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贵忽然抬起手。
屋里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门缝底下,那道黑里,多出了一点东西。
是黑的,比夜还黑。
那一点黑,在门缝底下,一动不动。
然后,它动了。
像有什么东西,蹲在门外,往门缝里看。
徐福贵没有动。
他的手按在枪柄上,却没有拔出来。
他只是盯着那道门缝,盯着那一点黑。
那一点黑,也盯着他。
忽然
咚。
门板上响了一声。
秋生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文才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叫声堵在喉咙里。
咚。
又是一声。
咚。咚。咚。
三下。
停了。
屋里头静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
咚。咚。咚。
又是三下。
那汉子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喊不出来。
林正英缓缓站起身,桃木剑握在手里。
徐福贵也动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桌子边上,左手抄起一瓶圣水,右手握着枪。
咚。咚。咚。
又是三下。
那敲门声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敲得有板有眼。
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就像那汉子说的
“我爹生前,敲门就是这么敲的。”
林正英沉声道:“谁?”
门外没有回答。
可那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这一次,比方才重了些。
门板在响,门框在抖,门楣上落下灰来。
秋生和文才挤在一块儿,两双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扇门。
那汉子缩在墙角,两手捂着耳朵,可那敲门声还是往耳朵里钻,钻得他浑身发抖。
徐福贵盯着门缝。
门缝底下,那一点黑还在。
可那一点黑,正在往门缝里挤。
它在挤进来。
徐福贵举起枪,对准那道门缝。
林正英喝了一声:“退后!”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
门板从中间裂开,一只黑乎乎的手伸了进来!
那手干枯得像树皮,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钩子。它抓着门板,用力一撕,半边门板哗啦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门外,站着一个东西。
穿着寿衣,灰扑扑的,宽宽大大,在风里飘。脸看不清,太黑了,只看得见两个窟窿那是眼睛,黑洞洞的,往里陷。
它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可那股味儿飘进来了。
烂肉。腐土。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腥。
文才腿一软,差点跪下。秋生一把拽住他,两人靠着墙,抖成一团。
那汉子任栓子,从墙角抬起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林正英上前一步,桃木剑横在胸前,沉声道:
“孽障!”
那东西动了。
它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进来。
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可它每走一步,屋里的灯就暗一分。
走到第三步,那盏油灯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门外透进来一点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那东西身上。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它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正对着屋里这几个人。
忽然,它开口了。
“栓……子……”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又像砂纸磨石头。
“栓……子……”
它在喊它儿子。
林正英厉声道:“任老爷,你死了!你死了就不能再回来!你不能害人!”
那东西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窟窿对着林正英。
“道……长……”
它认得他。
林正英脸色一变。
那东西又开口了:“我……的……闺……女……呢?”
林正英愣住了。
那东西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闺……女……呢?”
它的声音忽然尖起来,像哭,又像嚎。
“谁……害……了……她?”
林正英没答话。
他不知道怎么答。
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正英只有三尺远。
徐福贵举起枪,对准那东西的后脑。
他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去。
他看见那东西的肩膀在抖。
它在哭?
尸变的东西,会哭吗?
他不知道。
可他看见那东西的肩膀,真的在抖。
林正英忽然开口:“任老爷,你闺女的事,贫道会查。可你已经死了,你不能再留在这儿。”
那东西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窟窿对着他。
“我……不……走……”
“我……要……找……她……”
林正英叹了口气,举起桃木剑。
“那就得罪了。”
他一步上前,桃木剑直刺那东西胸口!
那东西不躲不避,伸手一抓,竟生生抓住了剑身!桃木剑刺在它掌心,像刺在铁板上,纹丝不动。
林正英脸色大变。
那东西一甩手,林正英连人带剑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坐下来。
“师父!”秋生和文才齐声大叫。
那东西转过头,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