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躯骤然虚化,融入那片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十多公里开外的荒野之上,紧紧追着前方那道雷霆流光而去。
……
……
江左道,澜金城。
这座城市虽然不是江左道的府城,但却有着非常浓厚的历史氛围,曾经被誉为“六朝古都”,繁华异常,各种古代建筑保存的也十分完好,但现在沦为东神军的大本营。
厚重的城墙上架设着从泰西进口的重机枪与探照灯,黑洞洞的炮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护城河。
然而此刻,这座固若金汤的军事要塞内部,却已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吼!!!”
凄厉的兽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密集的枪声与绝望的惨叫,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街道上,火光冲天。
成百上千头失控的万兽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城中肆意横行。它们早已失去了最后一点人性,彻底沦为了只知杀戮与吞噬的野兽。
有的撞碎了洋行的橱窗,将躲在里面的职员拖出来撕成碎片;有的爬上了民居的屋顶,掀开瓦片,将藏在阁楼里的妇孺抓出来生吞活剥。
鲜血染红了外面的护城河,残肢断臂挂满了夫子庙的牌坊。
“救命!救命啊!”
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在巷子里狂奔,身后紧追着一头浑身长满鳞片、四肢着地的蜥蜴人。
那怪物速度极快,舌头一卷,便将跑在最后的一个老人卷入口中,“咔嚓”一声咬碎了头颅。
就在它准备扑向下一个目标时。
“轰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一道金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那头蜥蜴人的脊背上。
“砰!”
地面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大坑,那头凶残的蜥蜴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炸开,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焦炭。
天空中低垂的阴云被一阵强劲的罡风吹散。
金红色的夕阳下,王极真等人的身影出现在云端。他们背对着残阳,衣衫猎猎,在霞光的映衬下宛如降临凡尘的仙人。一时间澜金城里面的许多百姓都纷纷抬头望去,脸上露出震撼莫名的表情。
而王极真看着脚下这一幕,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些畜生都完全失控了。”
旁边的霍东青看着下方那惨烈的景象,双拳紧握,指节发出爆鸣声。
了尘大师脸上那惯有的慈悲之色早已消失不见。
此时犹如金刚怒目,带着杀意。
“这些人是故意的!”
他修行的命图特殊此时能感知到城中具体的情况乃至缘由,老和尚语气冰冷,语速飞快的解释道,“他们通过过量喂食士兵,甚至强行给无辜百姓灌下红丸,导致他们异化发疯。
以此来制造混乱,拖延我们的脚步,好给他们的高层创造逃离的机会。”
“果然越是濒临毁灭,越是疯狂。”顾寒鸦握紧手中的长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杀意涌动,“这群人,真是该死!”
王极真脸上的表情同样冷冽。
之前他还在思考,或许东神军当中有些人是迫不得已,值得留下一条生路。但现在看来,这群人已经完全堕落,为了自己的生存不惜拉着全城百姓陪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样的罪恶,只有用鲜血才能清洗。
“杀!”
王极真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霆般滚滚而下,下达了最后的审判命令:
“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他解除了笼罩在众人身上的磁场之力。
“嗖!嗖!嗖!”
了尘、霍东青等人一跃而下,瞬间散开,如同一把把尖刀插入了混乱的战场。
霍东青浑身赤红,如同一尊燃烧的火神;顾寒鸦手持长剑,身周冰霜蔓延;李长歌周身剑气纵横伴随着龙吟虎啸之声,而了尘大师口中诵念经文,所过之处一道道邪魔身上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甚至在痛苦当中完全丧失理智,开始自相残杀!
与此同时,王极真也加入了这片战场。
他甚至不需要主动去清理这些杂兵,只是解放身上笼罩的重磁力场。
所过之处,无论是失控发狂的万兽军,还是试图负隅顽抗的东神军死忠,统统像是被卷入了绞肉机。
“神通元磁重界!”
王极真五指虚握。
“嗡”
恐怖的重力场瞬间降临在前方的一条街道上。
那几十头正在疯狂咆哮、试图冲上来的怪物,动作齐齐一僵。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像是被液压机挤压的易拉罐,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瞬间被压扁、爆裂,化作一地腥臭的血浆。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王极真一路横推,如入无人之境。
他就这样踩着尸山血海,一步步向着位于城中央那座气势恢宏的将军府逼近。
然而。
当他走到将军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前时,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在这喊杀震天、血流成河的乱城当中,在那座深宅大院的深处,竟然传来了一阵诡异而悠扬的戏曲声。
“咿呀”
那声音凄婉哀怨,如泣如诉,伴随着胡琴的拉扯声,穿透了厚重的院墙,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回荡,显得格格不入,令人毛骨悚然。
王极真抬起头,看着那块写着“将军府”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
第277章 我是王极真,我无所畏惧!
澜金城里到处都是鲜血和嘶吼声,然而最里面的将军府当中却传来诡异的戏曲。
和周围的环境简直是格格不入。
咿咿呀呀的响声非但没有让人放松下来,反而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装神弄鬼的东西。”王极真冷哼一声。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劲力缓缓推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外的喧嚣与血腥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门内传来的戏腔变得更加清晰。
王极真迈步走入。
入目所见,让他那双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波澜不惊的眸子,微微眯起。
这座原本威严庄重的督军府大院,此刻竟然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戏园子。
院子中央搭起了一座高高的戏台,台口挂着绣满金龙彩凤的帷幕,两旁挂着红灯笼,烛火摇曳,将戏台照得通亮。
而在戏台之下,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太师椅。
椅子上坐满了“人”。
他们有的穿着前朝的官服,顶戴花翎;有的穿着长衫马褂,手持折扇;还有的穿着旗袍,身姿婀娜。他们正襟危坐,目光死死盯着戏台,一动不动。
王极真目光扫过,心中冷笑。
这些哪里是活人,分明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纸扎人。
它们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画着两团圆圆的红晕,嘴角勾起僵硬而诡异的微笑。在风中偶尔晃动一下,发出“沙沙”的纸张摩擦声。
“好一出大戏。”
王极真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戏台中央。
那里,一个身穿华丽戏服、头戴凤冠霞帔的“旦角”,正挥舞着水袖,在台上翩翩起舞。
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
王极真之前在岭阳当富家公子哥的时候没少听过戏曲。
单单就从唱功来说,眼前这个人算是他生平仅见。
与此同时
东神军、喜欢唱戏,而且实力高强。
这个人的身份也跃然纸上。
那就是东神军最后的一名征国大将,前面戏子,楼兰台。
在王极真意识到这个人身份的时候,“咿呀”
那凄婉的唱腔陡然拔高,如同一根紧绷的琴弦被猛然拉断。
戏台上,那名身着凤冠霞帔的楼兰台水袖一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王极真。
“恨只恨,苍天无眼,社稷倾颓……”
“叹只叹,孤臣无力,回天乏术……”
唱词悲凉,字字泣血。
那是《桃花扇》的曲调,却被改得面目全非,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与绝望。
随着那唱词入耳,王极真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旋转。
原本挂满红灯笼的戏台、密密麻麻的纸扎人观众、还有那座阴森的将军府,都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水晕开的墨迹般迅速褪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破败、充满了硝烟与血腥味的古战场。
“轰隆隆”
耳边不再是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而是震耳欲聋的战鼓与喊杀声。
天空残破不堪,仿佛被撕裂的破布,露出后面灰暗浑浊的底色。无数黑色的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聒噪的叫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饕餮盛宴。
王极真低下头。
他发现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残破不堪、沾满了干涸血迹的明光铠。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卷了刃、布满缺口的精钢长刀。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疲惫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仿佛他不再是那个纵横无敌的魔形强者,而是一个走投无路、背负着国破家亡沉重枷锁的末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