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日精月华到武道通神 第123节

  石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尖细而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说话的同时,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苍练,一股属于丹劲巅峰的庞大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苍练轰然碾压而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站在苍练身后的八名暗劲武者都感觉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苍练,却仿佛是一块伫立在海浪中的礁石,纹丝不动。

  苍练感受着这股充满试探与下马威意味的气势,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程度的威压,对他而言,连微风拂面都算不上。

  但他既然决定隐藏实力混迹其中,自然要配合演出。

  于是,他装作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住重心,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敬畏”,抱拳道:“回石老,在下正是无天。”

  见到苍练在自己的威压下还能开口说话,且不卑不亢,石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无天……名字倒是起得狂妄。无法无天?哼,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不过……”

  石源话锋一转,那股刚刚收敛的威压再次暴涨,甚至比刚才更加猛烈,直逼苍练面门,“你似乎不太懂这里的规矩?”

  苍练眉头微挑,故作不知:“哦?不知石老所说的规矩,是指什么?”

  “哼!”

  这时,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化劲宗师冷哼一声,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你来了这么多天,只顾着在温柔乡里快活,却不知道过来给石老请安问好?这就是你的不懂规矩!”那宗师眼神凌厉,语气咄咄逼人,“在这供奉堂,石老便是天!你既然入了伙,连这点拜码头的道理都不懂?”

  “就是!”右侧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化劲宗师也阴阳怪气地接话道,“现在的年轻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眼睛长在头顶上。也不打听打听,在这地界,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若不是石老宽宏大量,你今日进得来这扇门,未必出得去!”

  苍练看着这群人一唱一和,心中如明镜一般。

  这是典型的“杀威棒”。

  在这群供奉眼中,对于自己这个新人,他们必须先在气势上压倒自己,确立石源绝对的领导地位,才能容忍自己的存在。

  “原来如此。”

  苍练轻轻一笑,做出一副江湖散修特有的圆滑姿态:“那是小子的不是了,这几日被俗事缠身,确实考虑不周,怠慢了石老,还请恕罪。”

  见苍练如此姿态,石源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收回了那股咄咄逼人的威压,向后靠回椅背,淡淡道:“罢了,念你是初犯,又能意识到自己的过错,我也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还不给石老敬茶赔罪?”右侧另一名化劲宗师适时地喝道。

  话音刚落,一名站在后排的暗劲武者极有眼力见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

  苍练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茶盏,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这哪里是敬茶,分明是最后一道服从性测试。

  他也不恼,伸手端起茶盏。

  那滚烫的茶水在他手中仿佛没有温度一般。

  他稳步走到石源面前,双手将茶盏高高举过头顶,微微躬身。

  “石老,请喝茶!小子给您赔罪了。”

  石源像是一只高傲的鼠王,居高临下地审视了苍练几秒,这才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慢条斯理地接过了茶盏。

  他并没有急着喝,而是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才抿了一口。

  “嗯。”

  石源放下茶盏,那张老鼠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突然,他手腕一抖,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苍练面门而去。

  苍练眼皮一跳,抬手一抓,稳稳地将瓷瓶接在手中。

  “这是一瓶上品气血丹,乃是用百年老参和虎骨炼制而成。”石源抚摸着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恩赐的味道,“既然敬过了茶,往后就是自己人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夫罩着你!”

  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苍练把玩着手中的瓷瓶,虽然这东西对他来说如同糖豆一般毫无用处,但他还是装作惊喜的样子,抱拳道:“多谢石老赏赐!多谢石老照拂!”

  “你应该知道,拿了这丹药,喝了这茶,往后该忠于谁了吧?”之前那名开口的化劲宗师再次出声,眼神意味深长。

  苍练心中如明镜一般,这帮人虽然拿着唐、祁两家的钱,但显然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团体,甚至隐隐有凌驾于主家之上的势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朗声道:“那自然是忠于石老了!在这供奉堂,唯石老马首是瞻!”

  “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大厅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几名宗师都笑出了声。

  “你小子倒是聪明,上道!”一名满脸横肉的化劲宗师大笑着指了指苍练,“其实啊,咱们这些供奉,看似是在为唐、祁两家卖命,实际上,这笔账得反过来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傲慢:“我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子!若没有我们镇场子,他们两家的生意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每年不用劳心劳力,就有大把的资源送过来,这种日子,才是我们这些武者该过的!”

  “诶,老三,话可不能乱说。”

  一直端着架子的石源此时摆了摆手,故作严肃地说道:“唐、祁两家毕竟是主家,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的供奉,小心祸从口出,坏了规矩!”

  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那双绿豆眼里流露出的得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显然,他也极为享受这种“太上皇”般的感觉。

  苍练看着这一幕,心如明镜。

  “我明白了!”他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我们这等武者,苦修数十载,拥有强大的实力,本该就高人一等才是,怎能受他人轻易驱使?看似我们为唐、祁两家卖命,其实是他们在为我们做工,供养我们的修行!”

  “诶!你小子不错,真不错!”那名满脸横肉的宗师拍着大腿赞道,“理解得很透彻嘛!”

  石源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椅子:“行了,别站着了。既已入伙,往后你便是这供奉堂的第四位宗师护法,坐吧。”

  “多谢石老!”

  苍练也不客气,大步走到椅子前坐下,姿态从容,仿佛迅速融入了这个团体。

  待苍练坐定,石源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次叫你们来,一来是为了见一见无天,大家认识一下,免得往后弄出什么误会,自家人伤了自家人。”

  石源环视众人,沉声道,“这第二件事,便是三日后的‘比斗’。”

  “比斗?”苍练适时地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错,比斗!”

  石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们的雇主唐、祁两家,在这一片,一直与本地的土著豪族苏丹阿贡家族,在橡胶与锡矿产业上有着巨大的竞争。早些年,双方为了争夺矿山和种植园,那是真刀真枪的火拼,各种阴险手段层出不穷,死伤惨重,搞得双方都元气大伤。”

  “后来,双方为了避免同归于尽,便定下了一个规矩。”

  石源伸出三根手指,“每隔一年,进行一场比斗。分别是暗劲、化劲、以及丹劲三个层次,各出一场。三局两胜!胜者,便可获得争议区域下一年的开采权和经营权。”

  说到这里,石源傲然一笑:“唐、祁两家有老夫坐镇,所以每年丹劲这一场,都会赢得毫无悬念。那苏丹阿贡家族请来的所谓大巫师,在老夫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化劲与暗劲这两场,变数颇大。往年我们也有失手的时候。若是自家雇主败了,虽然我们的供奉不会少,但那些额外的分红和资源,将会大大减少。这可是关乎到我们大家伙口袋里真金白银的事!”

  “所以!”石源盯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为了我们的利益,三日后的比斗,都得给我全力以赴!”

  “石老放心!”

  那满脸横肉的宗师第一个表态,狞笑道,“有我们在,那些土著猴子翻不起风浪!咱们这些出海讨生活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不就是个财吗?谁要是敢断我们的财路,那就干他!干到他死,干到他怕!”

  “没错!谁挡路就杀谁!”其余几人也是杀气腾腾,眼中闪烁着凶光。

  苍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群供奉虽然贪婪、傲慢,甚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有一点倒是值得肯定那就是拿钱办事,还算有点职业道德。

  唐、祁两家能够将生意做得这么大,显然也是看透了这一点。只要给足了利益,这群饿狼就会变成最凶猛的武器。

  “无天,你怎么说?”石源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苍练身上。

  苍练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我虽是初来乍到,但既然吃了这碗饭,又拿了石老的丹药,自然会尽力而为。若是需要我上场,定叫那苏丹阿贡家族的人败得体无完肤。”

  “好!”

  石源满意地大笑一声,站起身来,挥了挥手,“有你这句话就行。都下去准备吧,养精蓄锐,三日后,我们要让那些土著知道,这里的天,到底是谁在撑着!那是我们东国人!”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南洋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湿热的海风卷着蕉叶的清香,却吹不散这一日庄园内凝重如铅的氛围。

  唐家巨大的演武场上,早已清扫得一尘不染。四周插满了唐、祁两家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大早,唐湛羽和祁修远两位家主便已盛装出席。

  两人虽极力保持着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还是暴露了内心的忐忑。

  在他们身旁,是以石源为首的供奉堂一众高手。

  不同于家主的焦虑,这群武者个个神情倨傲,或抱臂而立,或闭目养神,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决定家族兴衰的恶战,而是一场走过场的游戏。

  苍练混在人群末尾,面色平淡,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石老,诸位宗师。”

  唐湛羽深吸一口气,对着众武者拱了拱手,语气肃然,“今日比斗,关乎我唐、祁两家未来一年的命脉,争议区域的橡胶园与锡矿的归属全在此一举。拜托诸位了!”

  祁修远也紧跟着补充道:“我们收到风声,这次苏丹阿贡家族似乎并没有像往年那样消极应对,反而准备得十分充分,各位千万不可大意啊。”

  听到这话,坐在太师椅上的石源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那两撇鼠须,眼皮都没抬一下:“两位家主未免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在老夫面前称雄?”

  “放心吧!”石源身边,那名满脸横肉的化劲宗师更是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有石老坐镇,更有我们几大宗师掠阵,今日定叫那帮土著有来无回!管他什么准备充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不错!一群还没开化的土著猴子罢了,加上几个装神弄鬼的巫师,不过是土鸡瓦狗,我单手便可镇压!”另一名宗师也附和道,言语间充满了对对手的鄙夷。

  见众供奉如此信心满满,唐湛羽和祁修远对视一眼,心中的大石虽未完全落地,但也稍稍安稳了一些。

  毕竟,这群人虽然贪婪狂妄,但这身功夫却是实打实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场内的交谈。

  老管家走到近前,沉声道:“两位家主!苏丹阿贡家族的人到了!”

  “开中门,迎客!”唐湛羽整理衣冠,低喝道。

  随着沉重的铸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拉开,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映入众人眼帘。

  为首之人,正是苏丹阿贡家族的现任族长,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极尽奢华的印尼传统服饰,脖子上挂着大串的金饰,脸上挂着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

  然而,当唐、祁两家众人的目光越过这位族长,看向他身后的阵营时,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只见在苏丹阿贡家族的队伍中,除了那些皮肤黝黑的本地武者外,竟然还混杂着两拨格外扎眼的人马。

  左侧一拨,身穿黑色宽松武士服,脚踩木屐,腰间别着狭长的太刀,个个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杀气。

  右侧一拨,则是几个身形高大的西方白人。他们身上的肌肉虬结得有些不似人类,瞳孔中甚至闪烁着诡异的幽光,更有甚者,周身隐隐有电流或火焰的波动在跳跃。

  “东洋武士……还有西洋的异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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