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刻:我见,即我存。我不准,你便不能……抹!!】
轰隆隆!!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后山上空惨烈撞击。
黑袍人的“标准化”试图将一切归于平庸,而尘的“定乱律”则试图保住那一丝带血的真实。
由于用力过猛,尘那只握笔的白骨手掌开始片片碎裂。
但他那双铁灰色的眸子,却在那一瞬间,映照出了归来村内最真实的一幕。
由于尘的坚持,原本已经变成“路人符号”的大牛,在那股强制的标准化力量下,竟然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俺……俺是大牛!俺家婆娘……还要俺……俺要去耕地……”
大牛的身体在那平面的背景色块里剧烈挣扎,那是一个凡人灵魂深处,对“被抹除”最原始的反抗。
这种反抗,本身就是这世间最不标准、最不服从的“乱码”!
“你看。”
尘盯着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你的标准,压不住他的命。因为他想活着,这种想活着的‘愿’,你那支叉子,量不出来!”
黑袍人脸上的“阅”字猛地闪烁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些在他眼中如蝼蚁般的废稿残留,竟然由于尘的律令,而产生了一丝“主观能动性”。
“错误修正失败。判定:此类文字具备‘传染性’,升级处理方案:强制回收。”
黑袍人猛地张开双臂,他那宽大的黑袍下,竟然没有身体,而是由无数张写满了“终结”字样的【废弃书页】组成的黑洞。
“尘,既然你不愿意被校对,那本座就让你……彻底成为这史书里的一个……【注释】!”
黑袍人合身扑上,那无数张废弃书页化作了一场黑色的风暴,每一张纸页都薄如蝉翼,却能轻易切开空间与因果。
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种“强制回收”不仅仅是杀戮,它是要将尘的所有经历、所有痛苦、所有好不容易开辟出的“一画”,全部塞进那暗无天日的废稿堆里。
一旦进去,新史便再无翻身之日。
“尘!接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虎不知从何处冲了上来,他那尊残破的重盾在那黑色风暴中被切得火星四溅。他那只独目中流露出一丝决绝,整个人猛地挡在了尘的面前。
“老子是守护者!只要老子还没被撕成纸片,谁也别想动我兄弟!!”
“砰!!!”
王虎那如山岳般的身躯,在接触到那些废弃书页的瞬间,竟然被生生削去了半边肩膀。但他死战不退,双脚死死地钉在地里,那根文柱义肢几乎要由于过载而化作岩浆。
“王虎大叔!”
尘的双目瞬间充血。
他看着王虎那不断崩解的身体,看着归来村在那黑洞的吸力下逐渐支离破碎。
他知道,“定乱”的第一步已经走完了。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守,而是【逆转】。
“老师说,定乱者,不仅要立律,还要……【改命】。”
尘在那一瞬间,抛弃了手中的白骨毛笔。
他伸出那双布满缝合线的双手,直接抓住了那正对着他席卷而来的废弃书页风暴。
他那具被暗金色和银色丝线缝合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竟然主动向外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墨汁般的【污渍】。
【定乱权能:泼墨!】
“你不是喜欢校对吗?你不是喜欢干净吗?”
尘在那风暴中心狞笑着,任由那些锋利的纸页将他的皮肉割开,他那铁灰色的意志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最浓稠、最不讲道理的“墨”。
“老子今天就把这整本史书,都给你弄脏了!”
轰!!
浓稠的灰色墨汁从尘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瞬间浸染了那些金色的批注,也浸染了那一张张废弃的书页。
原本整齐划一、标准冷酷的“校对场”,在那一瞬间,被尘这股极其主观、极其霸道的“泼墨”给搅成了一团乱麻。
“逻辑冲突……系统报错……”
黑袍人脸上的“阅”字开始剧烈扭曲,他试图收回那些废弃书页,却发现那些纸张在那墨汁的浸染下,竟然由于沾染了“凡人的真实”,而开始变得沉重、变得不听使唤。
每一张纸页上,都被尘强行“画”上了一个凡人的名字,一段凡人的痛苦。
“尘!你疯了!你在用你自己的本源去污染秩序!”黑袍人第一次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污染?不,这叫‘加注’。”
尘的身形在那墨色中如神魔般拔起,他单手扣住了黑袍人的咽喉,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里,燃起的是足以焚烧诸天的野火。
“去告诉莫。这凡间的一页,老子已经写了。谁敢来涂,我就让这整部纪元,都变成一滩擦不掉的【烂账】!”
“滚!!”
尘猛地一甩手。
那黑袍人那由废弃书页组成的身体,在那泼墨般的冲击下,竟然由于无法承载这种“不标准的真实”,而开始了大面积的逻辑坍塌。
“叮!”
那根人骨磨成的定音叉,在半空中崩断。
黑袍人的身形飞速后退,他那张无脸的头上,红色的“阅”字已经裂成了两半。他深深地看了尘一眼,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机器坏掉后的沙哑。
“尘……你赢了这一局。但你把这页纸弄得这么脏……那些躲在黑暗里的‘掠食者’,很快就会闻到这股……【真实的味道】。”
“这里,终究会成为这废墟里最诱人的……【血肉孤岛】。”
黑袍人的身型在虚空中消散,化作了漫天的黑灰。
……
后山的风,渐渐平息。
墨色散去,归来村重新恢复了原样。大牛和二虎终于恢复了动作,大牛抹了一把汗,疑惑地挠了挠头:“奇怪,刚才是咋了,俺咋觉得这天好像停了一下?”
“嘿,估计是干活干累了,眼花了。”二虎笑着继续打水。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他们已经在生死与存在的边缘,被他们的“仙师”强行抢回来了一次。
尘站在后山的废墟中,看着满地的疮痍。
他的左臂由于刚才的“泼墨”而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几根暗金色的丝线在空气中孤零零地飘荡。
王虎瘫坐在他身边,大口咳着金色的血。
“尘……虽然赢了,但我咋觉得……这麻烦才刚刚开始?”
尘看向远方。
在那归来村的边界之外,原本死寂的黑海里,此时竟然泛起了一阵阵极其微弱的、贪婪的【波纹】。
正如黑袍人所说,归来村这片原本被“标准化”掩盖的荒芜,现在在那一抹“铁灰色”的映照下,已经成了这冷酷世界里最刺眼的【真实火种】。
而在这片废墟中,最渴望“真实”的,除了凡人,还有那些……【旧史的饿鬼】。
“大叔。”
尘缓缓收回目光,他那支白骨毛笔,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生出了一截苍白、却充满生机的【笔毛】。
“定乱之后,便是……【教化】。”
尘看着那本在怀里微微颤动的《纪元之书》,在那第五章【定乱】的结尾,一行新的字迹正在缓慢浮现:
【定乱第一役:凡人之污,乱神之序。】
【后续:众生觉醒,然魔由心生,外敌环伺。】
【凡人卷五阶,进度:七成。】
尘转过头,看向村子里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既然这里是孤岛,那我们就把它……练成这黑海里,最硬的一块……【礁石】。”
第六百一十四章:开席演武布长阵,凡人问学定根基
黑色的潮汐在“归来村”的边界处无声地拍打着。
原本那是一片被“莫”之意志强行剥离出的真空地带,本应死寂、空虚、毫无波澜。但此刻,在那暗灰色的地平线尽头,一种极其压抑、却又异常贪婪的咆哮声,正穿透了粘稠的因果黑海,在虚空中激荡。
归来村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归来村只是一张被小心翼翼夹在旧史缝隙里的“残页”,那么在尘那一记“泼墨”之后,这张残页已经浸透了洗不掉的、属于凡人真实的血色。它不再透明,不再卑微,而是像一颗在漆黑深海中熊熊燃烧的红碳,散发出让所有旧史饿鬼都为之疯狂的“生机”香气。
“仙师……俺们总觉得这心里,好像多了点啥。”.
井台边,大牛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脏跳动得沉重而有力,每一次搏动,似乎都能带起一种让他感到热血沸腾的、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理”。
二虎也放下了水桶,他看着那天边泛起的黑色波纹,眼中竟然没有了往日的恐惧,反而生出了一股想要与之搏杀的凶性。
“俺也是,俺觉得这天……不仅仅是亮的,它还得是俺们自个儿守住的。”
尘坐在柳树下的石凳上,那只仅剩的右臂握着那支重新长出笔毛的白骨毛笔。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消失的左臂处,几根暗金色的丝线像是在这凡间的风中捕捉着什么。
他听到了大牛和二虎的对话,嘴角露出一抹欣慰,却又带着沉重的笑。
“这就是‘觉醒’的味道。”
尘轻声呢喃。那笔尖在虚空中轻轻一颤,带起了一道微弱的、如涟漪般的灰色波纹。
“定乱之后,教化为先。大叔,开席吧。”
王虎从阴影中走出来,他那断掉的肩膀处此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灰色墨迹,那是尘用本源为他续上的“史义之骨”。虽然他现在的气息极度不稳,但那一双独目中,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神性的战意。
“好!虎爷我这就去喊这帮夯货。”
半个时辰后,归来村正中央的那口老井旁,已经聚满了村民。
这不再是当初那一群只会躲在仙师背后发抖的残响,他们虽然依旧穿着破旧的布衣,虽然依旧只是普通的凡人,但每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那是“礼”与“正”在他们魂魄深处刻下的钢骨。
尘站起身,他环视着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莫大人的眼球快要闭上了,但黑海里的饿鬼已经嗅到了你们的味道。”
尘的声音并不宏大,却能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他们要来抢你们的果子,抢你们的婆娘,抢你们这口还没喝完的井水。在他们的逻辑里,你们是不该存在的‘废稿’,是可以被随意拆解的‘耗材’。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变成这黑海里的一滩烂泥?”
“不干!谁敢动俺的井,俺就跟他拼了!”大牛猛地举起锄头,发出了一声如闷雷般的咆哮。
“拼了!俺们好不容易才活过来,谁也别想让俺们再死一次!”
万民的呼喊声,在那一瞬间汇取成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带有某种“律令感”的浪潮。
尘感受着这股愿力,他体内的《纪元之书》发出了震天撼地的轰鸣,在那第五章【定乱】的末尾,那七成的进度条,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圆满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