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毒辣的攻击。
莫在利用“凡人”这个身份本身,去对抗尘建立的“凡人卷”。
既然你自诩为凡人立命,那这些同样是凡人的、在黑海里沉沦了亿万载的冤魂,你救是不救?
救,则因果负重,孤岛沉没。
不救,则道心崩塌,“仁心”不再。
“尘,这些哭声……”青黛痛苦地捂住耳朵,她眉心的道果再次由于悲悯而发出了不稳定的红光,“他们太苦了……我能感觉到,他们是真的不甘心……”
“别听!”
尘发出一声如狮子吼般的断喝,他猛地拔起演武大旗,在那祭坛上狠狠地划下了一道【横】。
【六阶演武:‘铁石心肠’!】
“青黛,在这末世里,慈悲如果没有锋芒,那就是最卑微的软弱。”
尘的一黑一银双眼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不是你的同类。他们在死掉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莫的‘笔墨’。现在的这些声音,只是为了把你们重新拽进那个自怨自哀的坟墓里去!”
“大牛!二虎!给我吼回去!!”
尘猛地摇动演武大旗。
旗面上,那个象征着凡人意志的印记轰然炸裂,化作了一股极其厚重、极其霸道的【开拓战吼】。
“吼!!”
大牛虽然满脸泪水,但他还是凭借着那股被磨炼出的脊梁,发出了震天撼地的咆哮。
“死都死了,哭个球!老子还要种地!老子还要养婆娘!!都给老子滚!!”
这种极其粗鄙、却又极其真实的生活意志,在那一瞬间成了抵御“逻辑瘟疫”最强的盾。
凡人的意志,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无赖的顽强。
你想让我悲伤,我偏要为了明天的口粮而咆哮。
你想让我自省,我偏要为了眼前的肉块而杀戮。
这种“不讲道理”的逻辑,正是尘在凡人卷六阶中悟出的【兵法】。
“这就是演武的第二阶:‘拒理力争’。”
尘的身形猛地腾空而起。他不再等待,而是主动冲出了长明灯的范围,一头扎进了那琥珀色与黑色交织的、充满了哭声的黑海迷雾中。
他那截新长的史骨左臂,在这一刻,竟然化作了一柄通体透明、内部跳动着无数文明火花的【新史之刃】。
“既然这黑海在哭,那我就给它一个……结案的理由!”
“斩!”
尘那一剑划破了黑暗。
剑锋所过之处,没有血肉横飞,只有那原本凄厉的哭声被生生截断。
尘在那虚空中,对着那些隐藏在迷雾深处的、正不断释放哀鸣的【旧史遗物】,疯狂地落笔。
他在掠夺。
他在掠夺那些还没被彻底抹除的旧史因果,将其强行“铭刻”进归来村的城基之下。
【六阶演武:‘掠影扩土’!】
轰隆隆!!
随着尘的落笔,归来村的村民们惊奇地发现,他们脚下的土地,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黑海被排开,土壤在衍生。
原本那只有方圆几里的村庄,在那几个呼吸间,竟然硬生生地扩充出了一片足有百里的【缓冲地带】。
那些黑海里的饿鬼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归来村的“领土”之上。
“大牛!干活了!!”
尘在高空中长发飞舞,声音如神灵宣谕。
“别让那些畜生弄脏了新出的地!把它们都给我填进土里当养料!!”
“好嘞!!”
大牛和二虎带着村民,手持那些被“教化”过的农具,在那新生的百里荒疆上,开启了一场极其血腥、也极其壮观的【文明春耕】。
每一铲子下去,都是一个饿鬼的寂灭。
每一道血痕留下,都是一段新史的稳固。
尘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他体内的《纪元之书》翻页声越来越响。
【凡人卷六阶:演武。】
【进度:六成!】
【当前获得词条:‘土木工程’。】
【说明:凡人之强,在于不仅能杀,更在于能建。掠黑海为基,筑万世之坚。】
就在这一场“春耕”进行到高潮时。
在那黑海最深处的、一直处于静止状态的【三艘大船】残骸处。
原本那些已经死掉的史序官甲胄,在那一瞬间,竟然由于这种剧烈的逻辑扩张,而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复苏】。
一个穿着黑袍、手中拿着一根由无数根白指甲扎成的【测量尺】的身影。
在那黑色的桅杆顶端,缓缓睁开了那双没有瞳孔的、布满了无数经纬线的眼。
他是“莫”派出的更高级别存在。
被称为【测绘员】。
他俯视着那正在疯狂扩张的归来村,手中的测量尺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误差……三千七百里。”
“此页……严重溢出。”
测绘员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感,他猛地拉开了手中的测量尺,那一瞬,整片归来村的百里荒疆,在那一瞬间,由于被这种“测绘”逻辑所锁定,竟然出现了一道道极其恐怖的【折叠痕迹】。
他要像折纸一样,把这片土地,连同上面的凡人,全部……【对折】。
“尘,天……天塌了!”王虎惊恐地发现,远方的地平线,竟然正在向着天穹的方向翻卷。
尘站在高空,手中的新史之刃发出了嗡鸣。
他看向那尊拿着测量尺的测绘员,嘴角露出一抹极尽轻蔑的笑。
“量完了吗?”
尘猛地踏出一步,他那截史骨左臂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万丈的银辉。
“量完了,就该老子来……【重新排版】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笔走龙蛇改页边,凡人撑起一世天
天穹在哀鸣。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雷鸣,而是空间本身像是一张被粗暴揉皱的废纸,在莫之“测绘员”的指尖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原本在那百里荒疆上劳作的大牛和二虎,惊恐地发现远方的地平线不再是地平线,它竟然像是一道巨大的阴影,正贴着苍穹的边缘,以一种违背一切物理常识的速度,向着归来村的中心狠狠“对折”过来。
“仙师!地……地翻过来了!”
大牛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他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脚下的土地已经失去了重力的锚定。在那由于“折叠”而产生的巨大逻辑扭曲中,土石开始向着天空坠落,而远方的山川则像是一幅被墨水浸湿的画卷,正飞速地变得模糊、扁平。
这便是“测绘员”的手段【降维对折】。
在他的逻辑里,既然这一页新史超出了预设的“边距”,那么多出来的部分,就必须被抹除。而抹除最彻底的方式,就是将这片三维的真实,强行压缩回二维的死寂.
“误差……正在清除。”
测绘员站在三艘大船的残骸之巅,他那双布满了经纬线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手中的测量尺每拉开一寸,那归来村外的百里土地就缩减一分。
眼看那巨大的“大地褶皱”就要将归来村彻底覆盖。
“量完了吗?”
尘那冰冷而轻蔑的声音,在那即将合拢的天地缝隙间,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那一截史骨左臂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柄近乎透明的长刃。刃口处,不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极其细腻、极其密集的【校对字符】。
“莫大人的剧本,我确实没兴趣演。”
尘在高空中猛地踏出一脚。
这一脚踩在虚空中,却发出了一声震天撼地的轰鸣!
【六阶演武:‘重新排版’‘扩充边距’!】
轰!!
尘手中的新史之刃并没有劈向测绘员,而是斜斜地在前方那即将合拢的“大地褶皱”上,狠狠地划出了一道【横】。
这一横,划出的不再是剑气,而是硬生生地在莫的法则里,撬开了一道名为“解释权”的缝隙。
原本那由于“测绘”而飞速合拢的土地,在接触到这一抹银色墨迹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停滞了。
不仅如此。
在那墨迹的渲染下,原本已经被“折叠”成废纸的空间,竟然像是在水里浸泡过的干木,开始疯狂地膨胀、舒展。
“你想缩减边距,那老子就直接……【另起一页】!”
尘的左臂史骨在那瞬间暴涨百丈,他不再是简单的挥剑,他是在那虚空中,以天地为纸,以这一百里荒疆为墨,笔走龙蛇!
刺啦!刺啦!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归来村上空那被折叠的天穹,竟然被尘这一笔给生生“拉”了回来。
那些原本消失的地平线重新在远方铺开。
那些坠落的土石在半空中被那银色的墨迹强行定住,重新回归大地的怀抱。
“逻辑干扰……出现未知‘批注’。”
测绘员那张木然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疑惑。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测量尺,原本精准的刻度,此时竟然在那银色墨迹的冲刷下,变得模糊、弯曲。
他的“测绘”失效了。
因为尘不仅在对抗,他在【改写排版规则】。
“大叔!接墨!!”
尘在高空中发出一声清喝。
王虎坐在井台边,感受到那股由于“排版”而产生的巨大反震力。他那只独目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手中的文柱猛地一旋,将归来村内千万凡人的愿力,在那一瞬间全部转化为了一种粘稠的【情感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