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练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身体下方不再是冰冷刺骨的虚空，而是柔软的、富有弹性的触感。
“唔……”
一声轻哼，带着几分慵懒和几分好奇，从不远处传来。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那是赤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沙沙作响，显得格外真实。
苍练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终于撑开了那如同万钧重的眼帘。
入眼的，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灰暗混沌，也不再是那恐怖的漆黑风暴。
天，是蔚蓝色的，如同刚刚被水洗过的蓝宝石，纯净得让人想要流泪。
云，是雪白色的，悠闲地飘荡在天边，变幻着各种奇异的形状。
阳光……
那是真正的阳光！
温暖、明亮，却不刺眼，洒在身上，让人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我……这是回到了盘古世界？”
苍练有些恍惚。
但下一秒，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里的灵气虽然浓郁，但却与盘古世界那种带有洪荒苍凉气息的灵气不同。
这里的灵气更加轻灵，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仙家飘渺的韵味。
而且，这也不像幻术。
因为他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真实的痛感，证明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茵的绿草地，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蝴蝶在翩翩起舞。
而在那花海之中，站着一位少女。
那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身着一袭淡绿色的流仙裙，裙摆随风轻轻飘动。
她的长发如墨，随意地挽成一个云髻，上面插着一支看起来像是树枝雕刻的发簪，却透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她的容貌极美，美得不似凡人，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此刻正写满了惊讶。
少女正低着头，看着趴在草地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苍练。
她微微弯下腰，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小心翼翼地在苍练的眼前晃了晃，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活的。
随后，她眨了眨那双大大的眼睛，朱唇轻启，带着一丝天真，又带着一丝疑惑，喃喃道：
“咦？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人……晕倒了？”
声音清越，如同山涧清泉，瞬间击穿了苍练混沌的意识。
看着少女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看着这宛如仙境般的大陆，苍练原本已经干涸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是对未知未来的迷茫？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少女见他醒来，似乎并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子，凑近了些，那张绝美的脸庞在苍练的视野中放大。
“喂，你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呀？”
少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苍练那坚硬如铁的额头，歪着头问道：
“我看你身上穿得好破烂，而且……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呢。这里是‘灵墟’外围，平时连只凶兽都很少见，更别说是人了……难不成，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苍练心中苦笑。
神仙？
如果他这个界主都能被一场风暴打得像个死人，那这神仙当得也太窝囊了。
但他看着少女那充满好奇与善意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了无数岁月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在这陌生的、美丽的世界里，在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面前，他竟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意识逐渐再次下沉，这是重伤之后的昏迷本能。
但在彻底昏过去之前，他听到了少女自言自语的声音：
“算了，不管你是谁，既然遇到了，那就是缘分。姐姐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我不知道浮屠是什么，但总之，不能让你死在我的花田里，那样会把花弄脏的。”
说完，苍练感觉一双柔软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一股温和精纯的力量，顺着她的手传入了自己的体内，护住了自己最后的心脉。
随后，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被人“拖”着，在草地上滑行。
“好沉啊……你是吃石头长大的吗？”少女一边拖，一边嘟囔着，“等我把你拖回木屋，给你敷点我炼的‘百草膏’，保证让你比兔子还活蹦乱跳……”
在这碎碎念声中，苍练彻底陷入了黑暗。
但他知道，自己还并未结束。
相反，在这片全新的天地里，在这片充满了未知与奇迹的“灵墟”大陆上，属于他的新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72章 灵儿
不知过了多久。
苍练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逐渐凝聚，仿佛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灯芯，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他最先感知到的，是鼻尖萦绕的那股草药清香。
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是某种炼制过的膏药散发出来的气味，温温热热的，顺着鼻腔渗入肺腑，让体内那些枯竭的经脉隐隐有了一丝活水般的滋润。
然后是触觉。
身下是柔软的兽皮铺就的床榻，粗糙却不扎人，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丝被，轻如蝉翼，却异常温暖。
“嗯……”
苍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试图动一动手指。
剧痛。
虽然比在浑沌风暴中遭受的那种撕碎灵魂的痛楚已经减轻了许多，但浑身上下的骨骼肌肉仍然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无数根敏感的神经。
“别动。”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苍练艰难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间不大的木屋。
屋子结构简朴，全用一种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灵木搭建而成，纹路清晰自然，仿佛每一根木头都还活着。
屋顶悬挂着几束晾干的草药，墙上挂着一幅看起来像是随手涂鸦的山水画，画中烟波浩渺，意境却颇为不俗。
屋子的一角，一只小小的铜炉正冒着袅袅青烟，那股草药的清香便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而他的床边，正坐着一个少女。
正是他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张面孔。
少女此刻正端着一个粗瓷小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让人皱眉的苦味。
她用一根竹筷搅拌着药汁，见苍练睁开了眼睛，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醒了？”
少女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可真能睡，整整睡了七天七夜。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差点就要把你埋到后山去当花肥了。”
苍练嘴角微微抽搐。
当花肥？
他堂堂盘古世界界主，真仙境的修为，差点沦为一株花的肥料？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苍练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铁器，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势。
“别急着说话。”少女将粗瓷小碗放在床头的木几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苍练的胸口。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顺着她的掌心涌入了苍练的体内。
苍练瞳孔微微一缩。
这股灵力的质量……极高！
虽然在总量上远不如他全盛时期的仙元，但其纯度竟丝毫不逊于盘古世界的先天灵气，甚至更加精炼凝实。
这种灵力在运转时毫无滞涩，如同最纯净的水银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受损的脉络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而且，这灵力的属性也很奇特。
它不属于五行中的任何一种，却又包容五行的特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韵味，像是春天的第一缕微风拂过枯萎的大地。
“你是……什么修为？”
苍练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随即意识到这样问有些冒昧。
少女却不以为意，一边收回手，一边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诶。姐姐说我的修为在‘灵墟’算不上什么，但是在外面应该还过得去吧。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也没跟什么人打过架，所以……嗯，不太确定。”
苍练心中微微一震。
不确定？
一个能将灵力操控得如此精准、纯度如此之高的人，竟然不确定自己的修为？
这要么是谦虚，要么……她所修炼的功法体系，与盘古世界乃至他在混沌海中见过的所有文明都截然不同。
“对了。”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手，“我叫灵儿。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晕倒在‘灵墟’的外围？”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
苍练看着少女那双清澈见底、毫无城府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该说什么？
说自己是盘古世界的界主？
说自己穿越了无尽的混沌海，是为了寻找变强的方法来让自己以及盘古世界活下去，让“归零者”这等恐怖势力都摧毁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