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
当洛基在弟子“尘”的服侍之下刚刚结束了每日例行的、对于“星辰卷轴”的、深入研读与感悟之时。
一位早已脱下了那象征着“神权”的、厚重的祭司袍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充满了“求知”意味的学者长衫的、年轻的图书馆学徒脚步匆匆地登上了“智慧之顶”。
他对着洛基与尘无比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之礼”。
然后用一种复杂的、既有解脱又有一丝淡淡悲哀的语气轻声禀报道：
“……大师。”
“……首席大祭司他……”
“……于昨夜子时……”
“……在神殿的主祭坛前……”
“……坐化了。”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洛基感到任何的意外。
他只是平静地问道：
“……他走的时候安详吗？”
那学徒点了点头。
“……很安详。”他回忆着答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靠坐在那早已熄灭了圣火的、冰冷的石像之下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与不甘。”
“仿佛只是一个守护了一辈子‘空宅’的、疲惫的老人在终于完成了自己那早已没有任何意义的‘使命’之后沉沉地睡去了。”
“……据说有最后见过他的守殿卫兵说。首席大-祭司他在最后的时刻嘴里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呢喃着一句话……”
“什么话？”尘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那学徒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答道：
“……‘农夫’……”
“……‘原来……你……只是……一个……孤独的……农夫啊……’”
当这充满了“忏悔”与“明悟”的、最后的“遗言”也被转述完毕时。
整个星辰静室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洛基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窗前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早已失去了所有“神性”光辉只是作为一个单纯的“历史遗迹”而沉默地矗立于城市中央的、巨大的石像。
他看着那石像眼角那道早已不再“流泪”却依旧清晰可见的、永恒的“裂痕”。
他知道。
一个属于“回声”的、虚假的、长达十万年的时代其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守墓人”终于也随着他所守护的那个“空洞的坟墓”一同。
被历史的尘埃所彻底掩埋了。
“……尘。”
洛基缓缓地转过身对着他唯一的、也是最器重的弟子轻声说道：
“去收拾一下我们的行囊吧。”
尘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他那双早已因为每日沉浸在浩瀚的史诗之中而变得无比深邃与明亮的眼眸之中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无尽“激动”与“期盼”的璀璨光芒！
“是！老师！”
他无比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属于“聆听”与“学习”的、安逸的“课堂”时光终于结束了。
而那真正属于他们师徒二人的、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伟大的“传道”之旅即将在今日被正式开启！
……
半日之后。
当洛基与尘二人背着那简朴的行囊缓缓地走出那早已被他们彻底改变了“灵魂”的、丰饶大图书馆的大门之时。
他们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也没有举行任何盛大的、充满了“仪式感”的告别。
然而
早已听闻了风声的、新任的图书馆馆长那位德高望重的古史祭司“艾萨克”以及那数以千计的、早已将洛基视为“精神导师”的学者与学徒们却早已自发地静静地等候在了那图书馆之外的、宽阔的阶梯的两旁。
他们没有欢呼。
也没有挽留。
他们只是用一种最崇高的、充满了无尽“敬意”与“祝福”的目光注视着那两位即将远行的“传火者”的先驱。
然后不约而同地缓缓地弯下了腰。
行了一个最庄重的、沉默的注目之礼。
那早已彻底归顺于“真理”的、忠诚的城邦卫队也早已列队于道路的两旁。
他们手中的长矛不再是为了守护那虚假的“神权”。
而是为了向那为他们带来了“真实”的、伟大的“史之圣者”献上他们作为“秩序”守护者的、最高的敬意！
洛基与尘就那样安静地穿过了这由数千颗闪光的、觉醒的灵魂与那数百柄冰冷的、坚定的刀剑所共同铺就而成的、沉默的、却又无比荣耀的“长街”。
他们走过了那巨大的、沉默的石像。
走出了那早已恢复了秩序与宁静的、宏伟的城门。
终于再次踏上了那通往广阔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凡尘俗世的道路。
“……老师。”
当那宏伟的麦穗之城的轮廓也彻底地消失在了身后的地平线之上时。
年轻的“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那个早已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的问题。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是去那曾经诞生了‘秩序’的、北方的‘天秤之城’？”
“还是去那最为神秘的、从未对外人开放过的、东方的‘时光之谷’？”
洛基闻言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高悬于天际的、温暖的、仿佛正在指引着他们前路的太阳。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智慧与禅意的、平静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尘啊你要记住。”
“我们并非是要去征服任何一座城邦的、高傲的‘传教士’。”
“我们也并非是要去创造任何新的‘神话’的、伟大的‘开创者’。”
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凡人的大地。
“我们只是‘历史’的……”
“‘见证者’与‘记录者’。”
“那些被我们所散播出去的‘星火’它们自己会选择燎原的方向。”
“而我们要做的……”
他伸出那早已干枯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手指指向了那远方一个毫不起眼的、甚至在任何官方的地图之上都找不到的、渺小的方向。
“并非是去引领那早已注定将熊熊燃烧的‘火焰’。”
“而是去追寻那些被火焰所暂时遗忘的、散落于这片广袤大地之上的、更加微小却又同样无比重要的……”
“‘余烬’。”
“……走吧。”
“我们的下一站是‘枯木之森’。”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的停留。
背着那沉重的、承载着一个纪元真实重量的行囊。
向着那充满了“悲伤”与“新生”的、古老的记忆之地再次迈开了他那永不停歇的、孤独的脚步。
……
一个伟大的“思想风暴”已经在麦穗之城成功地掀起。
而一场更加宏大的、关于“见证”与“拾遗”的、属于“历史”本身的伟大旅途也才刚刚
开始.
第五百一十六章：古道西风闻悲歌枯木林深觅残痕
自麦穗之城向东而行越过那早已不再需要神力庇护却依旧因为其无比肥沃的土壤而年年丰收的黄金粮仓。
再穿过那分隔了大陆东西的、连绵不绝的中央山脉的、某个早已被废弃了数万年的古老隘口。
天地间的景象便骤然一变。
那充满了“富庶”与“豪迈”气息的、属于西方的广袤平原渐渐地消失在了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宁静”、“古老”、乃至一丝淡淡的、仿佛早已融入了山川草木之中的、永不化解的“哀伤”的、苍茫景象。
这里的山不高却显得无比嶙峋仿佛曾被最极致的痛苦所狠狠地扭曲过。
这里的树不壮却显得无比坚韧每一道深刻的、早已愈合的疤痕之中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幸存”的、沉默的故事.
这里的风很轻却总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呜咽。
年轻的学徒“尘”跟在老师洛基的身后走在这条早已被岁月所磨平的古道之上他那颗因为亲眼见证了“麦穗之城”那场伟大思想革命而变得无比激昂与亢奋的心也在这独特的、充满了“记忆”的氛围之中渐渐地沉淀了下来。
“……老师。”他看着这片与西部大陆截然不同的景象忍不住轻声问道“这里……就是史诗之中所记载的、那个曾被最恶毒的‘绝望’所诅咒的……‘枯木之森’的所在之地吗？”
“是也不是。”
洛基缓缓地停下脚步。
他伸出那干枯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路旁一棵不知名的、形态如同一个正在痛苦挣扎的人的、古老的树木的、粗糙的树皮。
他那双早已洞悉了无数历史真相的、浑浊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深深的、属于史学家的感慨。
“‘枯木之森’早已死去。”
“如今活在这片土地之上的是在那最深沉的‘死亡’的废墟之上所重新绽放出的……”
“‘新生之林’。”
他说着目光却望向了那远方道路的尽头。
在那里一座规模不大却炊烟袅袅充满了安静祥和气息的、小小的村落正依偎于那古老的、沉默的森林的怀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