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陈家大部分族人现在面对他都很拘谨。
也就垂垂老矣的老族长陈宣、他的亲弟弟陈水生、憨货陈夜生,一直跟着他四处征战的陈长风、陈长青还算放得开。
武英殿内,酒过三巡,老族长满是缅怀开口:
“咳咳!没想到,我陈家也有今天!”
“老夫是真的心满意足啊!”
“年轻时候总想,让陈家回归世家行列!”
“等长生展露头角之时,就盼着总有一天超越七百多年前的祖地。
迈入四品世家,摆脱王朝轮回!”
“现在,祖地被我们收回了!”
“谁能想到,我们居然成就天朝皇族!”
“如此一生,就算我去地府,在祖宗面前也能挺直腰板说话了!”
“哈哈!咳咳!”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长生,举杯遥敬: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有长生啊!”
这一席话,陈长生心中涌现无数回忆,他端起酒杯,与老族长遥遥示意,一饮而尽。
随后他充满感慨叹息:
“哎!现在想想,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时间虽然很遥远,可浮生、楚生的样貌依然清晰,唉~”
两人的对话,顿时让整个殿内所有人陷入那段艰苦岁月。
从一穷二白的小山村,一路跌跌撞撞,一路拼杀。
为了活下去,与蛮子厮杀!
一次次征召,一次次在死亡面前挣扎。
一次次大战,一次次目送族人死去。
为了守住火柴和肥皂的配方,与五品世家厮杀。
似乎,从立族之战后,陈家就越来越顺,条件越来越好,武道高手越来越多。
可所有人,此时似乎更怀念当初那段艰辛的岁月。
陈夜生最大条,稍稍回忆后,立刻恢复,他咧嘴一笑:
“老族长,三哥,那段岁月我很喜欢,可我更喜欢现在的日子。
要是楚生和浮生哥还在,我定要和他们两个比一比神通!
嘿嘿!我陈夜生可是神通境武王了呢!”
这番话,前面还好,后面完全是洋洋自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进阶神通一般。
其他人还没反驳,陈夜生的老对头陈水生开口了:
“嘁~第一次借助国运冲击失败,第二次用诞神丹冲击失败,第三次才成功。
你还是别跟浮生哥和楚生比了!
不是我说,不仅你、我,包括这几年进阶神通境的长风哥、长青哥、天梅侄女都比不过他!
想一想浮生哥当年可是家族第三位武者,是不靠灵药丹药突破的,是战场生死搏杀突破出来的天骄。
他要是不走,弄不好现在已经成就玄空了!
你拿什么跟他打?拿屁股开花吗?”
一席话,怼到陈夜生讷讷不语。
话糙理不糙,陈浮生的资质在云台陈家这几十年里,绝对算是最好的一批。
即便陈长生,也不敢说自己武道资质比陈浮生好。
他能快速崛起,最大的功劳不是觉醒前世记忆,而是天元鼎这个挂。
如果没有天元鼎?
想都不敢想!
见陈夜生脸色已经开始泛红,王翠花掐了把陈水生,举起酒杯看向陈夜生,脆声道:
“夜生哥,不要跟这夯货一般见识,他就是嘴贱!”
陈夜生端起酒杯,嘿嘿一笑:
“弟妹,没事呢!我跟水生怼来怼去几十年,习惯了!”
前族长陈宣今天兴致很高,笑眯眯看着两个夯货斗嘴,仿佛看到当年那段岁月。
待二人拎起酒壶哐哐猛干后,他才看向陈瀚文,正色开口:
“按理,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不该操这个心,可我如鲠在喉,还是想提醒一下瀚文。”
待陈瀚文收敛看热闹的神色,看向自己,他缓缓开口:
“眼下,我云台陈家已有一位武皇、八位武王,更是一跃成为煌明的皇族。”
“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父皇迟早要带一批人进入百族战场。”
“而你,不仅是煌明的太子,也是陈家的第二十代族长!”
“煌明是天朝,皇家可以是四品世家,同样你父皇进入百族战场起点至少是四品世家。”
“所以,你最好提前做好分家的准备,并根据个人意愿和两个世家的需求,提前做好人员调配。”
这事情,陈瀚文有思考过,也跟他父皇沟通过几次,现在只是有个初步想法,所以他没打算现在说出来。
闻言后,他恭敬回道:
“多谢老族长提醒,这事我有考虑过,目前想法并不成熟,预计五年内,会向全族公开询问意见!”
老族长抚须颔首,不再说话!
...
次日,族长陈宣坚持要返回云台陈家。
陈长生感受着老族长身上挥之不去的死气,有些担心,同时也明白老族长为何坚持要回去。
人老了!
落叶归根,压根不想在老家以外的地方待!
这挥之不去的死气,身为先天境宗师的老族长,肯定知道大限将至。
死很可怕!
可他们那一代的老人,更怕死在外面!
无法魂归故里,在外做个孤魂野鬼!
陈长生也曾隐晦询问过对方,百年后是否愿意葬在中京皇陵,被对方毫不犹豫拒绝。
心中有些黯然的陈长生,看向沉默寡言的陈天梅,轻声道:
“天梅,你送老族长回去,在云台山坐镇一段时间吧!有事传讯!”
“天梅遵旨!”
...
煌明七年冬月初三。
一抹流光落下,陈长生伸手接过,陈天梅略带哽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禀陛下,老族长他~他~他仙逝了!”
“轰隆隆~”
脑海中一片炸响,昔日种种,在脑海中不断翻滚。
‘长生好了吗?跟我去后山坳打扫战场吧!’
‘长生,五息后我和浮生全力攻击那个用棍的,你需要在第三息之时逼用刀的退开...’
护送天元鼎碎片,蛮子武道高手来袭,那先天宗师漫天的棍影,老族长陈宣和陈浮生没有选择后退,毅然用肉身替他扛下了左右两侧的攻击。
身形抛飞,口吐鲜血...
现在,那愿意为自己挡刀的两个人,都死了!
海底遗迹中,默契对付李加光、鬼见愁...
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和老族长越走越远,好像是晋升八品世家之时,老族长坚持要办大典?
直到立族之战!
老族长选择隐藏青山洞极有可能已被敌人发现的消息...
可陈长生此时脑子里,全都是族长对他的好!
没有觉醒之前,每年青黄不接之时,老族长总会送两袋米面。
造房子,送陈瀚文去县学读书,老族长都悄悄送过银子。
老族长是有很多不足,可老族长对待陈家村的族人,是真的全心全意为大家好。
足足半晌,陈长生收摄心神,重重叹息:
“唉!好人为啥不长命?”
...
三日后,云台陈家族地宗祠外。
雪花裹着纸钱在朔风里翻飞,落在宗祠前每一个族人肩头。
陈天梅肩头积雪半寸,见到一道道青色光落下,看到陈长生身影时哽咽道:
“陛下...族长他走时很安详,只说炉子该添新炭了...”
“族长不想去皇陵,他只愿和先祖们在这山坳作伴...”
陈长生迈入宗祠,指尖拂过身前的紫檀木棺,棺椁并未合盖,能清晰看到老族长清癯的遗容。
“开中门,启王仪。”
声音蕴含道韵,周边风雪瞬间被斩断。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陈宣作为上一任族长,下葬开祠堂中门本身没问题。
可陈宣并非武王,也非煌明亲王,按制不能用王仪送葬。
“架枪!”陈长生的声音清晰穿透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