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436节

  “那还等什么!打进去啊!”王虎怒吼一声,正要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团黑墨。

  “退后。”

  一双苍老且布满针孔的手,轻轻搭在了王虎的肩膀上。

  是老裁缝。

  他此时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半,那张枯皮老脸近乎透明。但他看向书库的目光,却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殉道般的解脱。

  “裁缝?”王虎一惊,“你不是快死了吗?”

  “老夫死不了。”

  老裁缝惨笑着,指了指书库深处,“老夫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一针,还没收回来呢。这城里的温,是大家伙儿凑的。莫那老眼想把它彻底闭上,老夫答应,这万古不甘的魂……也不答应!”

  老裁缝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他的双手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团五彩斑斓、却又透着极致死寂的【补丁】。

  “既然他喜欢缝,老夫今日便给他缝个……‘变数’!”

  老裁缝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竟然无视那乐师的黑墨,直接撞入了书库之内!

  ……

  书库内。

  骨针的尖端离尘的眉心只剩下一寸。

  那一瞬间,尘感到了死亡。

  那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他关于自己是“凡人”、关于自己叫“尘”、关于自己曾在那雪地里被洛基捡起的记忆,正在像灰尘一样被这根针飞速拨乱。

  “你是尘埃。”

  老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如雷鸣般震响,“尘埃不该有史,尘埃不该有名。归位吧,凡人。”

  就在尘的眼神即将彻底涣散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入流”气息的波动,从尘的背后那本《纪元之书》的夹缝里,猛然炸开。

  那是老裁缝留下的那一针!

  那一针,在这一刻竟然没有向内刺,而是猛地向外一挑!

  “刺啦!”

  原本锁死尘身体的数十根丝线,竟然在这出其不意的一挑之下,被生生挑断了几根。

  “老……老师……”

  尘那涣散的意识,在这剧烈的变故中强行聚拢。

  他想起了洛基。

  洛基教他读书时,曾说:书上有真义,也有狗屁。

  如果这所谓的史官要用“记录”来锁死他,那他便在这记录里,写出一段谁也读不懂的【草书】!

  “纪元之书,予我狂草!”

  尘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再去对抗那些丝线,反而张开了全身的毛孔,将那些还未断裂的丝线疯狂地吸入体内!

  “你不是喜欢记录吗?你不是喜欢归档吗?”

  尘那具缝合而成的身躯,在这一刻由于承载了太多的丝线,开始出现了极其恐怖的畸变。他的手臂变长,皮肤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毫无逻辑的旧史符号。

  “那老子就让你记个够!!”

  “凡人卷二阶:铭刻‘乱码’!”

  轰!!

  一团极其混乱、极其嘈杂、完全不符合任何文明逻辑的信息流,从尘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是他在那一瞬间,将战神的不甘、乐师的忧郁、凡人的苦难,全部用一种极其粗鲁、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乱写”在了一起。

  老者的面色终于大变。

  他发现自己手中的骨针,在那一瞬间竟然开始剧烈颤抖。原本那些顺滑的丝线,在触碰到尘这种“乱码”逻辑时,竟然在那瞬间打成了死结!

  “这是什么?!这不是史!这不符合规矩!!”

  老者空洞眼眶里的金色火焰由于愤怒而疯狂喷吐,他试图用骨针重新梳理,却发现越梳理越乱。

  尘那种凡人特有的、在绝望中毫无逻辑的爆发力,在这一刻成了克制史官最好的武器。

  “去他妈的规矩。”

  尘动了。

  他的右手虽然依然缠绕着丝线,却已经能勉强握住那柄“折戟”黑刀。

  他没有用刀劈,而是将刀当成了笔,在那虚空中,对着那老者的脸,狠狠地划下了一个巨大的【叉】!

  【铭刻:此处不存真,此史……当毁!。】

  咔嚓!

  老者那张白瓷般的右脸,在那一瞬间,竟然由于承受不住这种逻辑层面的否定,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老夫是莫的眼!老夫是万古的笔!你这卑微的凡人,怎敢……”

  “莫的眼看腻了,那便让凡人的血,帮你遮一遮。”

  尘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残影,瞬间突破了丝线的包围,直接冲到了老者的面前。

  他伸出左手,那只布满了缝合痕迹、却又透着真实温度的手,死死地扣住了老者的喉咙。

  “老头儿,帮我带句话给莫。”

  尘的右眼,那抹银色在这一刻彻底转为了暗红色,那是他自己的血在燃烧。

  “新史的开头,老子已经写了。至于这结局……老子还没想好,他得等着!”

  “斩!”

  尘猛地挥刀。

  这一刀,斩出的不是刀气,而是将老裁缝送进来的那一团“变数补丁”,强行拍进了老者的胸口。

  轰隆隆!!

  整座高耸入云的书库,在那一瞬间,由于承受不住这种“虚妄”与“真实”的惨烈撞击,从底部开始了崩塌。

  无数史官的尸体从木架上坠落,化作了漫天的纸屑与灰烬。

  老者的身体在那股“补丁”力量下飞速地崩解,他空洞眼眶里的金焰在那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临终前的【迷茫】。

  “原来……历史,也是会痛的吗?”

  这是老史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整个人彻底炸开,化作了无穷无尽的金色墨汁,将整座废墟书库浸染。

  ……

  书库外。

  黑墨散去,乐师的身影早已消失。

  王虎和青黛怔怔地看着那正在崩塌的废墟。

  尘从漫天的灰烬中缓步走出。

  他全身的缝合线已经崩断了大半,露出内部那流转着灰暗流光的血肉,看起来极度凄惨,却又透着一种如神魔降临般的压迫感。

  他背后的纪元之书,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深灰色,书页的边缘甚至带着火烧过的痕迹。

  在那凡人卷二阶的正文之下,第六行字,此时正在那些金色墨汁的浸染下,一字一顿地浮现:

  ‘开拓者毁旧史之笔,乱万古之档,其名……已入莫之视界。’

  “尘!”

  王虎和青黛冲了上来。

  糖果也恢复了原样,只是她那一头白发并没有完全变回紫色,其中夹杂着几缕如霜的雪。她看着尘,嘴角微微上扬,却露出了一丝苦涩。

  “大哥哥,你这下是真的出名了。”

  糖果看向那西北方脊梁的最顶端,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原本合上的那一面巨大的“莫”之眼,此时,竟然再次睁开了一条缝。

  那缝隙中射出的光,不再是审判,而是一种极致的、冷漠的【锁定】。

  “咱们得快跑了。”

  糖果收起了棒棒糖,声音变得极冷。

  “这余温之城,要关门了。”

  就在这时。

  整座城池的上空,突然传来了阵阵沉闷的锁链磨合声。

  那些斜插在废墟里的黄金塔、断裂的宫殿,在那一刻,竟然开始缓缓地向着地下沉没。

  “莫”不再试图清理这里。

  他要将整座“旧史余温”,彻底……【埋葬】。

  尘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他看向身后的王虎和青黛,又看向那已经几乎消失的老裁缝留下的虚影。

  “还没完。”

  尘握紧了黑刀,他看向那西北方,那根已经断裂却依然挺立的“世界脊梁”。

  “既然城要沉了,那我们就爬到那脊梁的最顶端。”

  “既然他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去把那口天钟……彻底撞碎!”

  新史的第二章,在这一章的末尾,终于从“生存”转向了真正的【反攻】。

  而在那沉没的废墟边缘。

  一只由废纸扎成的、有些简陋的【纸鹤】。

  在那毁灭的风暴中,逆着风,摇摇晃晃地向着尘飞了过来。

  纸鹤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

  【逃】。

  那是……洛基的字迹?

第五百九十五章:鹤衔归路疑师影,脊背冲天叩死关

  那只纸鹤在虚空中摇曳,每一次振翅都显得极度吃力,仿佛它承载的不是一个字,而是整段被揉碎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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