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圆融,罡气内敛,根基扎实。短短两月便能稳固罡劲初期,甚至隐隐有更进一步之势……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人。”
王安平谦逊道:“全赖师父悉心指点。”
周长老摆摆手,笑道:“你也不必自谦。为师指点过的弟子不少,但如你这般悟性、心性、韧性俱佳者,实属罕见。对了,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王安平:
“这是宗门颁发的下山历练令。你既已突破罡劲,按门规,可申请下山历练或处理私务。
我已替你办好手续,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山门,沿途若遇其他宗门或朝廷关卡,亦能证明身份。”
王安平接过玉简,心中一暖。师父知道他心系家乡,早已替他安排妥当。
“多谢师父!”他郑重行礼。
周长老摆摆手:
“去吧。离家近一年,也该回去看看了。
不过……”他神色严肃了几分,
“你须谨记,罡劲虽强,但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无数。
此次回乡,若遇麻烦,能避则避,能不暴露实力最好。
实在避不开,也当留有分寸,莫要惹下大麻烦。
毕竟,你身后还有缥缈峰,但也不能事事都指望宗门。”
“弟子谨记。”王安平点头。
周长老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事项,并交给他一份简略的地图,标注了沿途可能遇到的风险区域以及缥缈峰在外的一些联络点,以备不时之需。
待周长老离开,王安平回到自己房中,简单收拾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盘缠。
一把周长老赠送的、适合罡劲武者使用的精钢长剑(他虽以拳法为主,但长途跋涉,带把兵器总归方便),以及那枚下山令。
走出清竹苑,韩厉和沈青书已在院门外等候。
“王师弟,听说你要下山回乡?”韩厉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若遇到不长眼的,替我多揍几个!”
他性格直爽,言语间满是关切。
沈青书则递过一个包袱:
“一些干粮和伤药,路上用得着。还有一封我写的信,若途经江州地界,遇到麻烦可持信去柳家求助,他们多少会给些面子。”
王安平接过,心中感动。数月相处,三人虽性格迥异,却结下了真挚的同门之谊。
“多谢二位师兄。待我回乡安顿好家人,定当早日归来,再与二位把酒论武。”
“一言为定!”韩厉大笑。
告别二人,王安平沿着山道,一路向下。
路过外门区域时,他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清正在一处练武场中挥剑,剑法比之数月前更加凌厉,神情专注而坚定。
她似乎感应到什么,转头望来,目光与王安平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曾经的倾慕,有被拒绝的委屈,也有如今专注武道后的释然与倔强。
她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挥剑。
王安平也颔首回应,随即转身,继续下山。这样也好,各自安好,专注己道。
山门牌坊在望。值守弟子查验下山令后,恭敬放行。
踏出山门的那一刻,王安平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缥缈峰主峰,心中感慨万千。
近一年前,他初来乍到,只是个渴望学得上乘武学的化劲少年。
如今再踏出此门,已是罡劲武者,身怀大无相功、五行之力、以及一身足以震慑一方的实力。
“爹,娘……儿子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迈开大步,沿着来时的山路,向着凉州方向疾行而去。
山风拂面,衣袂飘飘。那抹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苍翠山林之中。
下山之后,王安平并未急于直奔凉州。
他心中记挂着一个人,古水县尉。
当初若非赵县尉收留、赠金、并让福伯带路,自己恐怕还在万山林中摸索,未必能如此顺利地拜入缥缈峰。
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
如今既已下山回乡,路过古水县,自当前往拜会,也算全了这段因果。
主意已定,他调转方向,朝着古水县疾行而去。
以他如今罡劲初期的修为,脚程远非昔日可比,原本需数日的路程,不到一日便已遥遥望见古水县的城墙轮廓。
然而,当他靠近城门时,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城门口空无一人。那原本应有兵丁把守的关卡,此刻只剩几根歪斜的木杆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城门洞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透出死寂的气息。
王安平心中一沉,加快脚步冲入城中。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座县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掏空了。
街道两旁,店铺的门板歪斜,有些甚至被卸下扔在路中间。
窗户破碎,招牌零落,地上散落着各种被踩踏、遗弃的杂物。
破旧的衣衫、碎裂的陶罐、几本沾满泥污的书册……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张破纸,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凄凉。
没有人。
一个活人都没有。
王安平沿着街道快步前行,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试图找到一丝生机。
赵县尉的府邸在县城东南角,他记得路。
然而当他赶到那里时,看到的只是更加彻底的荒芜。
府门大敞,里面空空荡荡,院中假山池水已然干涸,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显然是许久无人打理。
“赵县尉……”他喃喃念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又在城中搜寻了整整一个时辰,几乎走遍了每一条街巷。
终于,在城北一处破败的土地庙里,他找到了一个活物。
一个蜷缩在神像背后、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第121章 世道
老乞丐看到有人进来,吓得浑身哆嗦,拼命往角落里缩。
王安平连忙放轻脚步,蹲下身子,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老人家,别怕。
我不是坏人,只是路过此地……这县城,怎么会变成这样?人都去哪儿了?”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从他干净整洁的衣着和沉稳的气度中判断出确实不似匪类,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警惕,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后生……你是外地来的吧?唉……这古水县……早就没人了……”
他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就在约莫一个月前,一股溃败的凉州军残部流窜至此。说是残部,也有近千人。
且多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凶悍无比。
他们需要补给,需要休整,而古水县这样的小城,自然成了最好的目标。
“那些天杀的……冲进城就抢,见人就杀……
县尉赵大人带着护院和衙役拼死抵抗,可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好几个厉害的武将……”
老乞丐说到此处,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愤。
“赵大人……当场就战死了……”
王安平心头一震,拳头瞬间握紧。
“那……还有赵家的其他人?”他急忙追问。
老乞丐摇摇头:
“不知道……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上谁?
老朽当时躲在城外乱葬岗的破棺材里,才逃过一劫……
后来听说,城里有不少人趁乱从后山跑了,往南边去了……
赵家有没有人跑出去,老朽是真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凉州军抢够了,烧了几条街,待了几天就走了。
剩下的人,哪还敢回来?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唉……”
王安平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庙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县城,望着远处赵府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赵仲坤战死了。
那个热情、周到、对他颇为看重的县尉,那个送他十两黄金、嘱托他照顾女儿和侄子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老人家,多谢告知。”
他转身,从怀中摸出一些碎银子,塞到老乞丐手中。
“这点钱你收着,去买些吃的穿的。往后的日子……保重。”
老乞丐捧着银子,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王安平不再停留,大步离开土地庙,重新踏入那条荒凉的街道。
他本想去赵府再看一眼,但走到半路又停下了。
人去楼空,徒增伤感而已。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赵县尉……一路走好。”
他对着赵府的方向,郑重抱拳,躬身一礼。
礼毕,他直起身,再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