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庞青山准备一鼓作气，动用底牌来重创对手的时候。
远处数公里外的漆黑夜空当中。
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那光芒初时极小，如同风中的残烛，但仅仅是一次眨眼的功夫，便膨胀成了一轮坠落的骄阳。
“呜！！！”
凄厉至极的尖啸声撕裂了云层，那是空气被极速物体强行排开时发出的哀鸣。
庞青山浑身的鳞片在这一刻猛地炸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下意识的抬头，想要躲避。
但是之前被他压制的李重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其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一股狂暴的磁力顷刻间席卷整个战场，甚至小半座城市都被笼罩在范围当中。战场上大量的金属残骸像是活物一样，扭曲、蠕动，重重封锁在庞青山四周。
吼！
尽管下一个瞬间。
庞青山不惜燃烧自己的本源，付出巨大代价。
强行从束缚当中挣脱出来，但已经太晚，刺目的红光已经距离他不到五米。
红光尚未落下。
其散发的恐怖热量便已经让周围的地面开始融化，建筑物崩塌。
“轰！！！”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
只有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督军府广场。
紧接着，是一朵绚烂而残酷的赤色莲花，在雨夜中缓缓绽放。
高温。
足以瞬间融化钢铁的高温。
处于爆炸中心的庞青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那引以为傲、号称坚不可摧的黑铁龙鳞，在这股炼金火焰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蜡做的。
鳞片卷曲、焦黑、气化。
紧接着是皮肉、筋膜、骨骼。
“顾帅……”
这是庞青山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
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建筑夷为平地。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战场上缓缓升起，其散发的恐怖光亮使得整座城市亮如白昼。
待到火光散去，烟尘落定。
原本的广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琉璃化弹坑。
弹坑底部。
只剩下一具残缺不全、焦黑如炭的巨大骨架，依稀还能辨认出那挣扎着想要站起的姿势。
而在骨架旁，几块破碎的黑色军旗碎片，正静静地在余火中燃烧成灰。
“当啷。”
一把被烧得通红的战刀掉落在地。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城外的黑暗中，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东神军主力入城的信号。
半小时后。
江左道省府最高的钟楼上。
那面代表着东南王势力的赤色旗帜被人斩断，像是一块破抹布般飘落在泥泞的街道上，被无数双黑色的军靴踩入泥土。
一面绘有金色太阳与黑色齿轮的战旗，在雨夜中缓缓升起。
江左道，沦陷。
东海道的北大门，彻底洞开。
……
……
三个小时后，江左督军府，议事厅旁边的休息室里。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肆虐，雨水顺着破碎的彩色玻璃窗灌入，打湿昂贵的波斯地毯。水晶灯忽明忽暗，昏黄色的灯光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投下斑驳的阴影。
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正不知疲倦地转动着黑胶唱片。
西洋的曲调声和窗外零星传来的枪炮声混杂在一起，颇显得有几分怪异。
李重背对着房门，伫立在窗前。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黑色将官呢子军装，肩膀上的流苏在忽明忽暗的水晶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此时，这位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征国将军”，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把玩着掌心的一块黑色残片。
那残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表面呈现出一种经过极致高温煅烧后的暗哑色泽。而在那漆黑的金属纹理深处，依旧隐隐流动着几缕尚未熄灭的赤红流光，仿佛里面封印着某种活着的毁灭意志。
红莲炼金炮弹的碎片。
这种炮弹是龙息子弹的升级版本，爆炸产生的威力足以对魔形武者造成重创，甚至将其杀死。
由于制造方法非常苛刻，整个东神军花费巨大代价，才弄来那么三颗而已。
而且因为体型庞大，发射复杂，等等一系列的原因，想要在战场上真正发挥效果，最少需要两到三个魔形武者相互配合。可即便如此，带来的战果依旧惊人。
庞青山的实力和他相差不多，居然一个照面，直接……
李重先是感到庆幸，然后一阵无形的阴影从他心底升起，面容阴郁。
之前泰西生产的龙息子弹，还只能对付妖胎武者。而现在的红莲炮弹，已经足以对魔形武者造成致命威胁。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进一步优化，甚至普通人拿到类似的东西，都足以带来很大的隐患。
据说现在的铁十字帝国生物研究院，已经开始制作类似妖魔武者的生物改造人，并且取得一定成功。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者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枪械淘汰了武者。
而随着炼金和生物技术的发展。
有一天会不会连他们这样的妖魔武者都被淘汰掉，成为时代的弃子。
“轰隆！！！”
窗外乍起一道惊雷。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李重那张阴沉如水的侧脸，将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忌惮与野心映照得纤毫毕现。
不能等了。
必须尽快拿下东南五省！
只有将这片富庶的土地彻底掌握在手中，掠夺这里庞大的资源与人口，东神军才有足够的筹码坐上谈判桌。
他要的不仅仅是那些炼金武器。
他要的是技术，是图纸，是那些能够改变力量规则的“核心科技”。
只有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他才能在这滚滚而来的时代洪流中，继续做一个执刀人，而不是案板上的鱼肉。
“将军。”
门外传来一声沉稳的报告声，打断了李重的沉思。
一名副官推开门，站在阴影里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各位代表已经到齐了，会议随时可以开始。”
“好！”
李重面容平静的点了点头，他手腕一翻，那块致命的黑色残片便消失在了袖口之中。
“知道了。”
他转过身，随手理了理衣领上的风纪扣，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议事厅内，水晶吊灯洒下大片迷离的暖光，将整座金碧辉煌的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猩红色的地毯铺满地面，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着一层凝固的血浆。
空气中弥漫着高档古巴雪茄的醇厚香气，将窗外那漫天的风雨声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落座者寥寥无几，但每一个都是东神军中的高层。
“呼”
一名身穿名贵条纹西装、深目高鼻的西陆青年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
他翘着二郎腿，锃亮的牛皮靴尖在半空中一点一点。身旁一名年轻美貌的侍女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镀金烟灰缸。
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
来自铁十字帝国的特使，也是东神军目前最大的军火供应商。
见到李重推门而入，海因里希并未起身，只是举了举手中那根燃烧了一半的雪茄，嘴角勾起一抹矜持而傲慢的微笑。
“李将军，刚才的那声响动可真够劲儿，我在城外都听的一清二楚，看来我们提供的红莲炼金炮弹，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李重走到主位，摘下白手套随手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的确不错，海因里希先生，希望我们日后的合作能更进一步。”
“那是当然。”
海因里希弹了弹烟灰，用有些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不过……合作是相互的。只有保持这种‘紧密’的关系，我们的友谊，还有那些可爱的小玩具，才能源源不断地跨越重洋来到这里，不是吗？”
话音未落，会议桌上的气氛陡然一凝。
在场的几位东神军高层动作同时一顿，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洋人。
虽然话语很温和，但里面的威胁却不言而喻。
没有铁十字帝国的技术和装备支持，东神军的扩张步伐至少要慢上一半。
李重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寒光，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变。
“当然。东神军从不亏待朋友，之后会有专人与阁下对接新的矿产转让协议。”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个洋人，径直起身走到身后挂着战术地图的巨大黑板前。
“现在，谈正事。”
李重拿起放在一旁的红色签字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