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伊人已逝，自己却来到柳依楼门外。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沐云自嘲一笑，取出一锭银子，递到谢老汉身前。
“谢老伯，你的接头人是哪位娘子？这钱够不够？”
谢老汉瞥了沐云一眼，轻咳一声：“沐少侠，咱们不是来听曲的，不用钱。”
“就是，云哥哥想什么呢！”
杨瑛横了沐云一眼。
沐云讪讪地收起银子。
谢老汉举起拳头，用特别的节奏敲门。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此时，门楣上的铜镜灵光一闪。
极为微弱，犹如萤火虫之光。
沐云神识立即捕捉到铜镜发出的灵波。
‘看来里面的人以铜镜窥视着我们。’
沐云暗道。
俄顷，“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谢老汉推门而入，沐云与杨瑛跟着进入。
门后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是高高的白墙。
墙头覆盖着残雪，雪水融化后沿着墙皮淌下，在青石板上结成薄冰。
通道尽头被一座假山挡住，颇为隐蔽。
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清幽小院，院中植着几株梅树。
梅花正开，粉白花瓣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冷艳。
寒风穿过梅枝，发出呜呜轻响。
谢老汉放轻脚步，带二人进入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靠窗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正中有一张圆形茶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白瓷茶具。
墙角燃着炭盆，炭火发出噼啪轻响，驱散寒意。
整个房间雅致舒适，丝毫没有青楼的奢华之感。
谢老汉招呼沐云二人坐下后，径自斟茶递水，仿佛回到了自己家里。
片刻之后，一名十四、五岁的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
“谢老伯，您来啦。”
丫鬟敛衽施礼，脆生生道。
“小翠，柳姑娘在吗？”
谢老汉和善问道。
小翠道：“柳姑娘还在弹琴招待贵客，可是她已经知道您来了，请稍等。”
谢老汉道：“好说好说。要柳姑娘亲自作陪的客人，来头不小啊。”
小翠道：“是南阳龙氏的世子龙剑轩，携陇西长孙氏三千金长孙怜雁、兰陵殷氏七公子殷无忌以及太原袁氏世子袁青书，专程前来拜访柳姑娘的。”
谢老汉遽然一惊：“南阳龙氏、陇西长孙氏，这可都是凤朝前五的门阀。
“兰陵殷氏和太原袁氏虽然稍差，但也是富可敌国的豪族。
“这四个公子千金居然一道来柳依楼？
“这……确实不能怠慢。小翠，你去忙吧，我们慢慢等便是。”
小翠敛衽一礼，躬着身，踩着小碎步退出房间，关上门，悄然离开。
谢老汉眉头紧锁，摩挲着双掌。
杨瑛问道：“谢老伯，有什么不对劲吗？”
沐云沉吟道：“情况确实有点奇怪。我看这柳依楼并非一流的青楼，按理说，南阳龙氏世子此等身份，要逛青楼也应该去洛州城最大最有名的青楼。来这里，可是有失身份了。”
谢老汉点头道：“不错，咱们要找的人就是柳依楼的头牌，柳愁酥姑娘。偏偏赶在今日发生这么反常的事情，我担心会对柳姑娘不利。”
头牌……多半也是合欢宗的人了。
沐云浅抿一口茶，道：“静观其变吧。”
杨瑛眸光一闪，笑嘻嘻道：“要是那几个纨绔敢闹事，管他什么门阀世家，我要让他们尝尝本女侠的厉害！”
“你就盼着他们闹事是吧。”
沐云揶揄道。
“当然了！他们不闹事，那还有什么意思！”
杨瑛杏眼圆瞪。
谢老汉喝了一口茶，忧心忡忡道：“那四位公子千金必定带了大批随从，其中少不了高手。
“而且我听说，那位龙家世子乃门阀世家年轻一辈里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要是他们当真闹事，只怕咱们还真讨不了好去。”
沐云微笑道：“谢老伯，不必担心。虽然世家豪族里有不少仗势欺人的家伙，但那几位不是世子就是千金，应该自恃身份，不会乱来的。”
“嗯，也有道理。”
话虽如此，但谢老汉依然满脸愁容。
沐云将椅子向谢老汉挪了一下，问道：“谢老伯，你说带我们去见下九流的大人物，莫非便是柳姑娘？”
“不错。”
“嗯……虽说她是头牌，也算颇有身份，但她能帮我们做什么？”
谢老汉愁眉略展，轻声道：“这位柳姑娘，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的来历。
“可是她乐善好施，对百姓很是关照，在洛州城市井里很有名望。
“你们应该也知道吧，下九流里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钱没势，受了欺负本来就只能互相扶持着硬挨。
“所以只要家人、朋友、徒弟受过她关照的，一大帮子人都对她感激涕零。
“如今，整个洛州城的平头老百姓都会给她面子。
“她要是想找个人，三日之内必有线索。”
沐云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位柳姑娘是活菩萨啊。”
谢老汉呵呵一笑：“当年我也受过柳姑娘的恩惠。
“在做司天监线人之前，若非柳依楼经常派粥，我早就饿死了。
“要是谁被偷了被抢了，求助柳姑娘，她总会想办法帮上一帮。
“要么派人教训恶贼，要么帮忙寻回失物，就是衙门捕快，也经常找柳姑娘帮忙。”
杨瑛听得连连点头：“行侠仗义，柳姑娘原是我辈中人。”
“不止。”
谢老汉脸上满是敬仰之色。
“柳姑娘还在延祚坊办了一个私塾，教穷人孩子读书识字，而且不收束。”
“一介青楼女子竟有如此格局，了不起！”
沐云喟然一叹。
延祚坊是洛州城里的“贫民窟”，大部分贫苦人家居住在那里。
在那里开私塾，为贫民子女启蒙，可谓功德无量。
第219章 冰清玉洁柳愁酥，丰腴挺翘芸娘子
杨瑛一拍桌子，道：“不论这位柳姑娘是何出身，今天要是谁给她难看，咱们说什么也得帮上一帮！你说呢，云哥哥？”
“当然得帮。”
沐云朝杨瑛点点头，又摸了摸下巴，道：
“柳姑娘如此照顾贫苦百姓，大概不清不楚地得罪了某些世家豪族。
“但即便如此，也轮不到龙家世子这种天之骄子来登门问罪。
“我看，许是那几个公子哥儿听到一些传闻，见猎心喜，过来看看热闹而已。”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那龙剑轩知道此处是合欢宗分舵，中二病入脑，故意来找茬的。
谢老汉叹道：“希望如此。柳姑娘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能跟一流世家对着干，若出了事，恐怕也只能躲起来。”
过了两刻钟，门外环佩声起。
沐云转头看去。
一名盛装女子缓缓推门而进。
她看上去年纪很轻，高挑苗条，肤如凝脂，颜若朝华，面容无比精致，眼若桃花，眉目含情，仿佛永远带着甜笑，令人一见便即渴望与之亲近。
但她偏又举止典雅，如大家闺秀般大气端庄，那冰清玉洁的气质，即便情场老手来了也不敢随便造次。
论艳丽，她比不上金丹大妖玫莎，但她的美，宛如一部引人入胜的长篇小说。
初看惊艳，细看韵味无穷，越品越有味道，让人爱不释卷。
沐云暗暗赞叹：‘好美的人儿，莫非当真有相由心生这种事？活菩萨，心善人也美啊。’
忽又转念一想：‘不愧是头牌，如此看来，那些公子哥儿来这里也不见得不合理了。’
沐云探出神识，对她从头到脚扫描一遍。
她身上几乎没有灵力波动，气息连炼气境都没到。
但沐云的神识观察入微，还是发现了端倪。
她体内有一道极为隐秘的灵力缓缓流转，掩盖自身气息。
沐云暗忖道：‘用秘法压抑气息，这头牌居然还是位高手……这么说来，进门前，她是故意弄出声响的，嘿，很“体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