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这里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挂满红灯笼的戏台已经坍塌了大半,那些诡异的纸扎人观众也被某种恐怖的力量震得粉碎,满地都是残破的竹篾和彩纸。
而在戏台中央的废墟里。
东神军最后的征国大将楼兰台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原地只剩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绿色脓血,正在滋滋冒着黑烟,腐蚀着下方的青石板。在脓血中央,静静地漂浮着一件破败不堪、绣着繁复戏文图案的血色戏服。
那戏服虽然残破,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灵能波动,显然不是凡物。
“死了?”
王极真走上前,目光在那滩脓血上扫过,眉头微皱。
他伸出手,掌心涌出一股磁场吸力,将那件血衣凌空摄入手中。入手冰凉滑腻,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死人皮。
“这是一件寄托了神魂的法器。”
顾绍庭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那件血衣,沉声道,“楼兰台是个纯粹的法修,他的神通并未融合在命图之内,而是寄托在这件本命法器上。
如今法器受损,本体化作脓血,看来是遭到了某种反噬。”
说到这里,这位东南王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虑。
“不过……这很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王极真将血衣收起,转头问道。
“楼兰台的实力,我多少了解一些。”
顾绍庭用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东神军的三大征国将军中,李重勇猛,阿古拉诡诈,而楼兰台虽然手段阴损,但论硬实力,其实是排在最末的。”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王极真。
“刚才那个幻境,涉及到了极高深的时间与因果规则,甚至能将你这样的魔形强者困住,强行复原三百年前的历史片段。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魔形法修能做到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王极真目光一凝。
“他像是在强行破关,试图凝聚某种大神通。”
顾绍庭语气凝重,“但他没有那个底蕴,也没有那个能力。刚才那种程度的力量,更像是……有人把他当成了一颗一次性的棋子,强行透支了他所有的生命与潜力,想要把你永远困在其中。”
“能把一位魔形大将当做弃子……”
顾绍庭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王极真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了之前在幻境中感受到的那种绝望与宿命感,那种力量确实有些超出了楼兰台的层次。
“看来,这盘棋的背后,还有一个我们没看到的执棋人。”
王极真低声自语。
他认真思索了下这段时间的经历。
发现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现在也只能把这件事情暗暗记在心里,提高警惕。
“多谢顾大帅提醒。”
王极真对着顾绍庭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王校长客气了,如今我们是盟友,自当守望相助。”
顾绍庭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一名身穿灰蓝色军装的副官快步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神色恭敬地递到了顾绍庭面前。
“大帅,这是刚刚清点出来的东神军物资清单,请您过目。”
顾绍庭接过清单,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手递给了王极真。“王校长,这次能顺利攻破澜金城,直捣东神军本部,全仗你和赵老校长的雷霆手段。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理应由你来处置。”
他的态度很诚恳,没有丝毫做作。
王极真也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清单,快速翻阅起来。东神军盘踞东南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和修行资源确实是个天文数字。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枪支弹药、黄金大洋、以及珍稀的药材和妖骸。
甚至还有几十枚不同类型的炼金炮弹。
王极真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清单上勾画了几下。
“这些妖骸、黄金、还有军火炮弹等等我带走。”
他合上清单,递还给顾绍庭,“至于剩下的地契、债券、还有这座澜金城的防务工作,就交给顾大帅了。”
王极真接下来想要让津海大学重新步入正轨,需要大量的资源。而且津海大学只是一个开始,他的野心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想要完成这些事情需要的资源海量,王极真手里掌控的几个商会简直就像是幼童玩闹一样。
至于剩下的地契、债券等等。
这也实在是没办法,王极真手下的人虽然精,但却少,没有这样的精力去掌控。
索性交给顾绍庭去做了。
“王校长果然是个爽快人。”这批债券虽然麻烦,但是如果从长远角度来看倒也是个不错的收益。顾绍庭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对着王极真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那顾某就却之不恭了。日后若有需要,东南军上下,定当全力以赴。”
“各取所需罢了。”
王极真淡淡一笑。
分配完战利品,顾绍庭收起手杖,问道:“不知王校长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要去一趟福宁道。”
王极真转头看向东南方向,目光变得幽深。
福宁道是白阳教的老巢,赵凌苍临终前曾经叮嘱过,这个邪教的危害甚至远在东神军之上。如今大日佛主虽然已经陨落,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极真打算过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斩草除根。
“福宁道……”
顾绍庭点了点头,“那里山高林密,民风彪悍,确实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不过我这边还需要整顿城防,安抚百姓,恐怕无法与王校长同行了。”
“无妨,我一人足矣。”
王极真并不在意。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在将军府门口分道扬镳。
……
……
半日后。
福宁道,龙华山。
这里曾是白阳教的总坛,也是无数信徒心中的“圣地”。
但当王极真降临在这座巍峨的大山之上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宏伟的山门大开,守山的弟子不知去向。
沿着青石台阶一路向上,两侧的殿宇楼阁空空荡荡,连一只老鼠都看不到。只有风吹过空旷的大殿,发出呜呜的回响。
王极真来到山顶那座巨大的祭天台前。
这里原本供奉着白阳世尊的神像,如今神像已经倒塌,碎成了一地瓦砾。祭坛上的香炉里积满了灰尘,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
“跑得倒是挺快。”
王极真释放出庞大的磁场感知,将整座龙华山乃至方圆数十里的地界都扫视了一遍。
结果一无所获。
除了那些早已废弃的建筑和一些来不及带走的低级物资外,白阳教的核心成员、典籍、甚至连那些被洗脑的狂信徒,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宗教和军阀的区别吗……”
王极真站在空荡荡的祭坛上,眉头微皱。
东神军是军阀,有地盘、有军队、有产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打垮了他们的主力,剩下的就是痛打落水狗。
但白阳教不同。
它更像是一种病毒,一种思想上的瘟疫。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融入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散落在茫茫人海之中。只要这个乱世还在,只要还有人心中存有贪婪与恐惧,它就能随时随地死灰复燃。
想要彻底消灭它,比消灭一支军队要难上百倍。
“看来,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王极真叹了口气,随手一挥。
“轰隆”
一道金色的雷霆落下,将那座残破的祭坛彻底轰成了齑粉。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返回澜金城。
……
……
回到澜金城时,天色已晚。
经过一天的清理与整顿,这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古城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
街道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断壁残垣间点起了篝火。东南军的士兵正在分发粥水和馒头,幸存的百姓排着长队,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惊恐与麻木,但至少眼中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王极真降落在城中心的一处广场上。
这里原本是用来处决犯人的刑场,现在已经被清理出来,作为临时的指挥部和伤员安置点。
“王极真!”一道清冷的声音叫住了他。
王极真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往前走,目光扫过周围疲惫的人群。
“王教授!”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王极真的脚步依旧未曾停下。
“王校长!”终于,声音第三次传来。
王极真脚步这才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转过身,看向广场边缘的顾寒鸦。顾寒鸦此时矗立在一片燃烧的篝火旁边,雀跃的火焰投射在她身上,让她半边身子都一阵明灭。
她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原本干脆利索的中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但她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战后的疲惫与坚毅。
王极真上下打量一番。
紧接着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用一种关爱后辈的语调说,“还没休息?”
顾寒鸦咬牙切齿,又有些无奈的说道,“刚忙完。”
“嗯。”王极真微微颔首道,“那来找本校长什么事情?”
顾寒鸦走到他面前,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严实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