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河底淤泥深处,周蜃也在震惊。
他刚才用水遁逃出百丈,本已打算顺流而下,远离这是非之地。
但阵盘炸裂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后方传来。
他体内那缕炼化至六成的“地脉本源气息”,与爆炸核心产生了共鸣!
就像铁屑遇磁石,周蜃身不由己地被拖回河滩,一头扎进金光之中。
下一刻,天旋地转。
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不在河底。
这是一片荒芜的大地。
天空悬挂着十轮太阳。
不,不是太阳,是十只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三足金乌。
它们在空中盘旋、嘶鸣,每一次振翅都洒下无尽光热,大地被烤得龟裂,河流干涸,草木枯死。
热。
难以想象的热。
周蜃感觉自己的蚌壳都在发烫,壳内软肉水分快速蒸发。
他本能地催动蜃气,在体表形成一层隔热膜,这才勉强撑住。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巨人。
夸父。
真实的、活生生的夸父,就在他前方百丈处,正迈开大步,追逐着天空中一只最耀眼的金乌。
他的脚步沉重如擂鼓,每一步都踏碎山峦,扬起漫天烟尘。
热浪炙烤皮肤的痛感,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脚下大地传来的震颤,还有夸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蛮荒威压……
“这里是……幻境?”
周蜃迅速冷静下来。
作为《大荒》速通玩家,隐约知道了原因。
地脉司的家伙意外触发了隐藏神话典故!还是夸父逐日这种等级特别高的那种!
而他,被卷了进来。
周蜃立刻检查自身状态。
蜃气消耗过半,灵蕴剩余三成,【水遁】在冷却,【绝对防御】可用。
物品栏完好,但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被领域规则侵染的标志。
他尝试移动,发现阻力巨大。
不是物理阻力,是时空层面的“凝滞感”。
就像身处胶水中,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三倍。
这就是上古领域的压制吗?
周蜃心中一沉。
便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闷哼。
他转头看去,瞳孔微缩。
杜岳和四名差役,也进来了。
五人比他更狼狈杜岳紫袍破损,发髻散乱,嘴角有血迹。
四名差役更是东倒西歪,有一个甚至断了一条手臂,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被金光封住,像琥珀中的昆虫。
他们也被卷进来了。
杜岳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周蜃。
四目相对。
刹那间,杀意与警惕在空气中碰撞。
但杜岳没有动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在这片诡异的领域中,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压制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的法力运转滞涩,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三成。
而对面的蚌精,虽然看起来也很狼狈,但那双壳缝中透出的眼神……
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一只3级小妖。
“这是何地?”杜岳沉声问道。
周蜃沉默两息,操控蜃气震动空气:“你不知道?”
“上古烙印,夸父逐日。”杜岳盯着他,“是你引动的?”
“如果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信。”杜岳居然点了点头,“以你的修为,操控不了这种层次的力量。但……”
他话锋一转:“你身上有地脉本源气息,你是钥匙之一。”
周蜃心中了然。
果然,是那缕气息惹的祸。
“怎么出去?”他直接问重点。
杜岳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上古烙印一旦激发,不演完既定‘剧情’,不会消散。我们被困住了。”
“剧情?”周蜃心中一动。
“夸父逐日,结局是什么?”杜岳反问。
周蜃沉默。
夸父逐日,渴死道中,杖化桃林。
但那是后世简化版的传说。在真正的洪荒历史中,夸父逐日的真相是什么?他追的真是太阳吗?还是……
周蜃抬头,望向天空中那十只金乌。
巫妖大劫。
夸父是巫族大巫,金乌是妖族太子。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追逐,这是巫妖两族血仇的缩影,是量劫前奏!
而他们这些误入者,在这段历史烙印中,会扮演什么角色?
杜岳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他尝试催动法力,想在空中刻画符,但法力离体三寸就消散无形,领域在排斥外来力量。
“大人,那边!”一名差役忽然惊呼。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前方百里外,夸父忽然停下脚步。
他不再追逐金乌,而是缓缓转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向了……他们。
被锁定的瞬间,周蜃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杀意,是比杀意更恐怖的、来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漠视”。
就像人类看蚂蚁。
夸父抬起手中的赤红木杖,杖头琥珀中的金色火焰疯狂跳动。
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到灵魂在震颤。
然后,他迈步。
不是继续逐日,是朝他们走来。
一步,五十里。
两步,已到眼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周蜃看到夸父脚掌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那是大道烙印,是天地赋予巫族的战纹。
杜岳脸色惨白,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地脉敕令,山河护我!”
玉印炸裂,化作一道土黄色光罩,将五人护在其中。
但夸父看都没看光罩。
他抬起脚,踩下。
就像踩几只虫子。
“轰!!!”
大地崩裂,烟尘冲天。
周蜃在最后一刻,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
第23章 巫怒天倾,命散黄泉
他没有逃,也逃不掉。
他操控蚌壳,不是向外,而是……向下!
【鹬鸟之喙】全力刺向地面,同时激活【水遁】,不是横向移动,是垂直向下!
他要钻入地底!
既然地面是夸父的领域,那地下呢?
这决定救了他一命。
夸父的脚掌踩下时,周蜃已钻入地下三丈。
恐怖的冲击力从上方传来,蚌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没有碎裂。
而杜岳五人……
周蜃以蜃气感知地面。
土黄色光罩只撑了一息就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