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433节

  嗡!

  金色光柱撞击在紫色发丝交织成的网上,竟然没有发出任何爆炸声。那些足以毁灭神灵的神性光辉,在触碰到紫色发丝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开始“退化”。

  金光褪色成了暗淡的灵气,灵气又崩解成了基础的元素,最后彻底归于那片灰色的泥沼。

  “你……是谁?”

  金甲清道夫那空洞的铁盔下,第一次传出了一丝惊疑。在他的逻辑库里,没有任何一种旧史的力量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解析“主”赐予的神性。

  “我?”糖果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唯有那双紫色的眼眸,此刻深邃得能吞噬星辰,“我只是这片废墟里,一颗没人要的……过期糖果罢了。”

  她猛地张开五指,向前一按。

  “混沌改写:废品化。”

  咔嚓!咔嚓!

  金甲清道夫座下的那匹梦魇战马,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原本强悍的神性骨架,在糖果这一按之下,竟然开始飞速地生锈、腐朽,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堆废弃的烂木头。

  清道夫身形一晃,从马背上跌落,但他作为规则的化身,反应极快。他在落地的瞬间,十字长枪猛地刺入地面,一道圆形的金色审判场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终焉审判:禁绝非自然之物!”

  ……

  与此同时,石屋内部。

  王虎死死地抵在墙角,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替青黛挡住那不断震落的石屑。他的独目死死地盯着工作台。

  老裁缝此时的状态极其恐怖。

  他那一半枯皮一半瓷器的脸孔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那一双线团眼已经转动到了极限,甚至摩擦出了丝丝火星。

  “快了……快了……”

  老裁缝嘶哑地低吼着,他手中的银针在那具残缺的躯体上飞速穿梭。

  那是尘的肉身雏形。

  没有皮肤,没有血肉。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副由无数金银丝线编织而成的“内景图”。

  仔细看去,那一根根经络并不是简单的丝线,而是被老裁缝强行从纪元长河中“偷”出来的因果!

  每一针下去,尘的身体里都会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是某个无名农夫对土地的执着。

  那是某个末代帝王对社稷的悔恨。

  那是洛基在那雪地里捡起尘时,心中的那一抹慈悲。

  这些本该消散在终焉里的“微弱波动”,在这一刻被老裁缝作为“填充物”,强行塞进了这具躯壳。

  “尘……你听得到吗?”青黛跪在工作台旁,她的指尖不断溢出翠绿的生机,以此来软化那些由于时间太久而变得僵硬的因果丝线。

  黑刀“折戟”此时就插在躯壳的脊椎处。

  刀身颤鸣,它在愤怒。

  它排斥这种“拼凑”,它在渴望一种纯粹的、独属于尘自己的“真实”。

  “臭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虎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但这老头的针法,是唯一的路!别在这个时候傲娇,给我……接纳它们!”

  嗡!

  黑刀猛地爆发出一股暴戾的杀气,竟然直接将老裁缝的一根指骨震断。

  “疯子!真是不折不扣的疯子!”老裁缝惨笑一声,顾不得断裂的手指,银针再次刺入,“他嫌这些因果太‘旧’,他在嫌这些史料不属于新史!”

  “既然如此……”

  老裁缝眼中的线团突然逆向旋转,那张瓷器的右脸咔嚓一声崩碎,化作了一枚半透明的瓷质心脏,直接拍进了尘那空荡荡的胸腔。

  “那我便以我这半张‘余温老脸’为引,给你引来这废墟之城最深处的那一抹……‘不甘之火’!”

  轰!!

  整座石屋的地下,突然涌出了无穷无尽的灰色火焰。那不是火,那是这废墟城池积攒了亿万载的、所有失败者临死前想要重来一次的渴望!

  这些灰色火焰顺着银针灌入尘的体内。

  原本那金银色的因果丝线,在这一刻,竟然被这灰色火焰强行熔炼成了一种暗红色的、带着粘稠血腥味的、真实到令人战栗的血肉!

  凡人卷二阶:【造物】。

  不只是造死物,更是要造真生!

  尘那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细小的灰色火苗,在那一瞬间猛然亮起。

  他的五指,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动作,整座石屋却在那一瞬间,由于承受不住那种极致的“生机”,而彻底分崩离析。

  ……

  烟尘散去。

  街道上的金甲清道夫此时正陷入苦战。

  糖果的紫发已经化作了千百条虚无之龙,将他那原本无坚不摧的十字枪尖咬得粉碎。清道夫身上的金甲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了内部那由符文交织而成的神性核心。

  “主……不会原谅……”

  清道夫正要自爆核心,准备将方圆百里化为死地。

  然而,一只略显苍白、手臂上还带着明显缝补痕迹的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伸出,轻轻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点感”。

  清道夫的动作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那代表着“终焉”的力量,在触碰到这只手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地想要缩回核心深处。

  “主……”

  清道夫那空洞的眼球转动,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削瘦的男子。

  他赤裸着上身,胸腹之间横亘着无数道狰狞的缝合线,每一道缝隙里都隐约有金红色的光华流转。

  他右手握着那柄漆黑如墨的“折戟”黑刀,背上绑着那本沾满鲜血的《纪元之书》。

  他的左眼,漆黑深邃,仿佛藏着整个旧史的悲凉。

  他的右眼,银星璀璨,那是洛基留下的,照亮新史的灯。

  “你的主,在这个地方,没有发言权。”

  尘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却透着一种令神灵都要退避三舍的威严。

  他微微用力。

  噗。

  那一尊足以镇压整片旧史余孽的金甲清道夫,在那一瞬间,竟然没有任何反抗地,被这一捏之下,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金粉。

  没有爆炸。

  因为所有的能量,在那一瞬间,都被尘那具新生的身体,强行吞噬、消化,成为了修补他那些缝合线的“线”。

  尘站在废墟中央,闭上眼,感受着这具陌生而熟悉的肉身。

  他的灵魂依然在战栗。

  这种重塑,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而是一个……由无数历史碎片强行缝合起来的“怪物”。

  “尘……”

  青黛和王虎从废墟中爬出来,看着那个背影,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相认。

  尘转过身。

  他身上的那些缝合线,在这一刻散发出了刺眼的暗金色光芒。

  “大叔,青黛。”

  尘开口了,语调虽然生冷,却多了一丝名为“人”的温度。

  “我,回来了。”

  老裁缝此时正瘫坐在远处的废墟里,他那张老脸已经彻底变成了枯皮,再无半点瓷色。他看着尘,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喷出了一口带有碎瓷片的黑血。

  “你……做到了。”

  老裁缝指了指尘胸口那一根依然若隐若现的银针,“记住了……这一针,是你的‘锚’,也是你的‘劫’。”

  尘对着老裁缝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不是对力量的敬畏,而是对这一场“锦绣之恩”的认可。

  就在这时,糖果走了过来。

  她已经变回了那个白鞋紫裙的小女孩,只是此时她看着尘,眼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既然缝好了,那就赶紧走吧。”

  糖果撇了撇嘴,指了指远处的城中心。

  “刚才那金疙瘩爆炸(被捏碎)的气息,已经惊动了这城里的那几位‘老不死的’。”

  “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尘看向城中心。

  在那里,有几股极其隐晦、却比刚才那清道夫还要强大百倍的气息,正在这死寂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那些气息,带着远古天庭的威压,带着某些禁忌文明的恶意。

  “既然来了。”

  尘握紧了手中的黑刀,凡人卷二阶的力量在他的每一条缝合线里疯狂奔涌。

  “那便在走之前,在这座城里,再留下几页‘铭刻’好了。”

  尘迈开脚步,向着那城池最黑暗的深处,缓缓走去。

  背后。

  纪元之书哗啦啦翻动。

  在那凡人卷二阶的正文之下,第五行金字,力透纸背:

  ‘开拓者重塑残躯,以旧史余温为骨,新史再添万古不平之气。’

  此时。

  在那不知名的虚无高处。

  原本那一面巨大的、注视着一切的“莫”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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