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段不容任何凡人甚至神明所篡改与亵渎的
“真实”!
首席大祭司瘫坐在地上他看着自己那早已无力垂落的、被彻底废掉的右手他那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信仰”终于在这绝对的、不容抗拒的“真实”面前被彻底地
碾碎了。
他如同一具被抽掉了所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般再次缓缓地抬起头将那充满了无尽“绝望”与“麻木”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了那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神圣卷轴。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充满了悲壮与光荣的“终极之战”。
最终定格在了那第一卷史诗的、最后的、那一段文字之上。
那是关于传奇落幕的最后描述。
“而传奇的落幕并非是神之威严的、最终审判。”
“只是一个凡人的、温柔的……”
“大拇指。”
……
……
……大拇指?
这算什么?
这又算是什么?!
首席大-祭司整个人都彻底地呆住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关于“神之降临”的、宏大的、充满了史诗感的、神圣的画面。
却唯独没有想到。
那开启了整个新生纪元的、最伟大的、最初的“神迹”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充满了……
“人性”的、简单的动作。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那巨大的、古老的窗棂望向了那矗立于广场之上那个他曾为之跪拜了整整一生的、威严的、神圣的石像。
他看着那石像眼角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细微的裂纹。
看着那顺着裂纹缓缓滑落的、在朝阳之下闪烁着晶莹光芒的“神之泪”。
他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那并非是神之“警示”。
也并非是神之“愤怒”。
那是……
那是一位早已疲惫了十万年的、伟大的英雄在终于等到了那个唯一一个能够真正理解他那早已被神话所淹没的、最初的“初心”的、凡人史官之后……
所流下的、最真实的……
“感动”的泪啊!
“噗!!!”
一口充满了信仰崩塌的、无尽悔恨的、腥甜的逆血从那首席大-祭司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的洛基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迷茫”与“绝望”的、血的叩问。
“……如果……如果我们的神并非是那高居于神山之上的、威严的‘创主’……”
“……而是那个在废墟之上用钉耙开垦荒原的、孤独的‘农夫’……”
“……那……那我们……这十万年来所跪拜的……”
“究竟是什么?”
洛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了的、可悲的“神之代言人”。
他缓缓地走上前。
将那卷承载着“真实”的史诗轻轻地合了起来。
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胜利者的“怜悯”只有史官对于“历史”的、最客观的、平静的语气缓缓地回答了他那最后的、也是最根本的问题。
“你们跪拜的是‘回声’。”
“而我……”
他拿起那卷注定将颠覆整个世界的史诗缓缓地转过身迎着那万丈的、早已洒满了整个房间的、凡人的朝阳。
“带来的是‘声音’。”.
第五百一十章:神权崩毁归尘土凡人史前第一徒
当洛基那平静的、不带一丝情感却又比任何神明法旨都更加沉重更加不容置疑的、最终的“回答”落下的瞬间.
整个星辰静室那早已绷紧到了极致的、充满了“对峙”与“审判”的氛围便如同一根被彻底压垮了的、脆弱的琴弦般
轰然断裂!
首席大-祭司那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浑浊的眼眸之中最后的一丝属于“神之代言人”的、顽固的火焰也终于彻底地熄灭了。
回声……
声音……
是啊……
原来他们这十万年来所无比虔诚地跪拜的所无比狂热地守护的所不惜将任何胆敢质疑这一切的“异端”都绑上火刑架的、那至高无上的“神”……
竟然只是一个早已失却了本源的、空洞的、虚假的……
“回声”!
而真正的“声音”那充满了汗水疲惫牺牲与无上荣光的、伟大的“声音”却被他们当成了最恶毒的、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异端”!
这是何等的荒谬!
何等的可悲!
又是何等的……讽刺啊!
“嗬……嗬……”
首席大-祭司瘫坐在那冰冷的、坚硬的地面之上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毫无意义的、痛苦的喘息。
他没有再去看洛基。
也没有再去看那卷足以将他毕生信仰都彻底碾成齑粉的、神圣的史诗。
他只是如同一具被抽掉了所有脊梁骨的、衰老的、被时代所彻底抛弃的败犬。
缓缓地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那原本因为神权在握而显得无比挺拔的、充满了威严的背影在这一刻彻底地佝偻了下去。
仿佛在这一瞬间便苍老了一千年。
“……封锁……智慧之顶……”
他用一种空洞的、不带任何情感的、仿佛是在宣读自己“死亡判决书”般的、沙哑的语气对着身后那早已吓得如同一尊尊泥塑木雕般、噤若寒蝉的、其余的大祭司们下达了他此生作为“首席大祭司”的最后一道命令。
“……今天……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任何任何人……都不得向外界透露……半个字……”
“……违者……”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自嘲的笑容。
“……违者……便由老夫……亲手为他执行……”
“……那早已没有任何意义的……”
“……‘最高神罚’……”
说完他不再停留。
如同一具行走的、早已死去了的尸体般拖着那沉重的、再也无法代表任何“神圣”的权杖一步一步地失魂落魄地向着那来时的阶梯挪动了过去。
其余的十几位大祭司也如同一群失去了“牧羊人”的、迷途的羔羊般脸上带着同样的、充满了“信仰崩塌”的、巨大的迷茫与恐惧相互搀扶着紧随其后。
他们来时是何等的气势汹汹充满了神圣的、审判一切的无上威严。
而去时却又是何等的狼狈不堪如同一群被真实的“历史”给彻底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
……
很快整个星辰静室便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洛基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门口早已被眼前这一幕幕足以颠覆整个神权世界的“神迹”给惊得连灵魂都快要飞出窍的年轻的图书馆学徒。
洛基静静地看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
他知道。
一个属于“回声”的、虚假的、长达十万年的时代在今天终于被他这个凡人史官亲手画上了一个充满了“讽刺”与“悲哀”的句号。
而一个属于“声音”的、真实的、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崭新的时代也即将在他的笔下被缓缓地开启。
他缓缓地转过身将那卷伟大的史诗重新轻轻地合了起来。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年轻的学徒。
他并没有去命令他离开。
因为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与那些早已被僵化的教条给彻底禁锢了灵魂的、老祭司们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在亲眼见证了“真实”之后所特有的、充满了“震撼”、“敬畏”、与一丝无比宝贵的、对“未知”的渴望!
就在这时。
那个年轻的学徒终于从那巨大的、足以让他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震撼之中缓缓地回过了神来。
他没有像他的老师们那样失魂落魄地逃离。
他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决定。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走上前将那碗早已冰冷的、却又曾带给了洛基第一丝温暖的、小米粥的托盘重新端了起来。
然后他再次走到了洛基的面前。
他并没有再跪下。
而是当着洛基的面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行的并非是信徒对于“神明”的、充满了“恐惧”与“崇拜”的跪拜之礼。
而是学生对于“老师”的、充满了“敬意”与“求知”的鞠躬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