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乍现,陈斐身形如鬼魅般切入。
“噗嗤!”
枪尖如电,从一个甲士头盔缝隙中钻入,瞬间洞穿咽喉,带出一蓬血雨。
陈斐手腕一抖,甲士被甩向右侧,砸向另一名试图偷袭的刀斧手,同时长枪回缩半尺,枪杆如铁棍般横扫,“砰”的一声砸在一名挺枪刺来的甲士手腕上。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甲士惨嚎着丢掉了长枪。
枪影再动,如梨花暴雨。
陈斐步伐灵动,在方寸之地腾挪转移,每一步都踏在敌军阵形的薄弱处。他并不与敌人硬拼力量,而是借助敌人冲锋的惯性,乃至敌人同伴的身体作为支点,以巧破力。
点钢枪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吐信,专攻甲胄连接处、面门、咽喉等要害。时而大枪横扫,势大力沉,将数名敌人一并扫飞。
时而抖出万千枪影,枪缨绽开如红莲,虚实相间,让敌人防不胜防。
鲜血,开始疯狂绽放,惨叫声与怒吼声混杂着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
陈斐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挡住他一枪之威,无一人能让他后退半步。
他身上的玄铁重甲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那是偶尔漏过的流矢或刀锋劈砍在上面留下的痕迹,但都被甲片弹开,未能伤及他分毫。
陈斐的动作行云流水,呼吸平稳悠长,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杀戮表演。
战斗在继续,血腥味浓烈得化不开。
悬崖边的空地被尸体和鲜血迅速铺满染红,陈斐如同磐石,牢牢钉在马车与悬崖之前,手中那杆点钢枪,便是分隔生死的界限。
无论那些甲士如何怒吼、如何结阵、如何前赴后继地扑上,始终无法越过陈斐用长枪划出的那道无形屏障。
陈斐总能提前半步避开合围,总能找到军阵最薄弱的一环给予致命一击。
他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动作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次挥枪都必然见血,每一次移动都踩在敌人最难受的位置。
有些杀红了眼的甲士,见正面强攻伤亡惨重难以突破,便将主意打到了陈斐身后马车上的曹菲羽身上。
数名身手矫健的刀盾手,借着同伴的掩护,试图从侧翼迂回,扑向那辆破损的马车。
然而,陈斐看似在全神贯注应对正面的狂潮,但灵觉笼罩全场。
一名刚刚举起盾牌、脸上露出狰狞之色的刀盾手,动作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盾牌边缘缝隙刺入心口的枪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颓然倒地。
枪出如龙,回缩如电。
陈斐甚至没有回头,手腕一震,长枪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后横扫,枪杆带着凄厉的风声,重重砸在另一名试图从马车另一侧突进的甲士腰肋。
“咔嚓!”
清晰的骨折声响起,那甲士惨叫着横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两名同伴。
第三名、第四名……所有试图靠近马车的甲士,无论从哪个方向,无论多么隐秘,总会在最后关头被那神出鬼没的枪尖或枪杆终结。
陈斐的身影在正面战场与马车之间来回闪动,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间不容发地化解危机,那杆长枪舞动得泼水不进,将马车牢牢护在身后。
明明是凡胎肉体,明明穿着沉重的铁甲,但此刻的陈斐,在曹菲羽眼中,在残余的敌军眼中,却仿佛化身成了传说中不可战胜的战神。
他脚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他的战靴,染红了他的甲胄下摆,甚至飞溅到他冷峻的面庞上,但他持枪的手臂依旧稳定,眼神依旧锐利如寒星,气息依旧平稳。
没有一名甲士的兵刃能真正突破他的防御对他造成实质伤害,更没有任何人能越过他,触碰到马车分毫。
即便是激射而来的箭矢,也没能突破陈斐防守的界限。
陈斐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前方依旧汹涌、但冲击势头已明显不如最初的军阵。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原本充斥着疯狂杀意和贪婪的面孔上,此刻正被一种越来越浓的惊恐所取代。
那是一种面对非人存在的恐惧,一种看着同伴如同割麦子般倒下,而敌人却毫发无伤的绝望。
陈斐眼角余光,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天穹。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寒风依旧凛冽,战鼓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兵刃拖地的声音,以及……鲜血从伤口和尸体上汩汩流出的细微声响。
这幻境,在将他投入这绝境,压制他力量之后,似乎真的再没有额外的干扰。
没有天降陨石,没有地裂山崩,没有突然增强某个敌人,它只是在客观地运行着这个绝境剧本,依靠这真实的军阵来消磨他,压垮他。
陈斐将目光收回,脚下的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了一座小型的尸山。黏稠温热的血液汇聚成溪流,顺着岩石缝隙流淌,让地面变得滑腻不堪。
后续冲锋的甲士,已经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同伴的尸体和滑腻的血泊,冲锋的速度和气势大打折扣。
不少人脚下打滑,狼狈摔倒,还未爬起,便被陈斐随手一枪了结,或者被后面收势不及的同伴踩踏。
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陈斐周围倒下的甲士,已经不知有多少,残肢断臂构成了一幅宛如地狱般的景象,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后方,那些尚未扑上来的甲士,脸上的惊恐已经化为了实质的恐惧,甚至不少人开始瑟瑟发抖,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他们看着那道屹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看着同伴们如同稻草般被收割,战意早已崩溃。
若不是军阵后方,那些手持鬼头大刀的督战官正虎视眈眈,高喊着退后者斩,并用血腥手段斩杀了数名试图后逃的溃兵,恐怕这支看似庞大的军队,早已崩溃。
破损的马车内,曹菲羽早已忘记了哭泣,甚至忘记了自身的伤痛。她一双美眸,此刻瞪得大大的,盯着前方那道在万千军中屹立不倒、纵横捭阖的身影。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杆染血的长枪,看着陈斐如何以一人之力,将潮水般的敌军牢牢阻挡在数丈之外。
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视野,也染红了她的心。
一开始是极致的恐惧,害怕下一秒就看到那道身影被刀剑淹没。但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武艺,一个人的勇气,可以达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战争,这简直像是神话传说中,战神下凡,独挡百万师。
看着陈斐被鲜血浸湿的鬓角,看着他冷峻如石雕的侧脸,曹菲羽的心,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心跳声,甚至压过了外界的喊杀与惨叫。
一种陌生滚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依赖与悸动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并且越来越紧。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自敌军后方中军大营的方向,缓缓响起,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传遍了整个断龙崖。
这号角声,并非进攻的激昂,而是撤退的指令。
第2154章 直面诛仙
早已濒临崩溃的敌军,在听到这撤退号角的瞬间,如同退潮的潮水般,轰然后撤。
陈斐依旧持枪而立,站在由尸体和鲜血铺就的阵地中央。手中点钢枪的枪尖,兀自有黏稠的鲜血缓缓滴落,在脚下血泊中溅起细微的涟漪。
陈斐缓缓抬起头,染血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平静,目光越过满地尸骸,望向敌军溃退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这尸山血海,望向了这幻境更深处的虚无。
银甲将军陆邵元,高踞于黑色战马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远处悬崖边那道持枪而立,脚下伏尸数百的身影,胸腔中翻涌着惊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寒意。
精锐甲士,更有严密军阵相辅,竟被一人一枪,杀得尸横遍野,士气崩溃,被迫鸣金收兵。
这陈斐……到底是人是鬼?
陆邵元征战沙场二十余载,自诩见过无数猛将悍卒,也曾听闻过那些流传于军中的关于绝世猛将的传说,可如眼前这般,他闻所未闻。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常理。
纵然是武道宗师,体力也绝非无穷无尽,面对大军围攻,耗也被耗死了。可这陈斐,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枪都精准致命,这已非单纯的武勇。
“强弩,弓手!”陆邵元压下心中的悸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近战围攻拿不下,那便用远攻。哪怕会误伤马车中那要紧的前朝余孽,此刻也顾不得了。若是损兵折将如此惨重,还让目标走脱,他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目标,悬崖边敌将,覆盖攒射!”陆邵元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遵令!”
后方军阵中,令旗挥舞,号角再起。早已准备多时的弓弩手闻令而动,前排蹲跪,后排直立,一张张强弓硬弩被拉成满月,冰冷的箭镞在铅灰色天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芒。
“放箭!”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凄厉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无数箭矢如同被惊起的黑色蝗群,又如倾盆暴雨,遮天蔽日朝着悬崖边那道孤影,以及他身后的马车,疯狂倾泻而去。
箭矢密度之高,几乎覆盖了方圆数丈的每一寸空间,不留任何死角。其中甚至夹杂着少数需要数人合力才能使用的重型床弩射出的巨箭,威力足以洞穿城墙。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死亡箭雨,陈斐手中枪影重重,竟在他和马车前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
“叮叮当当!”
无数箭矢撞击在枪纂,乃至陈斐挥舞手臂时带起的重甲护臂上,爆发出雨打芭蕉般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大部分箭矢被精准地磕飞拨开,偏离方向。
少数角度刁钻的箭矢,突破枪影,射在陈斐的胸甲上,却也只溅起一溜火星,便被厚重的玄铁甲片弹开,难以寸进。
即便是那几支恐怖的床弩巨箭,也被陈斐以巧劲引导,擦着重甲边缘呼啸而过,深深没入一旁的崖壁之中,碎石迸溅。
一轮!两轮!三轮!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无止境。悬崖边的地面和马车车厢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刺猬一般。
陈斐的身形在箭雨中辗转腾挪,手中长枪化作一团黑影,将自身和马车护得严严实实。
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箭矢最密集的区域,手中长枪更是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地拦截下最具威胁的箭矢。
陆邵元在远处死死盯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亲眼看到,有数支角度极为刁钻的冷箭,几乎贴着地面射向陈斐的脚踝、膝盖等甲胄薄弱处,却总在最后关头被枪尖点飞。
那陈斐仿佛浑身长眼,对箭矢的轨迹、速度、力道,都有着近乎神迹般的预判和掌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陆邵元心中怒吼。
此人难道是金刚不坏之身?
在挥枪格挡箭矢、护住身后曹菲羽的同时,陈斐的心神始终冷静地观察着这片天地,感知着其中的每一丝变化,试图寻找幻境的支点。
陈斐一边格挡箭雨,一边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是必须斩杀那敌将陆邵元?还是必须带着曹菲羽成功逃离这断龙崖?亦或是需要满足其他什么隐性的条件?
这幻境将他们设定为被追杀的前朝余孽与护卫将军,其背后想要达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陈斐心思电转,分析着种种可能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远处军阵前方,那端坐于黑色战马之上的银甲将军陆邵元。
这一次,陈斐的神情,却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不是纯粹的幻象?”
这幻境之中,除了他和曹菲羽这两个闯入者,竟然还有第三个真实的存在?
心念及此,陈斐立刻凝神,借助那不灭真如灵光鉴固守的一点灵明,穿透幻境表层,试图看清陆邵元的本相。
由于神魂被封禁,这种观察颇为不易,不过随着观察的深入,陈斐心中的讶异逐渐变成了确定。
这陆邵元,虽然灵觉似乎也处于一种被蒙蔽的状态,但其神魂本源深处,并未与这幻境完全融合。
且透过陆邵元身上那气血的遮掩,隐约看到了一丝阴冷暴戾的力量气息,这是魔元。
从这丝魔元的凝炼程度和隐晦波动来看,此魔修为,至少也是太苍境层次。
一个魔修,却在这幻境中,扮演着追杀他们的王朝将军。
这个发现,让陈斐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