有问题的是这家青楼。
柳依楼！
这可是合欢宗在洛州的大本营，也是合欢宗最大的分舵！
莫轻语以前的“单位”。
我这算是自投罗网，送货上门？
不过，细想一层，沐云定下心来。
坐镇于此的合欢宗舵主芸娘，不过筑基大成修为，哪怕她这几年修为大进，也不过金丹初阶。
完全奈何不了我。
即便合欢宗宗主石晶晶亲临，我也夷然无惧，而她却不敢在洛州城冒头，冒头就被秒。
想通此一节后，一股异样情绪涌上沐云心头。
仍记得……莫轻语曾打算混入柳依楼，搜查貂蝉拜月秘法金丹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