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走上擂台,依旧是一身白衣,长剑斜挎腰间,面容清冷如霜。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方才与沈千山那一战,她伤得不轻,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
王安平站在对面,看着她,沉默片刻。
忽然开口:“林师姐,你可以不用打。”
林清雪眉头一挑:“你看不起我?”
王安平摇头:“你受伤了。”
林清雪冷冷道:“那又如何?”
她拔剑,剑尖直指王安平:“我林清雪,不需要任何人让。”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韩厉忍不住低声骂道:“这女人,犟得像头驴。”
沈青书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王安平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
林清雪不再废话,一剑刺出。
这一剑比之前更快,更狠,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倾注在这一剑里。
剑光如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王安平没有硬接,侧身,避开。
林清雪的剑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一缕发丝。
她没有停,第二剑已经刺出,紧接着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剑剑连环,如暴雨倾盆。
台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第176章 第三场
方才与沈千山交手时,林清雪虽然也快,但远没有这么快。
此刻的她,仿佛换了一个人,每一剑都在拼命,每一剑都在燃烧自己。
“她疯了。”有人喃喃道,“她伤得那么重,再这样打下去,会废掉的。”
韩厉握紧拳头,咬着牙,一言不发。
沈青书也皱起眉头,低声道:“她不是在比试,她是在跟自己较劲。”
王安平没有还手,只是一味地闪避。
流云步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在剑光中穿梭,每一次都堪堪避开,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三十招。五十招。七十招。
林清雪的剑越来越快,王安平的闪避也越来越快。
两个人像是在跳一场危险的舞蹈,稍有不慎就是血溅当场。
终于,在第八十招的时候,林清雪的剑忽然慢了。
不是她不想快,而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快了。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伤得太重,真气已经所剩无几,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王安平停下来,站在她对面,看着她。
林清雪咬着牙,举起剑,又要刺。
可她刚迈出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王安平一步上前,扶住她。林清雪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喘着气。
“放开我。”她嘶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安平没有放手,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赢了。”他说。
林清雪一愣,抬起头,瞪着他:“我没有赢!”
王安平摇摇头:“你伤成这样,还跟我打了八十招。我没伤到你一招,这不算赢,算什么?”
林清雪怔住了,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台下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倔强的女子,和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良久,林清雪低下头,轻轻推开王安平。
“你赢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然后她转身,走下擂台,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走到台下,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王安平。
“王安平。”她叫他。
王安平看着她。
“下次,我不会输。”说完,她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不是那种热烈的、喧嚣的掌声,而是那种安静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评委席上,云中子微微一笑,对身旁的周清源道:“你这个徒弟,不错。”
周清源点点头,没有说话,但眼中有光。
人群的角落里,赵清站在那里,看着台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转身,悄悄离开。
林云舒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走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热闹的人群,穿过喧嚣的议论,走进那条僻静的小路。
“清。”林云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没事吧?”
赵清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云舒哥,你说,我当初要是没来缥缈峰,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
林云舒沉默了很久,低声道:“我不知道。”
赵清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继续往前走,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会飘走。
林云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无力。
他想追上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都不信。
演武场上,人群渐渐散去。
王安平站在擂台上,望着赵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韩厉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想什么呢?走,喝酒去!”
王安平摇摇头:“改天吧。”韩厉一愣:“怎么了?”
王安平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下擂台。
韩厉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问沈青书:“他怎么了?”
沈青书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有些人,有些事,需要时间去想。”
韩厉更糊涂了:“想什么?”
沈青书摇摇头,没有解释。
夜深了。
王安平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枚玉佩。
那是大皇子李恒给他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月光照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凉州城破那夜,陈朝明死死抱住敌人,嘶声让他快走。
想起京城城外,陈朝明死在他怀里。
想起那个叫秀儿的小女孩,站在镇远县的街角,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问:“叔叔,你叫什么?”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安平。”是周清源的声音。
王安平睁开眼,走过去打开门。
周清源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银。
“师父。”王安平躬身行礼。
周清源摆摆手,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他看着王安平,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今天,本可以赢的。”
王安平一怔。
周清源看着他,目光深邃:“沈千山那一场,你若拼尽全力,未必不能赢。
林清雪那一场,你更是一招都没出。你是在让她们。”
王安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
周清源问:“为什么?”
王安平想了想,认真道:
“林师姐伤成那样,我再出手,胜之不武。至于沈师兄……”
他顿了顿:“他比我强,这是事实。就算拼尽全力,我也未必能赢。与其冒险,不如留着力气,准备下一场。”
周清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诚。”他站起身,拍了拍王安平的肩膀。
“不过安平,武道一途,有时候不能太实诚。
该争的时候,就要争。该拼的时候,就要拼。
你今天让了林清雪,她不会感激你。她只会觉得,你在可怜她。”
王安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弟子明白了。”
周清源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是个好孩子。但有时候,好孩子不一定能活得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