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杜岳反应过来,河面上只剩下一道渐渐消散的水痕,以及那半截还在发光的阵盘残片。
“追!”杜岳脸色铁青。
但已经晚了。
周蜃的水遁虽只持续0.5秒,却已冲出百丈。
等四名差役追出阵法范围时,早已不见蚌影。
杜岳站在河边,盯着手中的阵盘残片,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只狡猾的蚌精。”
他没有再下令追击。
而是转身,对差役道:“撤去封禁阵,我们回地脉司。”
“大人,不追了?”
“不追了。”杜岳摇头,“它既然能从我眼皮底下逃走,就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而且……”
他看向手中的阵盘残片:“它留下了这个,算是‘赔礼’,也算是……宣战。”
差役们面面相觑。
杜岳不再解释,收起阵盘残片,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只蚌精,绝不简单。
而这样不简单的存在,留在易水河,对地脉司而言,未必是坏事。
至少,它能给龙宫和青丘,制造不少麻烦。
至于阵盘失窃案……
杜岳嘴角微扬。
反正赵朴已经担了主要责任,多一只蚌精背锅,也无妨。
河风拂过,河滩重归寂静。
只有西侧那面断裂的杏黄小旗,还在风中微微摇晃。
仿佛在宣告: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
杜岳站在河滩上,指间捏着那半截青铜阵盘,目光明灭不定。
他蹲下身,将阵盘残片轻轻放在地上,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罗盘。
罗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一根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河滩东北角。
“那蚌精……”
“不是普通精怪。”杜岳打断道,“你们可注意到它最后那一遁?那不是水族寻常的游动,是某种……近似遁术的法门。”
差役们面面相觑。
遁术?
一只3级小妖,会遁术?
“而且,”杜岳指尖划过阵盘断口,“这截阵盘被激活的手法,不是蛮力,是精准的灵气共振。”
“它知道地脉监测阵的符文结构,知道如何在不破坏整体的前提下,单独激发核心。”
他站起身,望向茫茫河面:“这样的小妖,要么背后有人,要么……根本就不是普通小妖。”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地上的阵盘残片,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杜岳催动,是自发的、疯狂的震颤!
残片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从暗淡的青铜色转为刺目的金红,像被烧红的烙铁!
“退!”杜岳暴喝,身形急退。
然而已经晚了。
阵盘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裂纹中赤红、土黄、幽蓝三色交织,仿佛地底深处岩浆、泥土与暗河的颜色被强行揉在了一起。
“轰!!!”
恐怖的地脉灵气,如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
那不是自然的灵气流,而是带着某种“记忆”的狂暴脉冲。
杜岳只觉眼前一花,四周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河滩、芦苇、乱石、乃至天空的云,都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大人!”
四名差役惊呼,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们的双脚不知何时已陷入泥土。
不,不是陷入,是脚下的土地在“流动”,像活物般缠绕而上,将他们的腿脚死死箍住。
杜岳咬牙,双手结印,紫袍鼓荡,周身泛起土黄色光晕。
地脉司秘传镇岳印!
光晕扩散,试图镇压暴动的地脉灵气。
但那股三色交织的灵气脉冲,其层次之高、底蕴之厚,远超杜岳想象。
镇岳印的光晕只支撑了三息,便如琉璃般破碎。
“噗!”
杜岳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光柱中央,河床开始龟裂。
不是自然开裂,是沿着某种古老的、规则的纹路。
那是地脉灵气的天然流动轨迹。
裂纹如蛛网蔓延,深不见底,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河水,而是……影像。
模糊的、破碎的、仿佛隔了万古岁月的影像。
“不……不好……”
杜岳脸色惨白。
他认出了这异象的来历。
这是地脉烙印。
上古大能,一举一动皆合天道。
他们战斗过、行走过的地方,天地会留下“烙印”。
这些烙印平时沉寂,一旦遇到特定的灵气波动、血脉共鸣,就可能被重新激发。
而刚才,阵盘残片中的“陈塘关地脉本源气息”,混合了蚌精的蜃气、地脉司的法力、以及河滩本身的水灵之气……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钥匙”。
这种历史片段有好有坏,有些人能因此得到特殊传承,但更多的……是死亡!
而这种规模的烙印……至少是金仙级的存在留下的!
巧合?
还是……
第22章 神话触发,夸父残影(元旦快乐)
杜岳猛地转头,看向河面。
那只蚌精,还在附近吗?
然而,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一双脚。
不是人类的脚,那脚掌大如磨盘,踏在地上时,大地震颤,山川移位。
脚踝以上被金光笼罩,看不清全貌,但那股蛮荒、暴烈、仿佛要踏碎天地的气息,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滞。
“这……这是……”一名差役声音发颤。
杜岳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光柱中央,那里,影像正在快速凝聚、清晰。
一个巨人。
身高不知几许,只能看到腰部以下因为上半身已没入云层。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如虬龙盘结,皮肤呈古铜色,上面刻满了神秘的图腾纹路。
腰间围着兽皮,手中握着一根……桃木杖?
不,不是桃木杖。
那杖子通体赤红,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杖身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
杖头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琥珀,琥珀内部封印着一团跳跃的金色火焰。
巨人迈步。
一步,山河倒退。
两步,江河改道。
三步……他忽然抬头,望向天空。
尽管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中燃烧的,是何等炽烈的火焰。
那是要追上太阳、将其吞入腹中的疯狂。
“夸父……”
杜岳喉咙干涩,吐出这两个字。
上古巫族大巫,逐日而死的夸父!
但这怎么可能?
夸父逐日,那是巫妖大劫前的传说,距今至少十万年!
他的影像,怎么可能留在此地地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