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467节

  “笔墨无锋,因果为炭。”

  尘的意识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绝对的空灵,他的声音在神罚使的耳边如洪雷般炸响:

  “我说,此地当有‘不屈’之质!”

  “造物技‘万民共铸’!”

  轰!!

  在那十字巨剑与尘颈部接触的千分之一秒。

  一股极其厚重、极其粗犷、充满了汗水与泥土气息的灰褐色光芒,猛地从尘的体内喷薄而出。

  那光芒在虚空中迅速坍缩、凝实。

  叮!

  一声清脆的、属于钢铁交戈的声音,回荡在西北之巅。

  神罚使那柄足以斩断轮回的十字巨剑,竟然被一柄通体漆黑、造型简陋得甚至有些丑陋的长刀,死死地挡在了半空!

  那长刀上没有任何神纹,没有任何宝光。

  它看起来就像是乡间最蹩脚的铁匠,用最劣质的生铁反复锤打出来的产物。

  但,在那刀身之上,却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只有凡人才能看懂的指纹。

  那是亿万凡人在耕作时、在劳力时、在反抗时,留在岁月里的痕迹。

  “造物……新史的第一把兵刃。”

  尘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死死地握住了这柄漆黑长刀。

  “它的名字叫……‘折戟’。”

  “意为:折尽天下神之戟!”

  尘猛地发力,那看似简陋的“折戟”黑刀,竟然在那神罚使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爆发出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属于凡人文明的“重”。

  咚!!

  神罚使那高大的白甲身躯,竟然被这一刀生生震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他脚下的白玉石阶都会化作齑粉。

  “不可能……这种卑贱的造物,为何能撼动‘莫’之律令?”

  神罚使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惊愕的声音。他那紧闭的眼眶中,突然溢出了两行金色的神血。

  “因为它承载的,是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的‘沉重’。”

  尘一步步向前,他每走一步,手中的“折戟”黑刀便会发出一阵阵如百姓呼号、如万军咆哮的共鸣。

  他的右眼,银色与金色开始融合,一种全新的、名为“造物者”的冷冽意志,正在取代那诸天遗子的皇者气象。

  “你们坐在云端太久了。”

  尘举起黑刀,对着那神罚使,平平无奇地劈出了一记。

  这一刀,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法力。

  它只有一种力那是历史被强行终结后,积攒了亿万载的……不甘!

  “斩!”

  黑色的刀芒化作一道咆哮的怒龙,将那西北之巅的黑雾彻底撕裂!

  神罚使发出一声低吼,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两团燃烧着的白色火焰,代表着这终焉世界最高的审判权限。

  “神域:无生!”

  他横剑于胸,十字巨剑爆发出刺眼的光盾。

  轰隆隆!!

  两股位阶完全不同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产生的余波让整根“世界脊梁”都开始了剧烈的摇晃。无数巨大的石骨从高空坠落,跌入下方的无尽虚无。

  尘的身体再次崩裂出无数伤口,凡人卷二阶的修为在疯狂地透支。

  但他没有退。

  他手中的“折戟”黑刀在疯狂地吸取着他那带有皇者气象的道血,刀身上的那些“指纹”开始一个个亮起。

  那是凡人的薪火,在这一刻,正在灼烧神的羽翼。

  “王虎大叔!带上她们走!”

  尘在那狂暴的能量对撞中,回头对着王虎大吼。

  “去那巨钟的后面!那里有‘余温’的入口!”

  王虎咬着牙,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尘的负担。他发出一声悲戚的咆哮,一把捞起昏迷的青黛和那已经几乎崩溃的“遗忘者”,化作一道残影,向着那残破巨钟的裂缝冲去。

  “想走?”

  神罚使冷哼一声,他那十字巨剑猛地分化出三道光羽,每一道光羽都足以锁定并抹杀一名二阶强者。

  “你的对手……是我!”

  尘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光羽的路径上,他没有用刀去挡,而是猛地张开左手。

  掌心那株幼苗,在那一刻竟化作了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网。

  【造物辅助:万物归虚。】

  那三道光羽撞在网上,竟然像泥牛入海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

  神罚使终于感到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这个凡人,不仅仅是在反抗,他是在解析。

  他在解析“莫”的法则,并将其转化为新史的养料。

  “看来,必须彻底将你抹除在因果之外了。”

  神罚使的声音变得极其虚幻,他的身体开始飞速地膨胀、重组。那原本白色的铠甲竟然开始转化为一种深邃的黑色,一种属于终焉本身的、无光、无色、无相的状态。

  这是神罚使的最终形态终焉之刃。

  他放弃了人形,将自己所有的神性与意志,全部融入了那柄十字巨剑之中。

  那一刻,整根世界脊梁都在下沉。

  那是无法承受的、属于整个纪元终结的力量。

  尘看着那柄悬浮在虚空中、仿佛能切开整个世界原点的巨剑。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在那柄剑面前,什么历史、什么文明、什么不屈……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那是绝对的、最终的、无可更改的结局。

  “老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写这一章的结尾?”

  尘轻声呢喃。

  他缓缓闭上双眼,右手的黑刀横在胸前。

  他想起了洛基临终前,在那断笔下写出的那个“人”字。

  撇是苦难,捺是不屈。

  “新史的第二章,叫‘铭刻’。”

  尘猛地睁开双眼,他的左眼也彻底变成了银色。

  两行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但‘铭刻’之后,若无‘守护’,便只是废墟上的墓志铭。”

  “我要造的,不仅仅是杀人的刀。”

  尘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竟然开始与手中的“折戟”黑刀融合。

  或者说,是他用自己的凡人躯体,去填补了那柄刀最后的一点……灵。

  “造物技‘以身为器,新史镇岳’!”

  轰!!

  在那十字巨剑劈下的刹那。

  尘不再躲避,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划破黑夜的灰色电光。

  刀与剑。

  文明与终焉。

  在一生一死的极点,撞击在了一起。

  那一刻,西北之巅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一道足以照亮大半个终焉世界的强光,从脊梁的尽头轰然爆发。

  ……

  许久之后。

  风,渐渐停了。

  脊梁之上,已经没有了尘的身影,也没有了神罚使。

  只有那柄漆黑的“折戟”长刀,孤零零地斜插在破碎的石阶上,刀柄上缠绕着几缕破烂的布条。

  而在长刀的后方。

  那原本紧闭的、通往世界尽头的青铜巨钟裂缝里。

  一双带着复杂神色的、稚嫩的小脚,正缓缓从那黑暗的余温中,跨了出来。

  那是……那个穿着白鞋的小女孩?

  不。

  她那一双眼球,此时已经不再是旋转的棒棒糖,而是一种深邃到了极点的、如星空般的紫。

  “大哥哥……”

  小女孩走到那柄长刀前,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身。

  “你赢了这一局。”

  “但……这世界的脊梁已经断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破碎的苍穹。

  在那裂缝的深处,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球。

  正穿过层层时空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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