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金色光柱撞击在紫色发丝交织成的网上,竟然没有发出任何爆炸声。那些足以毁灭神灵的神性光辉,在触碰到紫色发丝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开始“退化”。
金光褪色成了暗淡的灵气,灵气又崩解成了基础的元素,最后彻底归于那片灰色的泥沼。
“你……是谁?”
金甲清道夫那空洞的铁盔下,第一次传出了一丝惊疑。在他的逻辑库里,没有任何一种旧史的力量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解析“主”赐予的神性。
“我?”糖果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唯有那双紫色的眼眸,此刻深邃得能吞噬星辰,“我只是这片废墟里,一颗没人要的……过期糖果罢了。”
她猛地张开五指,向前一按。
“混沌改写:废品化。”
咔嚓!咔嚓!
金甲清道夫座下的那匹梦魇战马,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原本强悍的神性骨架,在糖果这一按之下,竟然开始飞速地生锈、腐朽,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堆废弃的烂木头。
清道夫身形一晃,从马背上跌落,但他作为规则的化身,反应极快。他在落地的瞬间,十字长枪猛地刺入地面,一道圆形的金色审判场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终焉审判:禁绝非自然之物!”
……
与此同时,石屋内部。
王虎死死地抵在墙角,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替青黛挡住那不断震落的石屑。他的独目死死地盯着工作台。
老裁缝此时的状态极其恐怖。
他那一半枯皮一半瓷器的脸孔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那一双线团眼已经转动到了极限,甚至摩擦出了丝丝火星。
“快了……快了……”
老裁缝嘶哑地低吼着,他手中的银针在那具残缺的躯体上飞速穿梭。
那是尘的肉身雏形。
没有皮肤,没有血肉。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副由无数金银丝线编织而成的“内景图”。
仔细看去,那一根根经络并不是简单的丝线,而是被老裁缝强行从纪元长河中“偷”出来的因果!
每一针下去,尘的身体里都会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是某个无名农夫对土地的执着。
那是某个末代帝王对社稷的悔恨。
那是洛基在那雪地里捡起尘时,心中的那一抹慈悲。
这些本该消散在终焉里的“微弱波动”,在这一刻被老裁缝作为“填充物”,强行塞进了这具躯壳。
“尘……你听得到吗?”青黛跪在工作台旁,她的指尖不断溢出翠绿的生机,以此来软化那些由于时间太久而变得僵硬的因果丝线。
黑刀“折戟”此时就插在躯壳的脊椎处。
刀身颤鸣,它在愤怒。
它排斥这种“拼凑”,它在渴望一种纯粹的、独属于尘自己的“真实”。
“臭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虎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但这老头的针法,是唯一的路!别在这个时候傲娇,给我……接纳它们!”
嗡!
黑刀猛地爆发出一股暴戾的杀气,竟然直接将老裁缝的一根指骨震断。
“疯子!真是不折不扣的疯子!”老裁缝惨笑一声,顾不得断裂的手指,银针再次刺入,“他嫌这些因果太‘旧’,他在嫌这些史料不属于新史!”
“既然如此……”
老裁缝眼中的线团突然逆向旋转,那张瓷器的右脸咔嚓一声崩碎,化作了一枚半透明的瓷质心脏,直接拍进了尘那空荡荡的胸腔。
“那我便以我这半张‘余温老脸’为引,给你引来这废墟之城最深处的那一抹……‘不甘之火’!”
轰!!
整座石屋的地下,突然涌出了无穷无尽的灰色火焰。那不是火,那是这废墟城池积攒了亿万载的、所有失败者临死前想要重来一次的渴望!
这些灰色火焰顺着银针灌入尘的体内。
原本那金银色的因果丝线,在这一刻,竟然被这灰色火焰强行熔炼成了一种暗红色的、带着粘稠血腥味的、真实到令人战栗的血肉!
凡人卷二阶:【造物】。
不只是造死物,更是要造真生!
尘那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细小的灰色火苗,在那一瞬间猛然亮起。
他的五指,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动作,整座石屋却在那一瞬间,由于承受不住那种极致的“生机”,而彻底分崩离析。
……
烟尘散去。
街道上的金甲清道夫此时正陷入苦战。
糖果的紫发已经化作了千百条虚无之龙,将他那原本无坚不摧的十字枪尖咬得粉碎。清道夫身上的金甲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了内部那由符文交织而成的神性核心。
“主……不会原谅……”
清道夫正要自爆核心,准备将方圆百里化为死地。
然而,一只略显苍白、手臂上还带着明显缝补痕迹的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伸出,轻轻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点感”。
清道夫的动作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那代表着“终焉”的力量,在触碰到这只手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地想要缩回核心深处。
“主……”
清道夫那空洞的眼球转动,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削瘦的男子。
他赤裸着上身,胸腹之间横亘着无数道狰狞的缝合线,每一道缝隙里都隐约有金红色的光华流转。
他右手握着那柄漆黑如墨的“折戟”黑刀,背上绑着那本沾满鲜血的《纪元之书》。
他的左眼,漆黑深邃,仿佛藏着整个旧史的悲凉。
他的右眼,银星璀璨,那是洛基留下的,照亮新史的灯。
“你的主,在这个地方,没有发言权。”
尘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却透着一种令神灵都要退避三舍的威严。
他微微用力。
噗。
那一尊足以镇压整片旧史余孽的金甲清道夫,在那一瞬间,竟然没有任何反抗地,被这一捏之下,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金粉。
没有爆炸。
因为所有的能量,在那一瞬间,都被尘那具新生的身体,强行吞噬、消化,成为了修补他那些缝合线的“线”。
尘站在废墟中央,闭上眼,感受着这具陌生而熟悉的肉身。
他的灵魂依然在战栗。
这种重塑,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而是一个……由无数历史碎片强行缝合起来的“怪物”。
“尘……”
青黛和王虎从废墟中爬出来,看着那个背影,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相认。
尘转过身。
他身上的那些缝合线,在这一刻散发出了刺眼的暗金色光芒。
“大叔,青黛。”
尘开口了,语调虽然生冷,却多了一丝名为“人”的温度。
“我,回来了。”
老裁缝此时正瘫坐在远处的废墟里,他那张老脸已经彻底变成了枯皮,再无半点瓷色。他看着尘,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喷出了一口带有碎瓷片的黑血。
“你……做到了。”
老裁缝指了指尘胸口那一根依然若隐若现的银针,“记住了……这一针,是你的‘锚’,也是你的‘劫’。”
尘对着老裁缝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不是对力量的敬畏,而是对这一场“锦绣之恩”的认可。
就在这时,糖果走了过来。
她已经变回了那个白鞋紫裙的小女孩,只是此时她看着尘,眼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既然缝好了,那就赶紧走吧。”
糖果撇了撇嘴,指了指远处的城中心。
“刚才那金疙瘩爆炸(被捏碎)的气息,已经惊动了这城里的那几位‘老不死的’。”
“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尘看向城中心。
在那里,有几股极其隐晦、却比刚才那清道夫还要强大百倍的气息,正在这死寂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那些气息,带着远古天庭的威压,带着某些禁忌文明的恶意。
“既然来了。”
尘握紧了手中的黑刀,凡人卷二阶的力量在他的每一条缝合线里疯狂奔涌。
“那便在走之前,在这座城里,再留下几页‘铭刻’好了。”
尘迈开脚步,向着那城池最黑暗的深处,缓缓走去。
背后。
纪元之书哗啦啦翻动。
在那凡人卷二阶的正文之下,第五行金字,力透纸背:
‘开拓者重塑残躯,以旧史余温为骨,新史再添万古不平之气。’
此时。
在那不知名的虚无高处。
原本那一面巨大的、注视着一切的“莫”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