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着红色官服,正气凛然的枯瘦老者站在门前,陈长生稍稍与心中资料对比,便认出此人。
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凌意。
说他刚正不阿是夸奖,说不好听是一根筋。
凌意远远看到陈长生走来,整了一下衣冠,恭敬行礼道:
“大理寺少卿凌意参见漠东王!”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行礼参见,再说本无瓜葛,陈长生微微颔首,沉声道:
“凌大人免礼,带路吧!”
谁知凌意并未挪动脚步,而是继续躬身开口:
“漠东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功过不能相抵。
袁谦虽有盖世之功,可其擅启边衅、其行暴虐、视民如草芥、私德败坏均为事实,恳请漠东王不要因私交而以武功求陛下为其翻案!”
陈长生心中暗骂一句:
‘咦~这小老头,脑子有泡吧!老夫何时去替他翻案了!’
他懒得搭理对方,从对方身边越过,径直进入大门内。
他身后,程昱和长河小心在赔不是,不断低声解释。
其他几位宗门世家之人没有吭声,紧随着陈长生迈入大门之内。
门内值守的狱卒显然早已收到消息,看着陈长生几人长驱直入,并未阻拦。
越过几个房间,前方赫然是个昏暗的地道。
全金属打造的地道天地墙,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光芒。
陈长生脚步不停,快速迈入地道之中,下行数百丈,一排排牢房出现在眼前。
火把摇曳的光线之中,陈长生只一眼便锁定目标。
最后面,天字一号房。
碗口粗的玄铁铁笼内,一位高瘦老者,身着白色囚服,手脚戴着镣铐,一身武道境界似乎被什么压制着,毫无神通境的气势。
正是功高震主的大炎皇朝当朝太保袁谦,他神态淡然看着进入天牢的众人,只是眼中一闪即逝的光芒出卖了他的心情。
陈长生收拾心中的思绪,拱手开口道:
“晚辈陈长生,见过袁太保!”
他身后,闲云等人纷纷开口:
“晚辈闲云拜见袁太保!”
...
袁谦走到玄铁立柱之前,微笑颔首,温声道:
“诸位,无须多礼,你们能冒着被打为袁党的风险,跑来送老夫最后一程,如此深情厚谊,令老夫感动万分。”
看着袁谦脚边的食物残渣和夜壶,还有后面的稻草堆,以及冰冷潮湿的地面。
说实话,陈长生没想到堂堂武王,大炎太保,居然会被如此对待。
他心中一股火气在激荡,有一种冲动在心中涌动。
袁谦轻轻摇头,看向陈长生的目光充满安抚之色,轻声道:
“长生~明日午门,我希望你能来替我收尸!”
轰隆隆~
如同无边惊雷炸响在陈长生脑海,他一直认为朝廷不会也不敢杀袁谦。
皇帝想铲除功高震主的袁谦,袁谦想借助朝廷的惩罚达到某个目的。
袁谦现在的话,分明在说,朝廷已经决定处死袁谦。
这一刻,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袁谦的场景浮上心头,之后望海楼、银山城、风陵渡、杀虎口、达兰城...
一幕幕飞速浮现在眼前,他虽然一直对袁谦的某些行为不太认同。
可他也清楚,袁谦是的决定对大炎来说,都是最有利的决定。
但袁谦要被处死!
悲凉、冤屈、愤恨...
这大炎,去他娘的狗屁大炎!
“长生~看着我的眼睛!”
袁谦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气息开始波动的陈长生恢复正常。
陈长生看向对方的眼睛,苍老的眼眶之中,是一双璨若星河的双眸。
眼神之中,有期许、有淡定、有智珠在握的笃定。
袁谦充满感慨开口:
“长生,就让我求仁得仁吧!”
他脑海再次想起袁谦之前的话,想起孙太师的话,想起朱久思的话。
袁谦一步步将自己送上刑场,谁都不知道袁谦到底想干嘛!
但大家都猜到了袁谦必有所谋!
眨眼间,陈长生冷静下来,他沉重点点头,铿锵回道:
“好!明天我会到午门,若是太保明日死,这漠东王不要也罢,长生今生不会再为大炎出一分力!”
袁谦点点头,目光挪向闲云,正欲开口,通道那边响起凌意气急败坏的怒喝声:
“袁谦,你死到临头,还蛊惑我大炎武王!”
陈长生双目微眯,扭头看向凌意,目光之中电弧金芒闪烁。
这一刻,他杀气勃发。
他身后,传来袁谦温和的声音:
“凌大人,你虽一心为国,却是迂腐了。
长生自始至终都未正式加入大炎体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以四品世家的身份归于圣地管辖。
还有,你所谓的一心为国,有没有想过只是别人利用的一把刀呢?
我今天话放在这里,你且看着,幽州、云州、漠州后续的官员都是哪些人吧!”
被陈长生杀机锁定,凌意还梗着脖子,丝毫不惧。
可袁谦一番话,让他悚然心惊!
见袁谦一番话堵住了凌意的嘴,陈长生收敛杀机,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堂堂一个大炎中枢重臣,居然如此迂腐,如此见识。
拿着别人递来的刀子,砍向当今大炎第一功臣,居然还认为是在维护法纪。
居然如此虐待一位神通境武王!
真当大炎是法治社会吗?
他莫不是忘了,这里是高武世界,真正的大能,轻松覆灭一个国家。
别人不教他,那陈长生不介意教教他。
森然杀机带着冰冷的声音,轰然撞上凌意倔强的身子。
“嗡~”
凌意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升起,死亡恐惧笼罩心头。
他努力维持自己神智清明,捏碎手中的玉牌。
“嗯~”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天牢中凭空响起,随后略带无语道:
“我说凌意,你脑子锈掉了?这样虐待武王,你是嫌全家人活的太好还是嫌大炎的麻烦不够多啊?”
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带着歉意再次响起:
“袁太保!委屈你了,我这就跟陛下讲明你的状况!”
袁谦摇摇头,无所谓回道:
“曹掌印,无须如此,就剩一晚的时间,锦衣玉食又如何?”
陈长生此时已经清楚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进贤,神通境武王!
应该是坐镇社稷山河浑天阵大阵中枢,凌意捏碎玉牌,对方意念借助大阵越空而来。
曹进贤的声音再次响起:“袁太保,不管如何,你对大炎的功劳,没人可以抹杀,你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顿了顿,声音再次响起:
“见过漠东王,你别跟这种书呆子一般见识,他一辈子没出过几次京城,脑子有点轴!”
陈长生点点头,沉声道:
“见过曹掌印,我跟他倒也无冤无仇,只是他的行为,令人齿冷!
改日必定奏请陛下,请这些迂腐的官僚,到边地战场上走走!”
随后他看向袁谦,沉声道:“太保,明天见!”
转身,随手向空中挥挥手,扬声道:
“走了!曹掌印!”
越过凌意,陈长生大步离开,身后凌意正倔强开口:
“曹掌印,为何不动用阵法镇压他,他已经违反天牢的规矩了!”
“人家敢动手,就有把握能破阵离开,你要不要好好看看漠东王的资料?”
...
三月初三,大炎京城午门,午时整!
五十丈大小的刑场周边,五层军卒围成人墙,人墙之前还有铁栅栏,挡着外面汹涌的人群。
陈长生站在观刑台上,默然看着混乱的周边,听着无数议论。
一半褒奖一半诋毁。
上午还算明媚的春光,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乌云怒吼,狂风大作。
凌意高踞刑场案桌之后,缓缓起身,取出卷宗,高声诵读:
“罪人袁谦,本为当朝太保,为大炎立下不世之功,后遭御使弹劾七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