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微微合拢。
伴随着眼睑的合拢。
整个西北脊梁,连同那一座旧史余温之城,都在这一刻,隐约颤抖了一下。
一种名为“宿命”的阴影,正从新史的扉页上,悄然蔓延。
第五百九十二章:旧神贪婪窥新血,史笔如刀削荒芜
在这座被称为“旧史余温”的废墟之城中,光阴并非流逝,而是像凝固的油脂一般堆积。
尘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如叹息般的轻响。那不是石头的声音,而是被踩碎的、关于某个早已灭绝的剑道文明的残碎剑意。
他那具被老裁缝强行缝合起来的身躯,此刻正处于一种奇妙的平衡中.
胸腹间的那些缝合线,在暗淡的微光中隐约跳动,像是无数条金红色的游龙在皮下穿梭。每一道缝隙,都吞噬过那金甲清道夫的神性余烬,此刻正化作滚烫的养料,疯狂地浇灌着他那凡人卷二阶的底蕴。
“尘,慢点。”
王虎紧跑几步,背上的重盾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他那一双独目死死地盯着城池深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里的气息变了,那些老家伙……他们不是在苏醒,他们是在‘垂涎’。”
青黛跟在另一侧,指尖不断轻捻。作为“仁心者”,她对“死”与“腐朽”的气息最为敏感。在她的感知里,前方那些雄伟的宫殿废墟中,藏着无数双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眼。
“他们当然在垂涎。”
糖果那个扎着紫发的少女,正倒退着行走,双手背在脑后,显得格外的轻盈,“大哥哥现在可是这死气沉沉的旧史里,唯一一根会跳动的、新鲜的‘因果’。吃了他,说不定能让那些快要烂掉的老怪物,再续上几百个纪元的命。”
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折戟”黑刀。
刀尖斜指地面,在废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火星。
突然,一阵极其低沉、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的钟鸣声,从前方那座斜插在地面上的黄金塔中传出。
咚!
原本死寂的街道上,那粘稠的空气猛地一滞。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道声音,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傲慢,在废墟之间回荡。
紧接着,一名穿着破烂衮服、头戴断裂平天冠的身影,从那座黄金塔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只有上半身,下半身完全是由一团灰色的死气凝聚而成的云雾。他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上,一双眼球呈现出诡异的惨紫色。
“昔日……天庭北极战神,在此见过‘新史’。”
那个身影缓缓抬起那条布满了尸斑的手臂,五指虚握。
轰!!
整条街道的废墟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引力强行拔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座足有百丈高的巨大印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对着尘的头颅狠狠砸下。
“这是……二阶顶峰的‘执念’?”尘的左眼猛地一缩。
这个自称战神的存在,虽然早已死去亿万载,但他在“余温”里苟延残喘,竟然将那股不甘的执念炼成了实质的力量!
“开!”
尘没有退避,他那布满了缝合线的右臂猛然胀大了一圈,暗金色的光芒顺着缝隙爆射而出。
他挥刀,向上劈斩。
铭刻技“削荒”!
一道通天彻地的灰色刀光,携带着凡人卷二阶最霸道的“否定”意志,在那印玺落下的瞬间,正面撞击在了一起。
咔嚓!
整座由废墟凝聚的印玺,在那一瞬间竟然没有炸裂,而是像遇到了热水的残雪,直接从中间被那一刀“切”成了两半。刀气所过之处,所有代表旧史的因果被强行抹除。
“咦?”
那自称战神的身影发出一声轻咦,惨紫色的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这股力量……竟然能强行‘铭刻’真实?看来裁缝那老鬼,真的绣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怪物。”
他并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种扭曲的笑容。
“这种‘新苗’的血肉,若是用来重塑本神的法身,或许……本神能重回那一年的凌霄宝殿!”
“你回不去了。”
尘的身形在那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那半截身躯的神影面前。
他的右眼,银星璀璨,那是洛基留下的灯火。
“老师说,旧神已死,新史当立。”
尘手中的“折戟”黑刀发出一声欢快的颤鸣,刀身上的那些指纹,在此刻竟然散发出了一种极其沉重、极其真实的红光。
那是属于万民的“重”。
“死人,就该待在土里,而不是在这余温中做梦!”
尘猛地拍向那神影的胸口。
【铭刻:旧神位阶,名存实亡,当归虚!。】
轰!!
一股由纪元之书支撑的、绝对正统的“历史审判力”,在那一瞬间通过尘的手掌,疯狂地灌入那尊神影体内。
“啊啊啊!”
战神的神影发出凄厉的惨叫,他那由灰色死气凝聚的下半身,在那一瞬间被那股红光强行净化。
“这种位阶压制……不可能!本神是不灭的执念!!”
“在凡人的不屈面前,神性……一文不值。”
尘面无表情,右手黑刀猛然划出一道圆弧,那是从老裁缝的针法中悟出的“线”。
噗。
那一尊曾经在旧史中统领万军、即便死后也能镇压一方废墟的北极战神,在那一瞬间,连同他背后的那座黄金塔,都被这一刀拦腰斩断。
他的执念被强行截断,化作了漫天的灰色萤火,被尘胸口的那些缝合线,疯狂地吸入。
那是“余温”的能量,是尘重塑肉身后最完美的补品。
尘站在漫天灰火中,胸口的银针隐约发出一声轻颤。
“第一个。”
他转过头,看向城池深处那几座更加宏伟、气息更加恐怖的建筑。
在那里,已经有更多的“老不死”睁开了眼睛。
王虎背着重盾,独目中战意如火。青黛双手合十,翠绿的生机在脚下蔓延,为这死寂的街道强行铺开一条生路。
糖果则咬了一口手里的棒棒糖,紫色的长发随风而起,遮住了她那张意味深长的笑脸。
“大哥哥,下一位……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哦。”
尘缓缓握紧黑刀,身后的纪元之书自动翻到了新的新史篇章。
在那页面的底端,一行金色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凡人卷二阶:铭刻旧神陨落,新史初露獠刀。’
黑暗中,一声低沉的琴音,再次响起.
第五百九十三章:弦音拨动旧梦碎,一笔划开死生门
那琴音极轻,却在响起的瞬间,将那漫天飞舞的、属于战神的灰色萤火生生定格在了半空。
原本狂暴的废墟街道,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空气中那股粘稠的死气,竟在琴声中化作了淡淡的、带着腐朽香气的雾霭。
尘原本正在吞噬萤火的缝合线猛地一滞。
他缓缓直起腰,左眼那极致的黑与右眼那璀璨的银交替闪烁,死死盯着街道尽头那一座如同残月般弯曲的玉石拱桥.
“大哥哥,别听……”
糖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紧张。她不再倒退行走,而是轻巧地跃到了尘的身侧,紫色的眼眸中,那些原本旋转的棒棒糖符号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无月宫’的乐师。她弹的不是曲子,是这‘余温’里所有死人的……梦。”
王虎也感受到了不对劲。他那只独目中,原本燃烧的战意竟然在琴音的挑动下,开始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安详。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了一辈子的浪子,突然看到了故乡那盏永远不灭的灯火。
“守……守住心神!”
王虎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浓稠的暗金道血。血气爆开,才勉强让他从那种致命的“归属感”中挣脱出来。
青黛则是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翠绿的仁心灵气在她的指缝间疯狂溢出,化作一层薄薄的绿幕,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音波。
“这就是你们新史的礼数吗?”
玉石拱桥上,雾霭悄然散开。
一名穿着月白色云烟衫的女子,静静地坐在桥栏之上。她的双腿赤裸,悬在虚空中,脚踝上系着两串青铜色的铃铛。怀中抱着一把通体乌黑、弦如发丝的长琴。
她的脸庞完美得近乎虚假,一双眼眸中没有瞳孔,只有两轮冷冽的月牙在不断变幻。
“战神那粗汉不懂怜香惜玉,死便死了。”女子纤细的手指轻拨琴弦,发出一声如裂帛般的脆响,“但这‘余温’的规矩,乱不得。”
“规矩?”
尘冷笑一声,他那具布满了缝合线的胸膛里,老裁缝留下的那根银针正在疯狂地颤动,每颤动一下,都在提醒他眼前这个女人,比刚才那个半截战神要强出十倍不止。
“死人的城,谈什么规矩?你们不过是趴在灰烬里取暖的蛀虫,也配谈‘礼’?”
尘握紧了“折戟”黑刀,身后的《纪元之书》哗啦啦地翻动,在那“造物篇”的空白处,由于吸收了战神的执念,已经开始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哎。”
女子幽幽叹了口气,“活人呐,总是这般暴戾。既然你这么想看‘新史’,那我便送你入那永恒的梦境,让你在那梦里,慢慢写你的史书……”
“无月:长生冢!”
铮!
琴音陡然转厉!
原本苍白的雾霭在那一瞬间凝结成了一座座由文字和音符组成的墓碑。每一座墓碑上,都写着尘在这一路上见过的、杀过的、怀念过的人名。
他看到了洛基,看到了新穗村那些化灰的村民,甚至看到了他自己。
那一座座“长生冢”在尘的脚下疯狂生长,试图将他那双缝合而成的双足强行拖入地底。
“铭刻技:‘鉴史’!”
尘的双眸猛地大亮!
他没有挥刀,而是举起了左手,那只属于凡人的、布满了旧史余温血肉的手。
他对着虚空一按。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