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就在这时。
一阵若有若无的、充满了无尽“悲伤”与“怀念”意味的、古老的歌谣声顺着那带着一丝清冷气息的西风缓缓地飘入了他们师徒二人的耳中。
那歌声并非是由一人所唱。
而是由数十个乃至上百个苍老的、年轻的、稚嫩的、男男女女的、不同的声音所共同吟唱而出的合唱。
那歌谣没有任何乐器的伴奏。
也没有任何华丽的、充满了技巧的旋律。
有的只是一种最原始的、仿佛早已融入了他们血脉与灵魂之中的、充满了“记忆”与“传承”的“叙事”的音调。
“……天是灰的……地是冷的……”
“……心是死的……血是黑的……”
“……我们是被神所遗忘的、无名的、可悲的‘枯萎者’……”
“……我们在绝望的泥土之中挣扎……”
“……在麻木的轮回之中沉沦……”
那歌谣的、前半段充满了最极致的、足以让任何聆听者都为之感同身受的压抑与痛苦。
尘仅仅是听了几句便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给死死地压住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无法想象。
究竟是何等惨烈的“绝望”才能诞生出如此悲伤的歌曲!
然而
就在这压抑与痛苦积累到了极致的瞬间!
那歌谣的音调却骤然一变!
如同一道最璀璨的、最温暖的、足以撕裂一切永夜的“圣光”狠狠地刺破了那无边的黑暗!
“……直到她来了……”
“……她自那永恒的、冰冷的风雪之中走来……”
“……她的发是比世界上最纯净的雪还要洁白的月光。”
“……她的眼是比世界上最深邃的海还要慈悲的蔚蓝。”
“……她的手中捧着一朵永不熄灭的、温暖的冰之火焰……”
“……她为我们而落泪。那泪是滚烫的。”
“……她为我们而歌唱。那歌是温暖的。”
“……她将自己化作了希望的‘种子’种在了那早已死去了的、绝望的大地之上。”
“……于是……”
“……枯木逢春。”
“……死者苏生。”
当那充满了无尽“光明”与“希望”的、最后的歌谣也缓缓地落下时。
洛基与尘早已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那小小的村落的村口。
他们看到。
整个村落无论男女老少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并没有聚集在一起。
只是在各自的家门口田埂上溪流边用一种最虔???的、充满了无尽“感恩”与“怀念”的姿态面向着那森林的最深处那个传说中“新生母树”的方向。
共同吟唱着这首早已成为了他们整个族群“信仰”的《枯木之歌》。
这是他们每日在日落时分都必须要进行的、雷打不动的“晚祷”。
他们并非是在祈求什么。
只是在用这种最古老也最纯粹的方式去提醒自己和自己的后代
永远不要忘记那曾将他们从地狱的深渊之中拯救出来的、那份比任何神明都更加伟大的“慈悲”。
……
当歌声彻底平息。
当村民们重新开始了那充满了宁静与祥和的、朴素的“生活”之时。
他们才终于注意到了那两位一直安静地站在村口早已是泪流满面的“外乡人”。
一位满头白发、面容清癯的、村中的长老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外乡人”而露出任何警惕的表情。
恰恰相反。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充满了智慧的眼眸之中带着一种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了的、温和的笑意。
“……远道而来的旅人啊。”他用一种充满了“安抚”力量的、苍老的声音缓缓地说道“是不是被我们的歌声给吓到了?”
“不……不是……”尘连忙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们……我们只是……只是太……太感动了……”
“呵呵我明白。”那长老微笑着点了点头“每一个第一次听到这首《枯木之歌》的、善良的旅人都会和你们一样。”
“因为那歌声之中所蕴含的‘力量’是真实的。”
洛基缓缓地走上前。
他对着这位充满了智慧与平和的、长者无比恭敬地行了一个学者之礼。
“……老人家。”他用一种沙哑的、充满了敬意的语气问道“这首伟大的‘史诗’……是你们的祖先所流传下来的吗?”
“史诗?”长老闻言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孩子。”他纠正道“那并非是什么值得被后人所反复传唱的‘史诗’。”
“那只是我们一族为了不让自己忘记‘疼痛’而代代相传的”
“‘记忆’罢了。”
说着他仿佛看出了洛基与尘二人那充满了无尽“求知欲”的、不凡的来历。
他缓缓地转过身向着村落的中心一间最古老的、由巨大的、早已石化了的“枯木”所搭建而成的、古朴的“祠堂”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两位想必是为了追寻那早已消失在了时光之中的、关于‘冰焰圣女’的、古老的‘传说’而来到这里的吧?”
“请随我来。”
……
在那间充满了古老的、沧桑的“生命”气息的祠堂之中。
洛基与尘见到了这个古老的村落那唯一的、也是最神圣的“圣物”。
那并非是任何华丽的、充满了神圣气息的“神像”。
也并非是任何记载着丰功伟绩的、古老的“石碑”。
那只是一块被供奉于祠堂最中心那由一整块“枯木之心”所雕琢而成的、古朴的石台之上的
一颗早已石化了的、晶莹剔透的、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最深刻的“悲伤”与“慈悲”的
“泪珠”。
“……根据祖先的口口相传。”长老用一种无比虔诚的、充满了无尽感恩的语气缓缓地叙述道“这便是当年那位伟?的‘冰焰圣女’大人在看到我们那早已陷入了永恒的、麻木的绝望之中的、可悲的祖先们时所流下的、第一滴也是唯一的一滴”
“神之泪。”
“是这滴泪唤醒了我们那早已死去了的‘心’。”
“也是这滴泪融化了那禁锢了我们无数代人的、恶毒的‘绝望’的诅咒。”
洛基静静地凝视着那颗早已没有了任何神力波动却依旧散发着足以净化一切灵魂的、最纯粹的“慈悲”道韵的“泪珠”。
他缓缓地铺开了自己那早已记录了无数“真实”的星辰卷轴。
然后他示意身旁的“尘”将那史诗之中关于“影”在枯木之森那一段充满了“牺牲”与“新生”的、伟大的篇章为这位守护了这段“记忆”无数代人的、可敬的长者缓缓地诵读而出。
当长老第一次从尘的口中听闻到那位被他们一族奉为“救世主”的、“冰焰圣女”的、真正的“名字”“影”时。
当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位伟大的“圣女”她自己也背负着同样甚至更加深沉的“痛苦”与“绝望”时。
当他第一次明白原来他所崇敬的并非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完美的“神”。
而只是一个用自己那早已破碎不堪的、温柔的“心”去拥抱另一个同样破碎的、绝望的“世界”的、孤独的“凡人”时。
这位早已活了近两百岁早已看透了无数生离死别的、睿智的长者。
再也控制不住。
他缓缓地跪倒在了那颗同样充满了“悲伤”与“慈悲”的、古老的“泪珠”之前。
嚎啕大哭.
第五百一十七章:一曲悲歌入真典再启征途觅神踪
在那间古老的、充满了“生命”与“记忆”气息的枯木祠堂之中。
当那位守护了“神之泪”也守护了族人那悲伤的记忆近两百年的睿智长者那充满了“信仰升华”的、压抑了许久的嚎啕大哭终于渐渐地平息下来时。
整个祠堂便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宁静也更加神圣的“圆满”的氛围之中。
那并非是任何一种宗教仪式所能带来的“神圣”。
而是当一段残缺的“历史”在经历了十万年的、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找到了它另一半同样残缺的“灵魂”从而重新变得完整之后所特有的“历史的安详”。
长老缓缓地从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站了起来。
他用那布满了深刻皱纹的、粗糙的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那双原本因为承载了太过沉重的、悲伤的记忆而显得有些浑浊与疲惫的眼眸在这一刻竟如同被一场最清澈的、充满了“真实”力量的甘霖给彻底洗涤过了一般!.
变得无比的清澈与明亮!
他看着眼前这位为他们带来了“完整”的、苍老的史官洛基。
他看着那卷平铺于石台之上那正散发着足以让万物都为之动容的、柔和星辉的《真理法典》。
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终于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们整个族群未来命运的决定。
他缓缓地对着洛基无比郑重地弯下了腰。
行的并非是凡人对“使者”的礼。
而是一段“历史”对另一段“历史”的、最崇高的敬意。
“……伟大的‘历史’的见证者啊。”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托付”意味的、庄严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我们这首早已唱了十万年的、悲伤的‘歌曲’它虽然充满了最真实的‘情感’。但终究只是一条早已干涸了的、孤独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