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虽然微弱,却蕴含着灵光鉴不灭、真如的核心真意,任凭幻力如何冲刷侵蚀,依旧照见本心,守护真灵不昧。
这一点星芒,在无边的幻力黑暗中沉浮,它艰难地将周围那黏稠黑暗的幻力,缓缓地撑开了一小片区域。
随着这片微小区域的撑开,陈斐那几乎彻底迷失的灵觉一下醒转。
混乱的思绪开始重新汇聚,模糊的认知逐渐清晰,那被幻力淹没的自我意识,一点一点重新苏醒过来。
陈斐还未彻底摆脱幻境,但至少,找回了一丝清醒,守住了一点真灵不昧。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度过了千年万载的漫长岁月。在无边幻力黑暗的沉沦与那一点不灭星芒的坚守之间,陈斐的意识在虚妄与真实的夹缝中挣扎沉浮。
终于,那点星芒猛地一亮,如同刺破乌云的朝阳第一缕光。
陈斐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眼前不再是光怪陆离、飞速掠过的时空乱流景象,也没有了黏稠黑暗的幻力侵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现实。
凛冽的寒风带着边塞特有的粗粝沙土气息,刮在脸上隐隐生疼。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兵刃盔甲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无数人压抑着杀意的沉重呼吸声。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皮革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充斥着鼻腔。
陈斐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缘,身后不远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寒风自崖底呼啸而上,卷动着他身上沉重冰凉的玄铁重甲。
手中握着一杆丈二点钢枪,枪身冰冷,枪尖染着早已干涸的血垢,散发出浓烈的煞气。
这杆枪,以及身上这套明显经历过惨烈搏杀的重甲,都给陈斐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已陪伴他征战多年。
陈斐抬头,向前望去。
视野前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敌军甲士。他们列成严整而充满压迫感的军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冰冷的金属反光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之海。
无数张狰狞、麻木的面孔,在盔檐下闪烁着幽光,死死盯住陈斐。那股汇聚了万千人杀意的铁血煞气,如同实质的潮水,扑面而来。
而在陈斐的身后,一辆装饰华贵却已破损的马车,歪斜地停在悬崖边上,距离崖边不过数丈。
马车上,一个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的女子跌坐着,长裙多处撕裂,沾染了尘土与暗红的血渍。
她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汗水粘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原本明媚动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哀伤。
她一手紧紧抓住马车边缘,骨节发白。她的目光,先是惊恐地望着前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万千甲士,随后,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恸,定格在身披重甲的背影上。
那张脸,赫然是曹菲羽。
只是此刻的她,褪去了修士的缥缈出尘,多了几分凡间女子的柔弱与凄楚。
“陈斐,我们……我们降了吧,我不想你死……”曹菲羽带着哭腔、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颤抖着,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
她似乎想爬下马车,冲向陈斐,但身体的伤势和极度的恐惧让她只能无力地跌坐着,徒劳地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道注定要离她远去的背影。
“陈将军!”
前方,万千甲士的最前方,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端坐着一名身披锁子甲,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将领。
他手中提着一杆沉重的战戟,戟刃寒光闪闪。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在陈斐脸上,声音在战鼓与风声中清晰地传来:
“大势已去,顽抗无益。若此刻放下兵刃受降,本帅可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许你一个闲职,了此残生。否则……”
他手中战戟猛地向前一指,戟尖遥指陈斐,杀气凛然,“今日这断龙崖,便是你陈斐的葬身之地。”
万千甲士随着他的动作,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步震地,煞气冲霄,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向着悬崖边那道孤影碾压而来。
第2153章 战神下凡
面对前方的千军万马,陈斐神情不变,待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他就开始尝试感应自身。
一种强烈的桎梏感传来,原本磅礴浩瀚的神魂力量,此刻被套上了层层枷锁,镇压在识海最深处,动弹不得。
唯有那一点不灭真如灵光鉴所化的暗金星芒,依旧在识海中央闪烁,维持着他最基本的灵觉清醒,但也仅此而已,无法调动分毫用于对外。
而太苍境中期那足以引动天地的浩瀚元力与体魄,更是被彻底封印,完全感知不到。
经脉丹田之中,空空如也,没有丝毫元力流转的痕迹。甚至,连对天地灵气的感应,都变得若有若无。
此刻,陈斐能够清晰感知到的力量,只剩下身体本身略超常人的筋骨气血之力。
这力量大约相当于一个久经沙场,天赋异禀的凡人猛将的巅峰水准,能开三石强弓,能力举千斤鼎,但也仅此而已。
与太苍境修士那动辄斩碎空间的伟力相比,毫无可比性。
神魂被封,元力全无,仅剩一副强健的凡人之躯……以及手中这杆染血的长枪,身上这身破损的重甲。
幻境……好厉害的幻境!
竟直接从根源上压制了他的根本力量,若非陈斐还保留有灵慧,恐怕就要彻底代入这个绝境角色,最终在绝望中沉沦。
陈斐低头,目光却落在了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上。
这玉佩质地普通,是最常见的青玉,雕工粗糙,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一件佩戴多年的旧物。
陈斐心念微动,沟通空间格,接着锁定腰间那块普通的青玉玉佩,意念如同最纤细的丝线,艰难地探出,缠绕上去。
意念所及,腰间微微一轻,那块青玉玉佩,瞬间从腰间消失,出现在了空间格之内。
只见空间格那虚无的背景下,那块青玉玉佩,并未保持原状。
它在进入空间格的瞬间,就失去了某种支撑,化作了一团最为纯粹的元气。
果然这幻境中的一切,本质上都是由某种极高明的幻术力量,结合被压制的感知,共同构筑的虚妄。
它们并非真实物质,而是幻力与认知结合的产物。一旦被收入能隔绝内外的空间格,便会显化出其最本质的形态。
那么,当初在上古天庭外围窥破屏障幻境薄弱点的方法……是否在此地,依然有效?
陈斐立刻分出一缕神念,这点神念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不灭真如灵光鉴那点星芒固守,他连这点神念都难以精准控制。
陈斐将神念附着在那团由玉佩所化的元气之上,然后,他操控着这缕附着神念的元气,将其从空间格中取出。
那团元气重新变回玉佩,陈斐附着其上的那缕神念,借助这元气与幻境本源那微妙的联系与冲突,感知骤然被放大。
他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那黑压压的军阵,凛冽的寒风,前方的千军万马……所有这些景象,如同被揭去了一层画皮,露出了下方些许粗糙的底色。
前方那万千甲士身上冲天的煞气,偶尔会出现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如同流畅画卷中偶然出现的不连贯笔触。
最重要的是,陈斐看到了这片天地本身,那支撑着一切景象存在的框架,在某些节点上,存在着极其细微的裂痕。
这些破绽如同完美乐章中偶然跳出的杂音,虽然微小,但确实存在,与周围浑然一体的幻境景象格格不入。
“陈将军,本帅的耐心是有限的。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前方,那端坐于黑马之上的银甲将军,见陈斐久久不语,脸上不耐之色愈浓,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浓浓的杀意。
他手中的战戟微微抬起,戟尖寒光锁定陈斐,身后万千甲士随着他的怒喝,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兵刃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压力,如山崩海啸。
身后,马车上的曹菲羽挣扎着想要爬下马车,想要与陈斐同生共死。
陈斐缓缓抬起头,重甲下的面容被头盔阴影遮挡大半,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陈斐缓缓抬起未持枪的左手,手臂上沉重的铁甲叶片碰撞,发出金属摩擦声。
陈斐对着前方那无边无际的军阵,对着那端坐马上的将军,轻轻勾了勾食指。
动作很轻,很随意,但这个动作所蕴含的意味,却比最疯狂的咆哮,更加挑衅,更加不屑。
无需言语,一个动作,已道尽一切。
“你……找死!”
银甲将军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陈斐在如此绝境下,竟会做出如此挑衅之举,随即暴怒。
“给本帅杀!斩断他的四肢,本帅要活的!”
“吼!”
随着将军一声令下,早就按捺不住的先锋军阵,如同开闸的猛虎,发出震天的咆哮,轰然启动。
最前排的重盾兵掩护,其后长枪如林,寒光闪烁,再往后是刀斧手与弓弩手,军阵如山移动,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悬崖边上那道身影,狂涌而去。
大地在铁蹄与脚步下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马车上的曹菲羽脸上毫无血色,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那道面对千军万马、独自挺枪而立的背影,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死亡洪流,无边的绝望与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陈斐对前方汹涌而来的死亡洪流视若无睹,他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重甲下的胸膛微微起伏,将全身的气血之力,凝聚压缩,调动到四肢百骸。
手中那杆冰冷的点钢枪,枪身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
以血肉之躯,凡人之力,独对万千披甲执锐、训练有素的精锐大军?
正常情况下,这无异于螳臂当车,是绝对的死路。
人力有穷尽,血肉会疲惫,筋骨会损伤,刀剑加身会流血,力气耗尽会脱力。任你武艺通神,在绝对的数量和严整的军阵面前,最终的下场唯有力竭而亡,或被乱刃分尸。
若陈斐的神魂依旧沉沦,灵觉未复,只是这幻境中一个被设定了命运轨迹的将军,那么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他将浴血奋战,或许能斩杀数十上百敌,但最终必会力竭,被斩断四肢擒拿,或者坠崖而亡,完成这幻境预设的悲剧剧本。
但,没有如果。
陈斐失去的是移山倒海的力量,但未曾失去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以及对力量最精妙入微的掌控理解。
更何况,陈斐还看到了这个幻境内的破绽,尽管无法就此打破这方天地,但借用一些力量,却是可以做到。
陈斐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枪杆上。
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做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目光平静地扫过越来越近的敌军前锋。
电光石火间,敌军先锋已然冲至近前。
最前排是数名身材魁梧、手持包铁巨盾的重甲步卒,他们齐声怒吼,将巨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瞬间组成一道钢铁壁垒。
缝隙中探出森冷的长矛,如同钢铁刺猬,朝着陈斐狠狠扎来。盾阵之后,更有刀斧手窥伺,弓弩手引弦待发,杀气凝若实质。
陈斐没有后退半步,身后即是悬崖与马车,退无可退。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不进反退,主动撞向那看似密不透风的盾墙枪林。
就在即将与盾墙碰撞的刹那,陈斐腰身一拧,手中那杆丈二点钢枪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死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
枪身一抖,划出一道弧线,并非直刺,而是如同神龙摆尾,枪纂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抽在左侧一面巨盾的边缘。
“铛!”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金铁交鸣,那持盾甲士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盾牌侧面传来,并非硬撼,而是巧妙地横拨与上挑结合。
他浑身剧震,虎口崩裂,沉重的铁盾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他整个壮硕的身躯都失去了平衡,双脚离地,如同被巨锤击中般向后抛飞。
“轰!”
这名浑身披甲的重盾兵,狠狠砸进了身后紧密的同伴阵型中。
惨叫声、骨裂声、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原本严整的盾墙瞬间被砸开一个缺口,后方数名长枪兵躲闪不及,被撞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