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话,身形一动,便在这静室之中演练起来。
招式并不繁复,甚至比“二字钳阳马”更为简洁,但每一式都沉重无比,仿佛手持无形重锤,在虚空中锻打铁坯,带着一股沉雄霸道、锤炼自身的惨烈意味。
动作之间,气血搬运之声隐隐可闻,静室内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微微震荡。
“第一式,开炉!”洪震吐气开声,双臂如推巨闸,缓缓前推,整个脊背大筋如同弓弦般绷紧。
“第二式,锻铁!”双臂回环,拧腰转胯,似有千钧之力在胸腹间碾磨。
“第三式,淬火!”沉身坐马,双拳如锤砸落,却又在最低处陡然一收,劲力含而不发,仿佛炽铁入水,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徐福贵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这三式看似简单,却将铸铁身的意境诠释得淋漓尽致,远非外院那些基础的冲拳踢腿可比。
洪震演练三遍,收势而立。
他看向徐福贵:
“看清楚了?这便是日后你每日需苦练不辍的功课!配合‘二字钳阳马’桩功,将今日吞服的药力彻底化开,融入筋骨!现在,你来试演!”
徐福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稳步走到静室中央。
他心里明镜似的。
洪震这位老江湖,之所以破例收他,甚至直接定为“关门弟子”,看中的无非是他刚才展现出的、堪称骇人的“天赋”。
那副对妖兽药膳近乎海纳百川般的承受与消化能力。
在这武道传承中,天赋异禀者,天然就拥有被重视、被投资的资格。
自己表现得越是惊人,能从他这里得到的真传与资源,恐怕也就越多。
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虽未必真到那份上,但在这武馆里,亲传弟子与普通学徒,待遇地位必有天壤之别。
从外面那些弟子震惊、不甘的眼神就能看出,这“关门弟子”的名分,分量极重,恐怕独此一份。
自己如今要做的,便是将这份“天赋”坐实,展现出与之相匹配的潜力与悟性,才能真正站稳脚跟,获得更多。
他沉下心神,悄然内视。
意识深处,那枚混沌的噬灵珠静静悬浮,光华内蕴。旁边,灵珠面板清晰地浮现: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强壮】
【精力:正常】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熟练)洪家桩(入门)洪炉三式(未入门)】
【强化次数:2】
“强化次数?”
徐福贵的目光落在面板最下方新出现的一栏上,心头猛地一跳。
之前加点强化时,并未见过这一项。
是因为之前只有一次强化机会,所以不予显示?
还是说……这灵珠的功能,会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或者满足某些条件,才逐步显现出来?
就如同这“武”字一栏。
在他穿越之初,身体虚弱,未曾接触任何武功时,面板上根本没有这一项。
直到学了五禽桩,它才悄然出现。
那么,这强化次数,是否意味着灵珠还有更多未曾解锁的奥秘,需要自己不断变强,或者获取足够的能量,才能逐一揭开面纱?
“2次”……是刚才那半锅“黑鬃彘”药膳带来的?
一念及此,徐福贵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更强烈的期待与紧迫感。
这灵珠,远比他最初想象的更为神异!
而想要挖掘出它全部的秘密,自己就必须变得更强大,获取更多类似黑鬃彘这样的资源!
第15章 洪蔷薇
看着徐福贵一板一眼地演练那洪炉三式,虽动作依稀有模有样,劲力却明显生疏滞涩,神意更是半点也无,洪震心头反倒是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要是这小子连这看家的洪炉三式也能看一眼就摸到门道,那洪震真要怀疑自己这大半辈子是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甚至得琢磨这小子是不是哪位武道大宗师游戏人间、故意扮猪吃虎来消遣他。
想当年,他洪震也是苦练了一年多的洪家桩,打下还算扎实的根基后,才被师傅准许接触这洪炉三式。
就这,他也足足耗了一个多月,日夜揣摩苦练,才勉强算是入门,摸到点铸铁的边。
这套拳法,看似简单三式,实则是将洪家拳“稳、沉、狠、猛”的拳意,与“铸铁身”的打熬法门熔于一炉,既是锻体的无上法门,也是临敌搏杀的狠辣招式,绝非寻常花架子可比。
此刻徐福贵打的,徒具其形,未得其神,这才合情合理。
若真是看一眼就会,洪震反倒不敢教了那已经不是天才,是妖怪了。
见徐福贵一套打完,收势站定,眼神里带着思索与询问,洪震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沉声道:
“这三式,名唤‘洪炉’,便是我洪家拳的根本。
它不单是打熬筋骨皮肉的法门,更是临阵对敌的杀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在凝视一块需要锤炼的顽铁:“你练时,莫要只当是空比划。
须得在心头观想,眼前立着一尊烧得通红的大洪炉,炉中便是那百炼精钢,也是……你的生死之敌!”
洪震顿了顿,继续道:
“一式‘开炉’,便是破敌门户,寻隙而入,要有推山开闸的霸烈!
二式‘锻铁’,便是贴身近打,拧裹钻翻,将周身劲力如重锤般砸落,将对手当作铁坯反复捶打!
三式‘淬火’,更是关键,劲力发而不尽,含而不露,如炽铁入水,瞬间的爆发与收敛,决定生死,也关乎你自身筋骨能否承受这反震之力!”
他边说,边再次缓慢演练起来,这一次,动作更慢,却有一股惨烈的沙场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真的在虚空中锻打着无形的敌人与自身。
“记住,拳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三式的神髓,便在这‘洪炉炼铁’的意境之中。
何时你能在练拳时,自然生出这般‘以身为炉,以敌为铁’的凶悍心气,这三式,才算真正入了门。”
徐福贵点了点头。
洪震的讲解,带着一股铁与血的沙场气,其中的神髓意境,他一时难以完全领会,但能感觉得出,这几式确实是压箱底的真东西,绝非外院那些基础把式可比。
他依言重新摆开架子,凝神静气,再次演练起来。
这一次,他尝试着在脑海中勾勒洪震所描述的“洪炉”与“顽铁”的景象,动作虽依旧生涩,却比先前多了两分沉凝的意味。
他深知,若能靠自身苦练将这洪炉三式入门,便能省下一次宝贵的强化次数,用于更关键之处。
灵珠的强化虽好,但自身的领悟与苦功,才是真正扎下根基的根本。
他心神沉浸,随着洪震的指点一遍遍调整劲力运转。
.......
“爹!”
一个清亮中带着几分干脆利落的女声,兀然从静室门口传来。
徐福贵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合体的靛蓝色劲装,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牛皮腰带,更衬得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笔直。
她并非时下闺秀那般弱柳扶风的模样,而是浑身透着一股练武之人特有的矫健与挺拔,像一株迎着风霜也能傲然挺立的青松。
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紧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顾盼间神采奕奕,透着机敏与勃勃生气。
鼻梁挺直,嘴唇不点而朱,此刻正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
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梳成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额前没有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明丽照人。
她一手扶着门框,目光先是在徐福贵身上迅速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旋即落在父亲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您今儿个破天荒,又收了个‘关门弟子’?”
她声音清脆,咬字清晰,
“自打三年前,那个姓龙的走了之后,您可是发过话,再不收什么劳什子‘关门弟子’了。怎么,这是……见猎心喜,又改了主意?”
“姓龙的”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语气平淡,但徐晓却能察觉到,洪震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徐晓心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三年前?姓龙的?也是关门弟子?
最后……“走了”?
听洪蔷薇这语气,恐怕不是普通的离开。
看来,这“洪记跌打”大武馆的过往,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这位前任“关门弟子”的故事,恐怕也是这武馆里一段不愿多提的旧事。
洪震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略显烦躁地挥了挥手:
“提那混账东西作甚?旧事罢了,不提也罢!”
他显然不愿多谈,转而看向徐福贵。
“福贵,这是小女蔷薇。”洪震介绍道,语气稍缓,
“平日里在武馆帮忙,也练了些粗浅功夫,性子野惯了,没大没小。”
徐福贵连忙收敛心神,对着门口的洪蔷薇拱手行礼,姿态端正:
“徐福贵见过洪师姐。”
他记得武馆里似乎有按入门早晚论资排辈的规矩,自己是新入门的关门弟子,叫一声师姐应当合适。
洪蔷薇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徐福贵,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
“徐福贵?哦就是那个徐家的少爷?”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清脆悦耳,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
“你的名号,我可是早就‘如雷贯耳’了。咱们沧县城里,论起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的‘本事’,徐少爷若是排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吧?”
静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洪震眉头一皱,低喝一声:“蔷薇!不得无礼!”
徐福贵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与坦然。
原身那些“光辉事迹”是事实,无从辩驳,与其恼羞成怒,不如大方承认,还能显得浪子回头。
他再次抱拳,语气诚恳:
“洪师姐所言不虚。福贵以往年少荒唐,确实做了不少糊涂事,虚度了不少光阴。