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这十万年来所有曾在这座法庭之上被审判过的、无数灵魂的“声音”的集合体。
“……我也是‘万’。”
“……我是‘中央审判庭’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大审判官’。”
“……我便是我的‘创造者’那位追求‘绝对公正’的、伟大的守护者他所留下的‘历史’本身。”
洛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非人的“存在”。
他知道。
自己此行的、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一块“历史拼图”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缓缓地铺开了那卷伟大的史诗。
然后问出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你有‘心’吗？”
那个自称为“一”与“万”的、伟大的“大审判官”闻言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心’会带来‘偏见’。”
“……而‘偏见’是‘公正’的天敌。”
“……所以我的‘创造者’在创造我的时候便抹去了我所有的‘心’。”
“但是……”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戴着黑色眼罩的脸仿佛在“看”着洛基。
“……他却在我那绝对理性的、庞大的‘记忆’数据库的最底层为我留下了一道我耗费了十万年也无法理解的”
“最初指令。”
“那是我所有审判行为的、最根本的‘底层逻辑’。”
“那也是他在这座法庭之上所进行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审判’的记录。”.
第五百二十章：无心法典藏仁心最初审判见真我
当那自称为“一”与“万”的、伟大的“大审判官”用它那不带一丝情感的、绝对理性的声音将那困扰了它整整十万年的“核心悖论”缓缓地道出之时.
整个由“光”与“影”所交织构筑而成的、充满了“绝对公正”的审判大厅其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了。
年轻的学徒“尘”早已被这充满了“哲学”与“终极”意味的、神圣的叩问给彻底地镇在了原地！
他无法想象。
一个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执行“绝对公正”的、完美的“法”的化身其存在的“根基”竟然是一道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矛盾”的指令！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
然而洛基那双早已看透了无数“矛盾”与“真实”的、浑浊的眼眸之中却没有任何的意外。
有的只是一种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的、充满了“悲哀”与“敬意”的了然。
他知道。
他距离那最后一块也是最深奥难解的“历史拼图”的、最核心的“真相”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
“……请让我看一看。”
洛基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充满了无上“郑重”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那个端坐于最高审判席之上的、戴着黑色眼罩的“大审判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仿佛它那庞大的、足以推演整个宇宙法则的“逻辑”核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博弈”。
良久。
它缓缓地点了点头。
“……‘探寻者’的请求符合‘真理’的最高优先序。”
“……‘指令’开启。”
嗡！！！
随着它那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落下！
整个神圣的审判大厅其那原本泾渭分明的“光”与“影”竟在这一刻开始了剧烈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紧接着一幅由最纯粹的“信息”与“记忆”所构筑而成的、充满了“绝望”与“混沌”的、无比真实的“历史”的幻境如同一幅被尘封了十万年的、血色的画卷般缓缓地在洛基与尘的面前展开了！
那是一场早已结束了的、伟大的“终结之战”的“余烬”。
天空是灰败的。
大地是焦黑的。
入目所及皆是断壁残垣与早已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幸存者。
而就在这一片充满了“无序”与“绝望”的、人间炼狱般的废墟之中。
两个早已饿得皮包骨头双眼泛着如同野兽般的、疯狂的绿光的幸存者正为了半块早已被泥土与鲜血所污染了的、肮脏的黑面包而进行着最原始、也最惨烈的“厮杀”！
他们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的、最后的理智。
有的只是那足以驱使他们去咬断任何“同类”喉咙的、最本能的“生存”的欲望！
这便是“无法”！
这便是“混乱”！
这便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秩序”之后的世界的、最真实的“模样”！
就在这时。
一个孤独的、瘦削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那充满了“绝望”气息的寒风给吹倒的身影缓缓地自那废墟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看不清面容。
仿佛他整个人都是由最纯粹的“影子”所构筑而成。
但洛基与尘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自他那单薄的身体之中所散发出的、那股足以让整个炼狱都为之冻结的、巨大的“悲伤”。
那并非是怜悯。
也并非是同情。
那是一种在看尽了无数次同样的、甚至更加惨烈的“悲剧”之后所沉淀下来的、早已麻木了的、却又比任何“悲伤”都更加深沉的“痛”。
他走到了那两个依旧在疯狂厮杀的幸存者的面前。
他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他那同样干枯的、如同鹰爪般的、冰冷的右手。
然后以一种绝对的、不容任何反抗的、充满了“秩序”之美的、精准的“力量”轻而易举地便制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
他从那个相对较为强壮的幸存者的手中拿过了那半块早已被鲜血所浸透的黑面包。
然后他做出了他的“审判”。
他将那半块代表着“生存”的黑面包递给了那个早已奄奄一息蜷缩在地上如同一条垂死的、可怜的“败犬”般的、弱小的幸存者。
随即他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如同最冰冷的“法则”般的、沙哑的声音对着那个虽然失去了面包却依旧还拥有着“力量”的、强壮的幸存者下达了他此生唯一的“判决”。
“……你很强壮。”
“……你的‘强壮’并非是赋予你可以掠夺‘弱者’的‘权力’。”
“……而是赋予了你必须去守护‘弱者’的‘责任’。”
“……现在你的‘任务’是去寻找更多的食物来喂饱你们两个。”
“……而我的‘任务’……”
那个孤独的、冰冷的、如同“影子”般的英雄缓缓地抬起头用他那双早已看透了一切“光”与“影”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决绝”的、深邃的眼眸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早已被“混乱”与“欲望”所彻底吞噬了的、无可救药的世界。
“……是确保你会完成你的‘任务’。”
……
当这充满了最深刻的“矛盾”与“和谐”的、最初的“审判”幻境缓缓地消散之后。
那个端坐于最高审判席之上的“大审判官”也用它那不带一丝情感的、绝对理性的声音将那被深深地镌刻于它“逻辑”核心最底层的、那三道充满了“悖论”的“最初指令”缓缓地诵读而出。
“指令一：秩序之目的非惩戒‘弱小’乃规束‘强大’。”
“指令二：律法之目标非分配‘匮乏’乃创造‘富足’。”
“指令三亦是最终指令：公正之根基非‘绝对’之‘平等’乃守护‘弱者’不受‘强者’之‘暴政’！”
当这三道充满了无上“人本”思想的、伟大的“神之指令”也被彻底宣告之后。
整个神圣的审判大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无法理解。”
“大审判官”那由无数声音所组成的、奇特的声音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困惑”。
“……这三道充满了‘感性’与‘偏向’的指令与我的‘创造者’所追求的‘绝对公正’与‘绝对理性’的、最终‘目标’在最根本的‘逻辑’之上是相互违背的。”
“……它是我这具完美的‘秩序’之躯上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瑕疵’。”
“……我耗费了十万年的时光试图去修复这个‘瑕疵’试图去理解这个‘矛盾’。”
“……但我失败了。”
“……所以……”它缓缓地将那戴着黑色眼罩的脸转向了那一直沉默不语的洛基。
“历史的探寻者啊。”
“请回答我。”
“这个被我的‘创造者’亲手埋藏于我灵魂最深处的、伟大的‘矛盾’……”
“其‘答案’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个冰冷的、完美的“机器”在经历了十万年的、孤独的“思考”之后向一个渺小的、充满了“感性”与“不完美”的“凡人”所发出的、最神圣的叩问！
洛基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没有“心”却比任何生灵都更加执着于追寻“答案”的、伟大的、可敬的“存在”。
他那早已布满了皱纹的、苍老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悲悯”与“释然”的微笑。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早已铺开的“星辰卷轴”之前。
然后当着那伟大的“大审判官”的面。
在那关于第四位也是最后一位“守护者”的、空白的篇章之上。
落下了他那早已洞悉了一切“答案”的神圣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