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455节

  青黛则是死死抓住那残破的篱笆,她眉心的道果已经彻底枯萎,散发出一股悲凉的死气。

  “改稿是求生,定乱是立命。”

  尘在这一刻,闭上了眼。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洛基坐在雪地里,用颤抖的手指写下第一个字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洛基,没有权能,没有金手指,只有一个凡人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最简单的【否定】。

  “莫说:此界当甜。”

  “我说:此界……当涩。”

  尘猛地将手中的毛笔插进了脚下那片正在塌陷的大地。

  他不再画字。

  他将自己作为这一页新史最沉重的一个【点】,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剥离之地的根基上。

  【定乱权能:定星盘!】

  嗡!

  那一瞬,整片凡间大陆仿佛感应到了心脏的搏动。

  一股极其沉重、极其真实、仿佛集结了从古至今所有受苦受难者意志的【地脉重力】,从尘的脚下轰然爆发。

  黑洞的吸力与这种大地的重力撞击在一起,空气中产生了一连串凄厉的雷爆声。

  “啊啊啊啊!!”

  糖果小女孩发出了一声惨叫。她那具由糖浆和伪善构成的身体,在那极致的“真实重力”压迫下,开始飞速地剥落、碳化。

  那些黑色的丝线,在那灰色光芒的照耀下,竟然一根接一根地自行燃尽。

  “这种苦……这种苦不应该存在!!莫大人说这不对!!这不符合逻辑!!”

  她尖叫着,那张裂开的大嘴里喷出了大量的黑烟,最后整个人化作了一团极其粘稠、散发着恶臭的黑影,消失在了剥离之地的最深处。

  尘单膝跪地,他那只握笔的手,此时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他的左眼,那抹黑已经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铁灰。

  随着糖果的退去,整个剥离之地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胶质物、所有的甜腻香气,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展现在三人面前的,不再是奇迹,而是【真相】。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望不到头的【尸山】。

  无数个纪元的凡人,在莫的收割下,并没有化作尘埃,而是被作为某种残余,堆叠在了这一页新史的背后。

  “所以……所谓的凡间,真的是建立在这些死人堆上的吗?”

  王虎爬起身,看着那满目疮痍的尸山,声音低沉得可怕。

  “不是建立在上面。”

  尘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眼神深邃得令人恐惧,“是我们要从这些尸山里,把这新史的根,给生生地扎下去。”

  尘看向怀里。

  在那《纪元之书》的【定乱】一页,由于刚才对“圆满”的彻底否定,一行全新的、暗金色的律条,正在悄然浮现:

  【定乱第一律:凡人求存,必经苦难。凡以假象惑乱人心者,皆斩之。】

  随着这行律条的出现,尘感到自己那具破损的身体里,原本散乱的意志,在那一瞬间凝聚成了一股极其坚韧的【秩序感】。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发疯砍人的开拓者。

  他现在,是这片土地的【执律者】。

  “尘,咱们回村吗?”青黛虚弱地问。

  “回。”

  尘看向归来村的方向。

  “但在回村之前,我要把这片尸山……给‘定’了。”

  他再次举起那只剩白骨的手,在那虚空中,对着那无边无际的尸山,划下了一个巨大的【休】。

  【铭刻:死者已矣,魂归尘土,莫要再被这甜梦惊扰。】

  轰!!

  随着那一笔落下。

  漫山的枯骨在那瞬间,由于得到了这种“正统律令”的认可,开始自发地化作尘埃。

  那些尘埃融入了暗灰色的土壤。

  原本那黏稠的大地,在这一刻,终于拥有了真正的、厚重的、属于土地的【沉稳】。

  ……

  三日后。

  尘、王虎和青黛,出现在了归来村的口上。

  村口的老柳树依旧在摇摆,但那片原本变黑的叶子,在那“定乱”权能的回归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翠绿。

  大牛和二虎正站在井台边,合力打着水。

  他们并没有发现尘的归来,此时的大牛正擦着汗,对着二虎憨笑道:“二虎兄弟,俺家那婆娘病好了。这两天俺在田里多使了把劲儿,这骨头虽然酸,但心里踏实。”

  “嘿,谁说不是呢。”二虎也咧嘴笑,“那天俺差点为了几个果子跟你翻脸,现在想想,真是不该。这没滋没味的土,踩着也比那天在井里看到的虚影要真。”

  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种真正的、属于凡人的【生活气息】。

  然而。

  就在这时。

  在归来村后山的那一处无人禁地里。

  一个穿着黑袍、手中拿着一根由人骨磨成的【定音叉】。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听到了尘入村的脚步声。

  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在那虚空中轻轻一敲。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整个归来村的时间流速瞬间紊乱的【钟鸣声】。

  在这安宁的午后,悄然响起。

  “尘,你既然立了律,定了一方的乱。”

  黑袍人缓缓转过头,他那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唯有一个硕大的红色【阅】字。

  “那本座,就来校对一下……你这律,够不够硬。”

第六百一十三章:校对者笔下无情,凡人卷中法亦真

  那一声“叮”的轻响,仿佛不是敲在空气中,而是直接凿在了归来村这页新史的页脊上。

  原本正在井台边说笑、满头大汗的大牛和二虎,在那一瞬间,身形诡异地僵住了。大牛正要抹汗的手停在额前,二虎那刚咧开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合拢,他们的瞳孔中,倒映着的不再是清澈的井水,而是一串串飞速跳动的黑色字符。

  时间,在归来村这一方寸之地,开始出现了极其荒诞的“跳帧”。

  “仙师……俺家……婆娘……病……病……”.

  大牛的声音变得沙哑且断续,像是一张被磨损了千万次的旧唱片,他的身体在晨曦中忽隐忽现,每一秒钟都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剧烈切换。

  “不好!他在强行格式化这里的逻辑!”

  王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他那条刚刚稳定的文柱义肢再次爆发出暗金色的火花。他想冲过去扶住大牛,却发现自己的脚下竟然变得如虚影般透明,整个人仿佛正在从这片土地上被“擦除”。

  “尘!他妈的快动手!这村子要被他涂黑了!”

  尘站在村口,那双铁灰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后山的方向。他能感觉到,自己刚刚立下的“定乱第一律”,正在由于那声钟鸣的震荡,而产生密密麻麻的逻辑裂纹。

  “定星盘,压!”

  尘猛地跺脚,一股厚重如山的真实意志顺着地脉轰然散开。原本摇摇欲坠的归来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按在了大地上,那种跳动的时间流速,终于勉强平稳了下来。

  尘没有理会王虎,也没有看惊恐的青黛,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直奔后山禁地。

  ……

  后山,柳影斑驳。

  那黑袍人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手中的定音叉还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从虚空中引出一道道金色的“批注”。那些批注像是一道道锁链,将周围的柳树、山石,甚至连流动的空气都死死锁住。

  他没有脸,那宽大的兜帽下,唯有一个硕大的红色“阅”字,在昏暗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官僚气与死寂感。

  “新史序:第六百一十三章。记录:归来村非法聚集,执律者尘擅改因果,引入未经许可的‘苦难逻辑’。”

  黑袍人的声音极其平淡,没有杀意,却透着一种让人绝望的绝对中立,“校对意见:此页内容属于‘废稿残留’,不具备独立演化权,应予以……抹除。”

  “抹除?”

  尘落在黑袍人面前十丈处,他手中那支只剩白骨的毛笔,斜斜地指着地面。他每前进一步,脚下都会生出一道深灰色的律令痕迹,与对方那金色的批注剧烈摩擦,溅起阵阵如火星般的因果碎屑。

  “我开的天,我辟的地,我立的法。你凭什么说它是非法?”

  “凭‘莫’的意志,即是唯一的真理。”

  黑袍人缓缓抬起那支定音叉,对着尘虚空一点,“尘,你所谓的凡间,不过是莫大人指缝里漏掉的一点灰烬。你给他们痛苦,给他们法则,其实是让这灰烬烧得更久一些。但灰烬,终究是要归于虚无的。”

  “校对权能:标准化!”

  黑袍人猛地敲响定音叉。

  那一瞬,尘感到周围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泥土的芬芳,不再是柳树的摇曳。

  整座归来村,连同那后山的山石,在这一瞬间竟然开始迅速地“扁平化”。

  尘看到,大牛和二虎的身体正在被拉长、压扁,最终变成了一个个极其标准、没有任何特征的【路人符号】。

  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草房,正在被强行修正为一排排整齐划一、冷冰冰的【背景色块】。

  这是最高阶的“抹除”将你的个性、你的苦难、你的真实,全部转化为一种符合大逻辑的“标准件”。

  在这个逻辑下,凡人不需要名字,不需要情感,他们只需要作为“背景板”而存在。

  “法不容删!”

  尘发出一声如老猿泣血般的怒吼,他全身的暗金色缝合线在那一瞬间根根绷直。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股“标准化”的浪潮,在那虚空中,疯狂地挥洒出了一道道铁灰色的墨迹。

  【定乱第二律:凡生者,必有其志。凡记录者,必存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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