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无锋,因果为炭。”
尘的意识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绝对的空灵,他的声音在神罚使的耳边如洪雷般炸响:
“我说,此地当有‘不屈’之质!”
“造物技‘万民共铸’!”
轰!!
在那十字巨剑与尘颈部接触的千分之一秒。
一股极其厚重、极其粗犷、充满了汗水与泥土气息的灰褐色光芒,猛地从尘的体内喷薄而出。
那光芒在虚空中迅速坍缩、凝实。
叮!
一声清脆的、属于钢铁交戈的声音,回荡在西北之巅。
神罚使那柄足以斩断轮回的十字巨剑,竟然被一柄通体漆黑、造型简陋得甚至有些丑陋的长刀,死死地挡在了半空!
那长刀上没有任何神纹,没有任何宝光。
它看起来就像是乡间最蹩脚的铁匠,用最劣质的生铁反复锤打出来的产物。
但,在那刀身之上,却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只有凡人才能看懂的指纹。
那是亿万凡人在耕作时、在劳力时、在反抗时,留在岁月里的痕迹。
“造物……新史的第一把兵刃。”
尘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死死地握住了这柄漆黑长刀。
“它的名字叫……‘折戟’。”
“意为:折尽天下神之戟!”
尘猛地发力,那看似简陋的“折戟”黑刀,竟然在那神罚使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爆发出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属于凡人文明的“重”。
咚!!
神罚使那高大的白甲身躯,竟然被这一刀生生震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他脚下的白玉石阶都会化作齑粉。
“不可能……这种卑贱的造物,为何能撼动‘莫’之律令?”
神罚使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惊愕的声音。他那紧闭的眼眶中,突然溢出了两行金色的神血。
“因为它承载的,是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的‘沉重’。”
尘一步步向前,他每走一步,手中的“折戟”黑刀便会发出一阵阵如百姓呼号、如万军咆哮的共鸣。
他的右眼,银色与金色开始融合,一种全新的、名为“造物者”的冷冽意志,正在取代那诸天遗子的皇者气象。
“你们坐在云端太久了。”
尘举起黑刀,对着那神罚使,平平无奇地劈出了一记。
这一刀,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法力。
它只有一种力那是历史被强行终结后,积攒了亿万载的……不甘!
“斩!”
黑色的刀芒化作一道咆哮的怒龙,将那西北之巅的黑雾彻底撕裂!
神罚使发出一声低吼,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两团燃烧着的白色火焰,代表着这终焉世界最高的审判权限。
“神域:无生!”
他横剑于胸,十字巨剑爆发出刺眼的光盾。
轰隆隆!!
两股位阶完全不同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产生的余波让整根“世界脊梁”都开始了剧烈的摇晃。无数巨大的石骨从高空坠落,跌入下方的无尽虚无。
尘的身体再次崩裂出无数伤口,凡人卷二阶的修为在疯狂地透支。
但他没有退。
他手中的“折戟”黑刀在疯狂地吸取着他那带有皇者气象的道血,刀身上的那些“指纹”开始一个个亮起。
那是凡人的薪火,在这一刻,正在灼烧神的羽翼。
“王虎大叔!带上她们走!”
尘在那狂暴的能量对撞中,回头对着王虎大吼。
“去那巨钟的后面!那里有‘余温’的入口!”
王虎咬着牙,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尘的负担。他发出一声悲戚的咆哮,一把捞起昏迷的青黛和那已经几乎崩溃的“遗忘者”,化作一道残影,向着那残破巨钟的裂缝冲去。
“想走?”
神罚使冷哼一声,他那十字巨剑猛地分化出三道光羽,每一道光羽都足以锁定并抹杀一名二阶强者。
“你的对手……是我!”
尘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光羽的路径上,他没有用刀去挡,而是猛地张开左手。
掌心那株幼苗,在那一刻竟化作了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网。
【造物辅助:万物归虚。】
那三道光羽撞在网上,竟然像泥牛入海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
神罚使终于感到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这个凡人,不仅仅是在反抗,他是在解析。
他在解析“莫”的法则,并将其转化为新史的养料。
“看来,必须彻底将你抹除在因果之外了。”
神罚使的声音变得极其虚幻,他的身体开始飞速地膨胀、重组。那原本白色的铠甲竟然开始转化为一种深邃的黑色,一种属于终焉本身的、无光、无色、无相的状态。
这是神罚使的最终形态终焉之刃。
他放弃了人形,将自己所有的神性与意志,全部融入了那柄十字巨剑之中。
那一刻,整根世界脊梁都在下沉。
那是无法承受的、属于整个纪元终结的力量。
尘看着那柄悬浮在虚空中、仿佛能切开整个世界原点的巨剑。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在那柄剑面前,什么历史、什么文明、什么不屈……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那是绝对的、最终的、无可更改的结局。
“老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写这一章的结尾?”
尘轻声呢喃。
他缓缓闭上双眼,右手的黑刀横在胸前。
他想起了洛基临终前,在那断笔下写出的那个“人”字。
撇是苦难,捺是不屈。
“新史的第二章,叫‘铭刻’。”
尘猛地睁开双眼,他的左眼也彻底变成了银色。
两行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但‘铭刻’之后,若无‘守护’,便只是废墟上的墓志铭。”
“我要造的,不仅仅是杀人的刀。”
尘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竟然开始与手中的“折戟”黑刀融合。
或者说,是他用自己的凡人躯体,去填补了那柄刀最后的一点……灵。
“造物技‘以身为器,新史镇岳’!”
轰!!
在那十字巨剑劈下的刹那。
尘不再躲避,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划破黑夜的灰色电光。
刀与剑。
文明与终焉。
在一生一死的极点,撞击在了一起。
那一刻,西北之巅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一道足以照亮大半个终焉世界的强光,从脊梁的尽头轰然爆发。
……
许久之后。
风,渐渐停了。
脊梁之上,已经没有了尘的身影,也没有了神罚使。
只有那柄漆黑的“折戟”长刀,孤零零地斜插在破碎的石阶上,刀柄上缠绕着几缕破烂的布条。
而在长刀的后方。
那原本紧闭的、通往世界尽头的青铜巨钟裂缝里。
一双带着复杂神色的、稚嫩的小脚,正缓缓从那黑暗的余温中,跨了出来。
那是……那个穿着白鞋的小女孩?
不。
她那一双眼球,此时已经不再是旋转的棒棒糖,而是一种深邃到了极点的、如星空般的紫。
“大哥哥……”
小女孩走到那柄长刀前,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身。
“你赢了这一局。”
“但……这世界的脊梁已经断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破碎的苍穹。
在那裂缝的深处,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球。
正穿过层层时空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