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全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着儿子，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走过去，重重拍了拍王安平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诚从后院探出头来，看见王安平，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拳捶在他肩上。
“好小子！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外面乐不思蜀了呢！”
王安平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张诚的修为还是明劲，一年多过去，几乎没什么长进。但那张脸还是老样子，笑嘻嘻的，没心没肺。
……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张秀芬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汤、清蒸鱼、炒腊肉，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白米饭。她不停地往王安平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看看你瘦的……”
王孝全坐在一旁，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儿子一眼，眼里满是欣慰。
王修远喝了两杯酒，话渐渐多起来。
他问起山上的事，问起缥缈峰是什么样的，问起那个救过他们的周长老。
王安平一一回答，拣些能说的说，避开了那些血腥和厮杀。
只说师父对他很好，山上风景很好，武功进步很快。
张诚在一旁听得入神，时不时插嘴问几句：“缥缈峰真的有仙人吗？”“你们练的什么功？”“能不能教教我？”
王安平看着他，忽然说：“你想学？”
张诚一愣，随即拼命点头：“想啊！做梦都想！可我这资质，人家缥缈峰肯定不收……”
王安平放下筷子，认真道：“资质可以练，就可以可以学。关键是你愿不愿意下苦功。”
张诚被他说得愣住了，半天才道：“安平，你这话……是认真的？”
王安平点点头。
张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我都这么大了，还能练出来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说：“能。”
……
饭后，张秀芬收拾碗筷，王孝全扶着王修远去屋里歇息。
院子里，月光如水。
王安平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张诚。
“练武先练桩。马步站稳了，下盘就稳了。下盘稳了，才能谈别的。”
张诚点点头，依言扎下马步。
王安平走过去，伸手按在他肩上，轻轻一压。张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腿太软，腰太松。”王安平说：“马步不是摆样子，是要把全身的劲都沉下去。想象你的脚像树根一样扎进地里，雷打不动。”
张诚咬牙，重新扎下马步。
这一次，他坚持得久了一点。
王安平在一旁看着，偶尔走过去，帮他调整姿势。
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平静而专注。
这是陈氏武馆的形意拳，现在对方没有传人了，这门功夫得帮忙传下去。
而且...靖州陈家..有空把五禽戏送过去吧。
一炷香后，张诚双腿打颤，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腿要断了……”
王安平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起来，再来。”
张诚哀嚎一声，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扎下马步。
这一次，他坚持了更久。
……
夜深了。
张诚拖着两条发软的腿，一瘸一拐地回自己屋去了。临走前，他还回头冲王安平挥了挥拳头。
“明天继续！”
王安平点点头，目送他消失在门后。
院子里安静下来。
他站在老槐树下，抬头望着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屋子。
……
翌日。
傍晚。
夕阳西下，把整个云来镇染成一片金黄。
王安平站在镇口，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棵老槐树掩映下的宅院里，炊烟袅袅。
张秀芬一定又在灶房里忙活，王孝全大概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王修远应该还在藤椅上晒太阳，张诚……大概又在偷懒吧。
他笑了笑，转身，朝着缥缈峰的方向走去。
山路蜿蜒，渐渐隐没在暮色中。
身后，小镇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温暖而安宁。
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峰，在夕阳下巍然屹立。
第171章 宗门
翌日清晨，清源居。
王安平跪坐在周清源面前，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山下发生的一切。
凉州城破，陈朝明之死，京城风云，长公主府的刺杀，青玄真人的追杀，以及最后那场生死之战。
周清源静静听着，神色平静，唯有听到陈朝明死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说：“你为他报仇，是对的。”
王安平低下头，沉默不语。
周清源看着他，忽然问：“你突破了？”
王安平点点头：“真丹初期。”
周清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收敛起来。
“走吧，跟我去一趟天枢殿。”
王安平抬起头：“天枢殿？”
周清源站起身，负手而立：“宗主想见你。”
……
天枢殿。
依旧是那座巍峨的大殿，依旧是那缭绕的云雾。但这一次，王安平走进去的时候，心情与之前截然不同。
殿内，云中子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盏清茶。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安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来了。”
周清源走到一旁，在左侧的蒲团上坐下，冲王安平点点头。
王安平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跪在云中子面前，郑重叩首。
“弟子王安平，拜见宗主。”
云中子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起来吧。在我缥缈峰，不必行此大礼。”
王安平站起身，垂手而立。
云中子打量着他，目光温和却深邃。
“真丹初期。十八岁的真丹境。”他缓缓道，“清源，你这徒弟，收得值。”
周清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云中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前几日的事，你师父应该跟你说了？”
王安平点头：“说了。天罡宗、金刚寺、青城山联袂而来，想拉我缥缈峰入局。”
云中子看着他：“你觉得，本座做得对是不对？”
王安平沉默片刻，认真道：“宗主做得对。缥缈峰向来中立，不该卷入这些纷争。”
云中子笑了：“你是真这么想，还是因为青城山与你有仇，才这么说？”
王安平抬起头，目光坦然：“弟子是真这么想。青城山的仇，弟子自己会报。与宗门无关。”
云中子看着他，眼中赞赏更浓。
“好。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王安平面前。
“王安平，本座问你，你可愿成为缥缈峰核心亲传弟子？”
王安平一愣，随即跪下：“弟子愿意！”
云中子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缥缈峰核心亲传。可入藏经阁顶层，可参悟历代祖师手札，可随时向各殿首座请教。”
王安平双手接过玉牌，郑重叩首。
“弟子叩谢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