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点头。“太虚圣地,玄清。”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座残破的大殿,“金刚寺,立派比大奉还久。三百年前,李元霸没有动你们。三百年后,你们自己跳出来了。”
了空大师没有说话。玄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不过,能跟李元霸的近卫军打成平手,也算没丢祖师爷的脸。”
他转身,大步走上山去。了空大师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祖师堂。那盏灯还在燃,火苗摇摇晃晃,可还没灭。五个老僧盘膝坐在灯前,闭着眼,像五尊雕塑。玄清走进去,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很久。
“五位前辈。”他开口,声音很轻,“晚辈玄清,奉师尊之命,前来看看。”
为首的老僧睁开眼,看着他,看了很久。“太虚圣地。”他喃喃道,“三百年了,你们终于来了。”
玄清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盏灯。“灯快灭了。”他说。
老僧点头:“快了。”
玄清沉默了很久,忽然问:“若灯灭了,你们还守得住吗?”
老僧没有回答。玄清也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祖师堂。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三日后,师尊会来。到时候,该有个结果了。”
他大步离去。身后,那盏灯还在燃,火苗摇摇晃晃,可还没灭。
三日后,金刚寺。天还没亮,了空大师就站在山门前。他身后,是三千僧众。他们站了三天三夜,没有人退,没有人倒下。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密,很急,像暴雨打在瓦上。李昭骑着马,带着五个人,从远处行来。她身后,是那五个近卫军,依旧枯槁,依旧沉默,像五座移动的山。
两支队伍,隔着百步,对峙。
了空大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陛下。”他开口,声音沙哑,“今日,是要决一死战吗?”
李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座残破的山门,看着那三千僧众,看着那盏还亮着的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山门。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因为她看见了玄清。玄清站在山门前,白衣白袍,长发披散,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看着她,笑了。
“来了。”
李昭点头。玄清转过身,大步走上山去。李昭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向祖师堂。
祖师堂。那盏灯还在燃。五个老僧盘膝坐在灯前,闭着眼。玄清走进去,站在灯前,沉默了很久。李昭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五个老僧,看着满墙的牌位,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金刚寺的根?”她问。
玄清点头。“这就是。”
李昭沉默了很久,忽然问:“若我今日灭了它,会怎样?”
玄清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幽深:“你可以试试。”
李昭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朕不傻。”她转身,大步走出祖师堂。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告诉你们师尊,大奉的天下,朕自己守。不需要任何人来保。”
她大步离去。身后,那盏灯还在燃,火苗摇摇晃晃,可还没灭。
山门前,了空大师看着李昭从山上走下来,看着她翻身上马,看着她带着那五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上山去。
祖师堂。五个老僧依旧闭着眼。那盏灯还在燃。了空跪下来,深深叩首。
“祖师。”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赢了吗?”
老僧睁开眼,看着他,笑了。“赢?”他摇头,“没有赢。也没有输。只是……”
他没有说完。了空抬起头,看着他。老僧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只是,还活着。”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活着就好。”
与此同时,飘渺峰。
王安平站在院中,已经站了很久。他的拳头还疼,那一拳耗尽了他所有的真气,也让他摸到了那扇门。五行归一,他已经摸到了门槛。再往前一步,就是天人。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迈出那一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师父。”他开口,声音很轻,“中州来人了?”
周清源走到他身边,点头。“来了。”
王安平沉默了很久:“他们来做什么?”
周清源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来了之后,朝廷退了,金刚寺封山了。天罡宗和青城山,更安静了。”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安平,这个天下,要变了。”
王安平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看着掌心那道深深的拳印。那是他自己打出来的,打在地上,打在石头上的拳印。
“师父。”他忽然开口,“我想去中州。”
周清源一怔。王安平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我想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周清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去看看也好。”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安平,等你从天人之门迈过去,就去吧。”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王安平站在院中,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空地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拳出,无声,只有风在吹。
五色光华在拳锋流转,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轮转不息。他沉浸其中,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处,忘了金刚寺,忘了朝廷,忘了中州。只有拳,只有他自己。
第193章 地宫
皇陵深处,地宫。
李元霸闭上眼,却没有再陷入沉睡。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雷声,听着符文流动的沙沙声,听着地下那个东西偶尔翻动身体时发出的沉闷响动。
三百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些声音。
可今夜,他听见了别的东西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从地面传来,穿过层层岩石,越过道道禁制,飘进他的耳朵里。他没有动,只是听着。
脚步声在衣冠冢前停下。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太祖爷,不肖子孙李昭,又来看你了。”
李元霸没有回答。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那个不认命的后人。三百年来,她来过两次。第一次,她站在衣冠冢前,说“我快撑不住了”。第二次,她站在衣冠冢前,说“我不认命”。这是第三次。
沉默了很久。那个声音又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笑意。
“太祖爷,中州来人了。太虚圣地,玄清。很年轻,很傲,骑着一头白鹿。他说,他师尊想知道,大奉还值不值得保。”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朕告诉他,朕不需要任何人来保。大奉的天下,朕自己守。”
李元霸忽然睁开眼。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
“好。”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好一个不认命的后人。”
他闭上眼,重新陷入沉默。嘴角的笑,却一直没有散。
地宫外,衣冠冢前。李昭站在石碑前,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如纸。她身后,那五个近卫军沉默地站着,像五座山。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
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出陵园。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老祖宗,下一次,朕打赢了再来。”
她翻身上马,打马而去。身后,陵园依旧沉默。
翌日,清晨。
王安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昨夜那一拳,让他摸到了那扇门。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迈过去。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叶子,看着它们从树上落下,飘在风中,最后落在地上。忽然,他笑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动了。一拳,两拳,三拳。很慢,很轻,像在推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可每一拳击出,空气都会发出低沉的呜咽,像在哭泣。
五色光华在拳锋流转,不是轮转,是融合。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渐渐融为一体。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真正的融合。像水融进水里,像光融进光里。
他沉浸其中,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处。只有拳,只有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收拳而立。睁开眼,看见师父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目光复杂。
“成了?”周清源问。
王安平想了想,认真道:“成了。”
周清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那就去吧。”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安平,中州很远。路上小心。”
王安平看着他的背影,深深一拜。“弟子记住了。”
他站起身,回屋收拾行囊。包袱很小,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本抄录的五禽戏。他把它放在包袱最里面,贴身带着。
然后他走出院子,走过清竹苑,走过天枢殿,走过山门。一路上,很多人看着他。韩厉站在路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沈青书站在远处,抱拳一礼。他一一回礼,没有说话。
山门口,云中子站在那里,看着他。
“宗主。”王安平抱拳。
云中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中州很远。”他开口,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王安平点头:“弟子明白。”
云中子笑了。“去吧。飘渺峰等你回来。”
王安平深深一拜。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下石阶。身后,缥缈峰隐没在云雾中。远处,天际隐隐有雷声传来。一场大雨,就要来了。可他不在乎,他只想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玄清。
玄清站在官道上,白衣白袍,长发披散,骑在一头白色的鹿上,看着他,笑了。
“王安平?”他问。
王安平点头。
玄清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说:“你师父让我告诉你,中州很远,路上小心。”
王安平一怔。玄清笑了:“骗你的。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你。”
他翻身下鹿,走到王安平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五行归一。”他喃喃道,“你已经摸到了门槛。再往前一步,就是天人。”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不过,你这一步,不太好迈。”
王安平看着他:“为什么?”
玄清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因为中州,不欢迎外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尤其是,从大奉来的人。”
王安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可我还是要去。”
玄清看着他,忽然笑了。“好。那就去吧。”
他翻身上鹿,打鹿而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王安平,到了中州,别说是大奉来的。”
说完,他消失在官道尽头。
王安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风从北边吹过来,很冷,带着一股焦糊味。
那是金刚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