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刚劲有力,在战术地图上重重地圈出了一个范围。
“整个东南,江左、淮扬、东海、富宁、海岱五道。如今富宁是我们的大本营,江左府城已下,全境沦陷不过是时间问题。淮扬道的顾绍庭主力受挫,接下来势必龟缩防守。”
“至于海岱道……”李重手中的签字笔略作停顿,“那是天师道那些牛鼻子的总坛所在,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笔锋一转,在那片临海的狭长区域画了一个鲜红的圆圈,力透纸背。
“接下来的战略重心,在这里东海道。”
“津海不仅仅是东南最富庶的港口,更重要的是,这里还发现了一处新的禁区。
禁区虽然危险,但也意味着遍地黄金。
无论是里面的异化生物、植物、妖魔、还有那些从亚空间当中流落出来的古代遗物……这些东西的价值都是不可估量,也是我们东神军的主要资金来源之一。”
这是以战养战的关键。
“计划是不错,不过还有一个关键的变量要考虑进去。”
一道沙哑、略带磁性的女声突兀地打断了李重的部署。
会议桌左侧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高开叉旗袍,修长的大腿交叠在一起,白得晃眼。但那皮肤并非正常的白皙,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像是长期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嘴唇却涂成了中毒般的纯黑色,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盛开在腐尸上的黑玫瑰。
纳兰素音,东神军中另一位龙骧将军。
这人不仅正面搏杀能力不弱,而且极擅长用毒,到达魔形境界后这些毒素已经不是用常规的药理手段可以解释。有些甚至涉及到因果层面,非常诡异,所以整个东神军没几个人敢招惹她。
而除开这一层身份外,纳兰还是拓跋烈的妻子。
魔形武者大多性格怪异,孤僻,能够有稳定关系的伴侣是极少数,而且这也意味着彼此间的关系会非常深厚。
“拓跋烈那边行动进行的如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借此机会直接除掉赵凌苍,那是个成名已久的高手,他如果不在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轻松许多。”
纳兰素音一边修建着自己猩红的指甲,一边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
虽然她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但李重知道纳兰素音极为重视自己的伴侣。
“纳兰将军多虑了。”
李重脸上露出微笑道,“放心好了,这次行动不仅搜集了情报,进行充足的准备,而且还有白阳教的两位菩萨配合。
即便是没有把赵凌苍杀死,以拓跋将军的实力,想要离开也是很轻松的。
不过我更相信拓跋将军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我甚至觉得,此刻捷报已经在路上了。”
说到后面,李重甚至还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周围几个军官都很赏脸的笑出声来。
纳兰素音那张冷艳妖冶的脸庞上,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希望如此。”
“好,接下来会议继续。”李重笑了笑,拿起签字笔,正准备继续部署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就在这时。
“报!!!”
一道惊慌失措,甚至有些破音的嘶吼,穿透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砰!”
议事厅的大门被人一下推开,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将门口猩红的地毯浇得透湿。
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军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军帽不知去向,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封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电文。
“怎么回事?”
李重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不悦。
这种级别的会议被擅自闯入打断,哪怕是在特殊时期,这也是打的他的脸。
而与此同时……
周围的几个将军和高层也同样反应过来。
随着一道道冰冷、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那个慌忙闯入的年轻军官顿时像是被一群猛兽盯上的小白兔一样。被雨水打湿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脸上更是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第208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窗外的雨势愈发大了,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漆黑的夜幕撕碎。
议事厅内,水晶吊灯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几个身居高位的将领皆是眉头紧锁,神色不善地盯着那个闯入的冒失鬼。
唯有海因里希,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那根还在燃烧的古巴雪茄,淡蓝色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英俊却带着几分戏谑的西陆面孔前,那双碧蓝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看戏的玩味。
“咳。”
主位上,李重轻咳一声。
他脸上那抹因被打断而产生的不悦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容。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瞬间收敛,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阴鸷的枭雄只是众人的错觉。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李重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稳,“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年轻军官浑身湿透,听到李重温和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将……将军,出大事了。”
他颤巍巍地举起手中那封电文,“津海急电……已经确认……确认拓跋将军……战死。”
轰隆!!!
恰逢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军官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金碧辉煌的议事厅内轰然引爆。
“尸骨……无存。”
最后四个字落下,整个会议厅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陷入一片沉寂当中。
“你说什么?!”
一声尖锐凄厉的嘶吼骤然响起。
坐在左侧阴影里的纳兰素音猛地站起。
“砰!!!”
她那只惨白如死人的手掌重重拍在红木长桌上。
那坚硬如铁、足以抵挡步枪子弹的加厚红木桌面,在她掌下竟如同酥脆的饼干般瞬间崩裂。无数木屑纷飞,桌上的咖啡杯、果盘、文件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你再说一遍?!”
纳兰素音死死盯着那个军官,眼眸里的光彩瞬间退去,变成一种危险的黑红。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草丛里盯上猎物的毒蛇一样致命。
在座的几个高层也是面露震惊,就连李重端茶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战死?
怎么可能?!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和众人开玩笑。
拓跋烈必将凯旋而归,甚至很可能顺手干掉赵凌苍。
但打脸来的太快,让他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的同时,更有一股被现实狠狠羞辱的恼怒。
拓跋烈可是老牌魔形,一身横练功夫加上铁浮屠神通,就算打不过,逃总是没问题的。就算赵凌苍的实力极强,但还有季天行和古潮会要处理,谁能留得住他?
除非……
李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与阴霾,面沉如水地看向那名军官:“把你掌握的情报,一字不漏地详细说一遍。”
年轻军官被纳兰素音吃人般的眼神吓的两股战战,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据……据线报,枯海方向爆发了剧烈的能量波动,疑似有神降仪式。之后白阳教的两位菩萨全部失联,季天行确认陨落。”
“战斗结束不久后,我们在津海的暗桩亲眼看到津海大学校长赵凌苍,出现在望江楼用餐。”
整个会场一时间陷入沉默,只有外面哗啦啦的雨水声。
“我夫君的尸体呢?”纳兰素音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变得异常温柔、哀怨,就像是一个深闺中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妇人,轻声细语地询问着归期。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年轻军官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摇了摇头:
“暂……暂时还没有发现。”
没有尸体。
这在修行界往往意味着最糟糕的结局魔形武者之间可以相互吞噬,这是被人炼去一身妖骸,夺走神通,沦为他人成道的资粮,整个尸骨无存。
军官本能地想要隐瞒这种可能,以免刺激到眼前这个疯女人。
但现在纳兰素音不依不饶的追问,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没有发现尸体……”
纳兰素音喃喃自语,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从低沉转为尖锐,回荡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让人头皮发麻。
年轻军官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满是泥水的靴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没有发现尸体,你怎么敢说我夫君已经死了呢?”
笑声戛然而止。
纳兰素音猛地抬起头,那张灰白色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温柔,五官扭曲得如同恶鬼。她死死盯着那个军官,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在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大人,我没有……”军官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恐,想要争辩,想要求饶。
然而,太晚了。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焦糊声突兀地从他身上响起。
军官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两行黑血顺着眼角流下。紧接着,他的眼球像是被煮沸的蜡油一般迅速融化,化作两滩黑水。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只见无数细小如针尖的黑色毒虫,密密麻麻地从他黑洞洞的眼眶、鼻孔、耳朵里涌了出来。
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糜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