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山道上,数道人影踏云而来。
为首的是三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身后跟着十余名随从,个个都是深不可测的修为。
他们衣着各异,有的身着玄色道袍,有的披着青色袈裟,有的则是寻常江湖装束,但胸口都绣着不同的宗门徽记。
“缥缈峰,多年未来,还是这般气象。”
为首那名玄袍老者负手而立,望着云雾中的大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是天罡宗宗主,司空烈。
天罡宗与缥缈峰都是大圣地,实力雄厚,门人弟子遍布各地。
“司空兄,此番联袂而来,缥缈峰该不会闭门不见吧?”
旁边那披着青色袈裟的老僧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他是金刚寺首座,了空大师。金
刚寺虽以佛门自居,但在江湖上的杀伐之名,丝毫不逊于任何宗门。
“不会。”最后那人开口,是个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但周身气息却让人不敢直视。他
是青城山掌门玉虚真人座下大弟子,归元子的师兄,冥子。
此番代表实力稍微弱一些的青城山前来。
三人对视一眼,抬步走向天枢殿。
殿门大开,一名白衣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正是缥缈峰执事殿首座,苏慕白。
“三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苏慕白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宗主已在殿内等候,诸位请。”
三人点点头,随他步入殿中。
天枢殿内,檀香袅袅,光线柔和。
正中的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位白发老者,面容古朴,双目微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周身气息虚无缥缈,若非亲眼所见,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缥缈峰宗主,云中子。
“司空宗主,了空大师,玄冥道友。”
云中子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三位联袂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司空烈上前一步,开门见山:“云中子前辈,我等此来,是为大奉之事。”
云中子神色不变:“大奉之事?我缥缈峰久居深山,不问世事,大奉之事与我有何干系?”
了空大师双手合十,低声道:
“云中子前辈,大奉皇帝驾崩,几位皇子争夺皇位,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
此诚我等正道中人挺身而出之时。”
玄冥子接口道:“前辈,大奉立国三百余年,向来以武立国,压制宗门。
如今皇室内乱,正是我等翻身之日。
若我等联手,趁势而起,将这天下变成宗门自治,从此我等宗门不再受朝廷节制,岂不是天赐良机?”
云中子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三人心中微微一凛。
“宗门自治?”云中子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你们可知,大奉为何能坐这天下三百年?”
司空烈眉头一皱:“前辈此言何意?”
云中子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前,负手望向远处的云海。
“三百年前,大奉开国太祖李元霸,以一人之力,横扫天下七十二路反王,十八路烟尘。你们可知,他是什么境界?”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云中子继续道:“他当年,已是真丹之上,半步天人。三百年过去,你们觉得,他会死吗?”
此言一出,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了空大师沉声道:“前辈的意思是……太宗皇帝还活着?”
云中子转过身,看着他们,目光幽深。
“本座不知他是否还活着。但本座知道,三年前,本座曾感应到一股气息,从皇陵深处传出。那股气息之强,连本座都感到心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他还活着,你们今日的谋划,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殿内一片死寂。
司空烈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前辈,这只是你的猜测……”
“猜测?”云中子笑了,“司空宗主,你可知道,当年大奉立国之初,曾有七大圣地联手,想要趁李元霸根基未稳,将其扼杀。结果如何?”
司空烈瞳孔微缩。
云中子淡淡道:“七大圣地,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从那以后,才有了如今这五大圣地并立的局面。那七家的下场,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了空大师深吸一口气,合十道:“前辈的意思是,我等按兵不动?”
云中子摇摇头:“本座没有意思。缥缈峰向来中立,不参与世俗纷争。你们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但本座劝你们一句”
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转冷:“不要拿整个宗门的命运,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李元霸若活着,你们赌不起。他若死了,大奉皇室还有宗室的那些人。
你们以为,他们是摆设?”
司空烈脸色难看,却说不出一句话。
玄冥子咬了咬牙,忽然道:“前辈,那王安平杀我青城山弟子,这笔账,缥缈峰总要给个交代吧?”
云中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让他心底发寒。
“王安平的事,本座知道。你青城山的人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淡淡道:“若你青城山想报仇,同境界的尽管去找他。但若想借此事牵扯缥缈峰。”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玄冥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本座不介意,让青城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玄冥子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司空烈和了空对视一眼,都知道今日之事,已经不可能有结果了。
“前辈既然无意,那我等告辞。”司空烈抱拳一礼,转身就走。
了空和玄冥子也连忙跟上。
三人带着随从,灰溜溜地离开了天枢殿。
……
殿内,云中子负手而立,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苏慕白从一旁走出,低声道:“宗主,他们会不会……”
云中子摆摆手,打断他。
“不会。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
许久
殿内,只剩下云中子一人。
他望着远处的云海,喃喃道:“李元霸,你到底是死是活……”
云雾翻涌,没有答案。
第170章 回家
缥缈峰下,云来镇。
这座小镇依山而建,白墙黛瓦,错落有致。
镇中一条青石主街,两旁是各色店铺:铁匠铺里叮当作响,布庄门口挂着五彩的布料,茶馆里飘出袅袅茶香。
孩童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自打缥缈峰在此立派,云来镇便从未受过战火侵扰。
那些山下的动荡、京城的厮杀、凉州的废墟,仿佛与这里隔着一个世界。
王安平走在青石街上,脚步比往日慢了许多。
离家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原来“平静”是这样的感觉。
街角的包子铺,老板娘正在掀笼屉,热腾腾的蒸汽裹着肉香飘过来。
她抬头看见王安平,随即热情地招呼:“买包子吗?刚出炉的!”
王安平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买了几个包子,用油纸包好,继续往前走。
转过街角,便是那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座两进的宅院,青砖灰瓦,门前两棵老槐树,正是师父周清源当初帮忙安排的住处。
院门虚掩着。
王安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吱呀”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听见动静,老人转过头,浑浊的老眼盯着门口看了半晌,忽然颤巍巍地站起来。
“平儿……是平儿回来了!”
王修远的声音有些发抖,拄着拐杖就要迎上来。
王安平快步上前,扶住爷爷的胳膊,轻声道:“爷爷,是我。我回来了。”
王修远抓住他的手,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孙子,看了许久,才喃喃道:“瘦了……瘦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王安平摇摇头:“没有,爷爷,我挺好的。”
堂屋里,张秀芬听到动静,围着围裙就跑了出来。
看见儿子,她愣在原地,手里的锅铲啪地掉在地上,然后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王安平。
“平儿!我的平儿!”她放声大哭,“你可算回来了!娘天天盼,夜夜盼,就怕你在外面出什么事……”
王安平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声音有些哑:“娘,我没事,我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