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震天撼地的撞击声中,整座书院废墟,竟然由于尘的“一画”权能,与“吾土”城的城墙,严丝合缝地【焊】在了一起。
原本那简陋的凡人城池,在这一刻,由于这座“真义书院”的加入,瞬间扩充了整整一倍的疆域。
城内,死寂被彻底打破。
在那书院的断壁残垣中,一盏接一盏的【残灯】,在那虚无的风中,悄然亮起。
那是文明的火种。
它们虽然微弱,却在这终焉的黑暗中,连成了一片不熄的星海。
“呼……呼……”
尘的身影在那银雾中重新凝聚。
他依然是个少年的模样,但此时的他,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废纸。他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已经彻底消失,化作了这座书院归位的代价。
他看着那一座斜插在城中的、依然带着旧史气息的学院,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极其疲惫却又极其野心的笑意。
“第一个。”
尘跌跌撞撞地走下城头。
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生出一朵淡淡的银色莲花。那是“一画”权能由于掠夺了旧史资源而产生的【位阶回馈】。
进度:六成……七成!
“小主,老朽……多谢了。”
瞽者跪在那石阶上,他那空洞的眼眶此时已经流不出血了。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些虽然破碎却真实存在的书院石柱,整个人哭得像个孩子。
那里有他的老师,有他的同窗,有他一生所守的“真义”。
此时。
在那书院最中央的一座倒塌的讲坛下,一根由朽木做成的【教鞭】,在那废墟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后,一个略显呆滞、却穿着整齐儒衫的【执事幻象】,在那讲坛上,缓缓浮现。
他看着尘,又看着瞽者。
他那虚幻的手中,原本已经枯竭的墨水瓶,竟然在这一刻,由于“吾土”城那股凡人气机的灌注,重新涌出了一点【新墨】。
“真义学院……第三百二十一代执事……陈子昂。”
那幻象对着尘,僵硬地行了一个古礼,“敢问……现在是哪一年?”
尘停下脚步,他看着这个从旧史里被他“钓”回来的生灵。
“现在……”
尘抬起头,看向那天穹上那一双依然带着锁定意味的“莫”之眼。
“现在是……【凡人纪元】。”
尘指了指那本悬浮在空中的《纪元之书》。
“这里没有年号。只有……【不退】。”
陈子昂(幻象)愣了一下,随后,他那空洞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抹名为“神采”的亮光。
“不退吗?好名字。”
他转过身,对着那废墟深处,猛地挥动了手中的朽木教鞭。
“真义学院……所有师生……复位!”
“咚!!”
城中心的青铜巨钟再次响起。
这一次,钟声中带上了一种洗涤灵魂的【书墨香】。
在那书院的每一个角落,一个又一个曾经被抹除名字的学子、导师,在那晨曦中纷纷显化。虽然他们依然是脆弱的灵体,虽然他们离开这书院就会消散,但在这一刻,他们在这座城里,找到了活着的【理由】。
他们开始自发地整理那些被埋在瓦砾下的书卷。
他们开始在那些残破的墙壁上,刻下一段段关于“道理”的注脚。
一种名为“秩序”的更高阶逻辑,正在由于书院的归位,而在“吾土”城内飞速成型。
【新史凡人卷四阶:传薪‘百代同堂’。】
【状态:新史小队扩编,凡人文明获得‘逻辑支柱’。】
【说明:城有笔,书院有墨。至此,新史不再是孤本,而是……【丛书】的开端。】
“尘,你看!”
青黛惊喜地指向城内的街道。
原本那些由尘“乱写”出的、僵硬的凡人幻象,在听到了书院传出的读书声后,竟然开始自发地向着书院的方向聚拢。
他们跪在书院门口,如饥似渴地听着那些古老的经文。
他们那由文字组成的脊梁,在这一刻,竟然由于吸收了那些“道理”,而变得越来越坚韧,越来越……具有金属质感。
这哪里是在教书?
这分明是在把这些凡人,批量地转化为【文明的兵刃】。
“莫派出的清理者,要来了。”
尘突然开口,他的目光冷冷地看向城池上方的黑海阴影。
在那黑海中,三道呈品字形分布的、通体由暗金色符文组成的【锁链大船】,正劈波斩浪,向着“吾土”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是莫之巡界者的进阶形态【史序官】。
他们负责的不再是清理废品,而是【回收违禁品】。
“既然钓了大的,那肯定会招来更凶的。”
尘握紧了断裂的钟心笔,笔尖上,那一抹红,在这一刻,由于书院的归位,竟然变幻成了一种极其深邃的【墨黑】。
“王虎大叔,准备接客。”
尘的嘴角露出一抹狠戾的笑。
“这一次,我们不守城墙。”
“我们要在这黑海边,请这些所谓的‘官’,听一听我们凡人的……【公开课】!”
第六百零六章:史序官临黑海岸 凡人执笔批荒谬
黑海的浪潮在那三艘巨大的锁链大船下,竟显得如此温驯,如同被驯服的野兽,不仅不再咆哮,反而散发出一种死寂的、如金属般的质感。
大船的桅杆上,悬挂的不是布帆,而是层层叠叠、写满了密密麻麻“终结律令”的【黑榜】。
当那些黑榜随风飘动时,整片“吾土”城外的空间都在发生着极其诡异的折叠。那是由于“史序官”所携带的绝对正确性,正在强行修正这片被尘“乱涂乱画”出的疆域。
“尘,那是‘莫’的删节手。他们手中的刀,杀的不只是人,而是‘存在的理由’。”
瞽者站在城墙边,他那空洞的眼眶里,金色的墨迹已经干涸,化作了两道暗金色的泪痕。他紧紧握着那卷残破的经文,声音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
“在旧史里,如果史序官认为一个文明是不必要的,那么那一页,无论多么灿烂,都会被他们生生‘割’去。”
“割去?”.
尘那位赤足立于城头的少年,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冷冽的笑。他右手紧紧握着那一支笔尖漆黑如墨的钟心笔。虽然他失去了两根手指,但那支笔在他手中却稳得像是一座山。
“既然他们喜欢割,那今日,我便在这黑海边,割一割他们的‘舌头’。”
轰隆隆!!
三艘大船停在了离城墙不到千丈的地方。
大船的甲板上,一尊尊身高丈许、穿着青铜重甲、脸上扣着“无字面具”的史序官,正如同雕像般伫立。
为首的一名史序官,手中握着一柄长达两丈、刀身布满了血色锯齿的【删节长刀】。
他俯视着那一座刚刚与书院焊接在一起的“吾土”城,冰冷的声音如同无数齿轮在研磨:
“新史序:第六百零六章。记录:非法造物‘吾土’,强行焊接旧史残章‘真义书院’。逻辑属性:谬论。处理意见:全章删除。”
随着他那最后一个“除”字的落下。
三艘大船上的黑榜在那一瞬间全部拉直,一股极其恐怖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从书页里撕裂出去的拉扯感,猛然降临!
“砰!!”
城墙上的青砖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裂纹。
那些新生的凡人子民们,在那一瞬间感到了灵魂在震颤。他们那刚长出的、微弱的文字脊梁,在那绝对的“删除意志”面前,竟然开始像风中的残荷一般,迅速地弯折。
“跪下!!”
史序官发出一声敕令。
在那绝对的位阶压制下,整座城池的逻辑都在崩塌。
然而。
在那城池的西侧,在那刚刚归位的真义书院深处。
“咚!!”
那一声教鞭抽击在讲坛上的脆响,在那绝对的寂灭中,突兀地炸开。
陈子昂那位被尘钓回来的旧史执事,此时正站在那残破的讲坛之上,他手中的朽木教鞭指向海面,原本呆滞的幻象面孔上,此刻竟透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宁折不屈的狂气。
“无理可依,何谈删节?”
陈子昂的声音清澈得如同一股山泉,瞬间洗涤了全城凡人灵魂中的战栗。
“古语云:理在先,法在后。尔等手中之刀,若无道理支撑,不过是一截朽烂的柴禾罢了!”
“陈执事,给他们上课。”
尘的身形一闪,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城门之外,他就那样站在那粘稠的黑海海面上,面对着三艘遮天蔽日的巨舰。
“诸君,开卷!”
轰!
随着尘的一声令下。
原本那废墟般的真义书院,在那一瞬间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其浓郁、极其醇厚的【书墨香】。
在那书院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刚刚复位的残响学子、导师,在那一瞬间齐齐开口。
他们诵读的,不再是旧史的陈旧经文,而是尘在那“一画”权能中,强行灌注进去的【反抗者序言】!
“第一课:论‘莫’之不公!”
上万名学子的读书声在那一瞬间汇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冲击波。
那声音不再是音波,而是化作了一个个发光的文字,每一个文字都重若万金,像是一发发炮弹,狠狠地砸在了那三艘大船的黑榜之上。
“滋啦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