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06节

  文才搬了条板凳,让他坐到墙角去。他抱着板凳坐下,又缩成一团,两只眼睛还直愣愣地盯着门口,像怕那门忽然自己打开。

  林正英把徐福贵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徐施主,你怎么看?”

  徐福贵望着窗外。

  窗外日头又升高了些,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可他的目光不在日头上,在远处远处是任家老宅的方向,青砖高墙,黑漆大门,两棵槐树。

  “它在找人。”他说,声音不高,“找它儿子。”

  林正英点头。

  徐福贵又道:“昨儿个它没回老宅,是知道咱们在那儿。它不傻。今儿个夜里,它还会来。”

  林正英看着他。

  徐福贵回过头,眼神沉沉的,像一口深井,看不出底在哪儿。

  “道长,咱们不用去老宅等了。”

  林正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在这儿等?”

  徐福贵点点头。

  “它既然来找它儿子,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它来。它儿子在这儿,它就会来。不用咱们去蹲老宅,不用咱们满镇子找它。它自个儿会来。”

  林正英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墙角缩着的那汉子,缓缓点头。

  “也好。贫道这义庄,收过死人,还没收过活人等的死人。”

  徐福贵从窗边走回来,在桌边坐下。

  秋生和文才凑过来,两双眼睛盯着他,等他开口。

  徐福贵没理他们,只把包袱打开,从里头取出那两瓶圣水,搁在桌上。

  青花瓷瓶,瓶身温热,在早晨的日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秋生好奇地盯着那瓶子,忍不住问:“徐师傅,这是……?”

  “圣水。”徐福贵道,“教堂里取的。”

  秋生愣了愣:“教堂?洋人的教堂?那玩意儿能对付僵尸?”

  徐福贵没答话,只把其中一瓶推到林正英面前。林正英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点点头,小心地收进袖中。

  文才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洋人的东西,跟咱们的道法能搁一块儿使吗?”

  林正英看了他一眼:“能用的就是好的。哪来那么多讲究。”

  文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徐福贵把手枪从腰里摸出来,放在桌上。五发子弹,他把弹匣退出来,一颗一颗检查了一遍,又推回去,咔哒一声响。

  秋生和文才看着那枪,眼睛都直了。

  “徐师傅,您还有这个?”秋生压低声音,像是怕惊着什么。

  徐福贵点点头:“备着。万一用得上。”

  林正英也看了一眼那枪,没说什么,只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旧木柜前头,打开柜门,从里头往外掏东西。

  黄纸。朱砂。毛笔。一碗清水。几根红绳。

  一沓画好的符,整整齐齐叠着。还有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解开一看,里头是糯米。

  秋生和文才赶紧上前帮忙。

  秋生把桌子收拾出来,文才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林正英坐下,铺开黄纸,研墨调朱砂,开始画符。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徐福贵坐在旁边看着,没出声。他不懂道法,可他看得出林正英下笔时的专注每一笔都稳得很,没有半点犹豫。

  秋生在边上小声跟文才嘀咕:“师父这符,比上回画得还快。”

  文才点点头:“那是,上回对付任家闺女那会儿,师父画符还得想半天呢。”

  林正英头也不抬:“闭嘴。”

  两人立刻闭紧了嘴。

  徐福贵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日头又升高了些,院子里亮堂堂的。那几间破瓦房,墙角的荒草,门口的土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又看了看远处任家老宅的方向,青砖高墙,黑漆大门,两棵槐树。

  白天看着,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他总觉得,那宅子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边。

  他收回目光,回到桌边。

  林正英已经画完了五六张符,正在晾着。他又取出那几根红绳,一根一根捋直了,又拿起那袋糯米,解开袋口看了看。

  “秋生。”他开口。

  秋生凑过来:“师父?”

  “去灶房拿个碗来,装半碗糯米。”

  秋生应了一声,跑出去了。不一会儿端着个粗瓷碗回来,碗里装着半碗糯米,白花花的。

  林正英接过碗,又从袖中取出那张符就是方才画的第一张,叠成三角,塞进糯米里头,按了按。

  “这个,放在门口。”他把碗递给秋生,“门槛里头,正中间。”

  秋生端着碗,小心翼翼走到门口,把碗放下,又挪了挪,摆正。

  林正英又拿起那几根红绳,递给文才:“把这绳,在门窗上绕一圈。门上一根,窗上一根,绕紧了,打个死结。”

  文才接过红绳,走到门边,蹲下,开始往门框上绕。他绕得仔细,一圈一圈,勒得紧紧的,最后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确定不会松。

  秋生在边上看着,忍不住道:“师兄,你绕反了。”

  文才抬头:“反了?”

  “师父说的是绕门窗,你光绕门,窗还没绕呢。”

第31章吸血鬼

  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挪,挪得慢,像舍不得走。

  义庄里头的几个人,谁也没闲着。

  林正英画完了符,又把那柄桃木剑拿出来,用朱砂在剑身上又描了一遍。

  描得很仔细,每一道符文都描得清清楚楚,描完了,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才放下。

  秋生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

  门上的红绳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他又拽了拽,确定不会松。窗上也是,红绳绕得紧紧的,窗棂都勒出印子来了。

  文才把墙角那堆干草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又把那袋糯米打开,沿着门边撒了一圈。

  白花花的米粒,在地上铺成一条细细的线。

  那汉子任栓子,还缩在墙角。

  他盯着门口,眼珠子一动不动,盯得久了,眼眶发酸,他就使劲眨一眨,然后继续盯着。

  徐福贵靠墙站着,没动。

  他把那两瓶圣水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手边。

  又把那柄旧手枪检查了一遍,子弹上膛,保险开着,搁在圣水旁边。

  窗外的日头越来越低。

  先是橘红,然后是暗红,然后是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地平线以下。

  天黑下来了。

  秋生把灯点上。一盏油灯,放在桌子正中,火苗子忽闪忽闪的,照出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没人说话。

  秋生和文才挤在一条板凳上,挨得紧紧的。

  秋生手里攥着一张符,攥得都出汗了。文才手里攥着一把糯米,指缝里漏出几粒,他也顾不上捡。

  林正英坐在桌前,桃木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徐福贵站在门边,离门最近。

  他没有盯着门。

  他盯着门缝。

  门缝底下,有一道细细的黑。

  那是外头的夜。

  他等着那道黑里,忽然多出什么。

  亥时。

  外头起风了。

  那风来得突然,呼的一阵,刮得院子里的荒草沙沙响,刮得破门板吱呀吱呀的。秋生手里的符抖了一下,他赶紧攥紧。

  风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大。

  忽然,啪的一声响什么东西打在窗纸上。

  文才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糯米撒了一地。

  秋生瞪他一眼:“你抖什么?”

  文才脸都白了:“我……我没抖。”

  “没抖?没抖糯米怎么撒了?”

  文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糯米,说不出话来。

  林正英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徐福贵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那风刮了一阵,又停了。

  停得突然,像被人一把掐住脖子。

  四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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